凡煙小說

一回到軍營,只見留守的小卒急匆匆地竄來竄去。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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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日那般多,有機會一同逛逛的。”

“呃呃。”司徒衡南回答得有些含糊。

約摸著臨近酉時,一行四人已經被一路的小吃撐得十分飽了。

回到普寧寺的時候,司徒將軍和將軍夫人似乎還在同靜齋大師談著話,沈容看到沈丞相便告了辭。

司徒衡南便和霍風還有司徒杏兒在門外等候了一會兒。

司徒將軍和夫人不久便出了門來,看見了在門口準時等待的他們。

司徒將軍臉上舒展開笑意,道:“今日你們可還玩得高興?”

司徒衡南回了聲:“還行吧。”

至少吃得挺好。

霍風輕輕回了聲“嗯”,而司徒杏兒很高興地說:“今日容姐姐也同我們一道!”

將軍夫人和煦一笑,道:“沈丞相方才也提起了。”

府中的兩輛馬車早已停歇等候在寺外不遠處。司徒將軍同夫人還有杏兒上了一輛,而司徒衡南和霍風同乘另一輛。

“司徒。”霍風喚了一聲,“你似乎不太願意和沈小姐在一處。”

司徒衡南撓撓頭說:“倒也不是。只是總感覺爹娘有別的意思。”

“那你應該都明白吧?”霍風問。

“我還,我還小。”司徒衡南不太自然地說。他同沈容同年出生,而沈丞相今日對他更是和顏悅色的,他爹娘的態度不甚明朗,想來也是覺得他太小。

面前的霍風依然是溫和地淺笑著,墨色的瞳仁流轉著好看的光澤,司徒衡南與之對視,竟不禁怔了一怔。

☆、探望

1 霍風有一個表兄,名令。 司徒衡南知道霍令的存在是因為在學府小假的這段時間裏,何策士到府上的再次造訪。 有一個少年人同他一道,約莫十五六歲了。身形與面孔都是長開的少年樣。 不過若沒人提他和霍風是血親,很難將他二人設想為是兄弟。因為他們二人長得不怎麽相似,除非仔細去瞧他們的眉眼那一處。 霍令並不是澄澈的墨色瞳仁,倒是烏黑的瞳仁,熠熠有光彩。霍令的母親是霍風母親的親生姊姊,嫁給了同村的另一戶霍姓人家。 霍風見到表兄自然是十分地激動,只是性子本身偏靜,也不太愛表露,唯有一雙清透明亮的眼睛訴說著明朗的喜悅。 霍令倒是不拘禮節,一見到霍風便高興地擁抱了過來。 “小風,這兩年還好吧?”霍令關切地詢問。 “嗯。”霍風點了點頭,目光明顯泛著發自內心的喜悅,嘴角也洋溢著笑意。 這一切都被司徒衡南盡收眼底,他一時間望著他二人相聚,便沈默了一陣子,知道霍風指了指他說:“這是司徒公子。” 於是霍令便道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說:“我是小風的表兄。” 說罷,司徒衡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著被霍令認真地打量了一番。 霍令帶來了兩封手信,皆出自霍父霍平之手。 霍風小心翼翼地將信收了起來。 表兄弟二人便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敘著舊,霍風受到霍令的感染,也拾回了些鄉音。 司徒衡南雖然一時插不上話,心中略微郁悶,但看到霍風心情變好的樣子,心中也不禁高興起來。 霍令擅長廚藝,特意借用將軍府的廚房做了一桌好吃的。將軍夫人也連連稱讚這個造訪的少年。 雖然何策士一時問及學業的事情,讓司徒衡南有些不好回答,好在司徒將軍和司徒夫人似乎對他近來的表現還算滿意。 也許是因為霍風,他既覺得自己在改變,卻又還不夠。 開始日日練字,是想像霍風的字那樣雅觀;開始時常讀典,是不想在霍風面前什麽都說不出。 總有人嘲弄說他和自己的“書童”平起平坐,可他倒覺得,在這個滿是書卷氣的少年面前,自己似乎也會有些不自信。但這個少年又是那樣地好脾氣,像極了一方醴泉。 2 飯後,霍風同霍令坐在府中一方長廊邊敘著舊,此時微風拂面,霍令在一旁鋪開了一方餐紙,放上了幾個小點心。“小風,在這裏你生活得好麽?”霍令問著。 霍風點點頭說:“將軍府裏的人都很好。只是我覺得給他們添麻煩了。” “姨父決定讓你來這裏,一定是為了你好的。”霍令如是說著,面上卻浮上了些哀愁,不過怕霍風也難過起來,便準備調轉話題。 “小風,我遇到了一個特別的人。”霍令望著遠處的夕陽,有些高興地說。 霍風慢慢地吃著一個小點心,聽聞笑了笑說:“是什麽樣的人?” 霍令想了想,揚起了溫暖的笑容,道:“一個很溫柔的公子,形容氣質都很不同。” 霍風道:“看來表兄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了。” 霍令搖了搖頭,說:“我哪裏有什麽志向,也不過想窮游這天地間罷了。況且那人……也沒和我說太多事情。” “你呢,小風?那個司徒公子同你聊得來嗎?”霍令也拿起一個小點心吃了起來。 霍風沈思了一瞬,道:“他人很好,同那些高傲的公子很不同。” 霍令點點頭說:“那就好。” 正準備找自家爹爹的司徒衡南一時間聽到什麽提及了“司徒公子”的話語,才發覺霍風和霍令在長廊那裏休息。 他不是有意地偷聽,只是頓下了腳步。 聽到那句回答以後,他心頭暖暖的,一種難以言說的喜悅蔓延了開來。 不自覺地笑了起來的司徒衡南,也在想著若是有一天,霍風可以把司徒將軍府當成是自己的家就好了。3 這段時日正是清明踏青的時節,這日隨同父母祭祖完畢後的司徒衡南,才匆匆跑回府上。 他手裏捧著的是皇城最有名且年年供不應求的青葉肉粽,本是興致勃勃地想同霍風分享,誰想回府時才看到府中幾乎人人都領到了一個粽子。 “少爺。”呂管家本是挨著挨著發著粽子,一下子看到了他,本是下意識地想從手中的竹籃裏拿出一個,才看到他手上也捧著一大布袋子。“少爺原來也去領了,看來粽鋪的老板特意給將軍府留了不少。”呂管家和藹一笑。“呂叔叔,子新和他表兄呢?”司徒衡南心想府中人應該都拿到了,似乎有些失落地問。“兩位霍公子都外出了,說是酉時左右回來,也差不多了。”呂管家話音一落,不遠處便傳來了陣腳步聲。“呂叔叔,司徒,我們回來了。”霍風的聲音傳了過來。 司徒衡南捧著粽子走了過去,便道:“這是今年的青葉肉粽。”霍令本想開口說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卻被霍風的謝謝堵了回去。霍風接了下來,霍令自然也不好拒絕。這天的霍令也沒想到此後竟然是在一個房頂上吃粽子。“你竟然帶我弟弟喝酒?!”霍令看著司徒衡南抱來幾小壇釀酒,且熟練地開了兩壇遞給他和霍風,一時間十分驚訝,又有些小生氣。司徒衡南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腦袋,倒是霍風急忙解釋說:“表兄,這純度不高,你也小酌幾口吧。”霍令故作不滿道:“喝便喝,還在屋頂上,險得很。”說是這麽說,他也不得不承認,屋頂上喝酒看風景倒也是種難得的享受。遠方的夕陽氤氳在視野當中,似乎隨時隨地都會變化,同樣的赤色或是橙色都不會定格。正是如是想著,霍令聽到了司徒衡南和霍風的同一時間的一聲“呀”。“怎麽了,小風?”霍令看著霍風捂了捂右半邊臉頰,便十分著急地詢問。霍風一時間沒有回答,霍令才略低頭看著他手中的粽子,裏面竟然有一塊小金子。“是青葉鋪的頭三彩。”司徒衡南輕輕撚出自己粽子裏的那枚小金子,“每年只會有三個粽子有金子,有幾十來個有文錢。去年娘親中了一個有文錢的。”“意思是,你們兩個便中了兩個了?”霍令抖了抖眉,“這是什麽好運氣?”霍風也小心地拿出了小金子,仔細地瞧了瞧,說:“上面確實有‘青’字式樣。”“一中便是枚金子,我也得嘗嘗。”霍令自在地笑起來,結果吃了大半個粽子也沒嘗出什麽來。“我這個連文錢都沒有,不過正因為沒包進這些有的沒的,肉倒是挺足。”霍令有些自嘲般笑了笑。三人酒飲了大半才慢悠悠地下了屋頂,彼時已是暮色低垂,夜星寥寥。霍令和何策士並未停留太久,幾日過後便準備告辭了。“小風,要好生念書。”霍令十分不舍,本也有千言萬語要訴,最終還是落下一句囑咐。“嗯。”霍風點頭,“師父,表兄,你們要保重。”“小風,師父也還會來看你的。”何策士輕輕拍了拍霍風的肩膀,“只是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你們這些孩子長得快,只是到時候,不知道你識不識得師父了。”霍風重重地搖了搖頭說:“小風是絕對不會忘記師父的。”“哈哈哈,你這孩子。其實我也未教你太多,你倒是師父師父地叫得恭敬。”何策士收回了手,“師父現在記性不太好,但你這徒弟,師父一定會牢牢記住。”“將軍,夫人,司徒公子,我們便先告辭了。”何策士和霍令都行了一禮,準備上馬車。司徒將軍道了聲保重,將軍夫人略一頷首,而司徒衡南也回了一禮。霍令臨別時又望了霍風一眼,同時又望了司徒衡南一眼,這才上了車,慢慢遠去。

不多久,學府裏的講學也重新開始,因此司徒衡南同霍風又住回了學府。 講學的時日其實並不太長,不過兩個春夏秋冬的輪回。 這段時日很快便過去,歲月潺潺流淌,悄然間他們便邁入了志學之年。

☆、乞巧

1 暑氣躁動的日子,擋不了乞巧來臨的熱鬧。本欲出城避暑的司徒衡南一行,卻在早晨碰上了沈府的馬車。 “這是?”司徒衡南看著恭敬等候在馬車前的仆人,甚為不解。這仆人他倒識得,是沈府的人。 “司徒公子,小姐請您落月閣一敘。” 沈府的仆人行了一禮,道了一聲。 這時候杏兒才從懷中掏出封信函,晃了幾晃,最終將信件湊到司徒衡南眼睛前頭。 “哥哥,上次綺嵐姐姐的茶會你就推掉了,今天你可不準耍賴!”因著沈容已經進行了笄禮,便有了小字綺嵐,杏兒也跟著改了口。 縱使司徒衡南並不太關註日子,也知道這一天是乞巧節。 縱然有好幾面的緣分,他也覺得在乞巧相約這種事有些太過了。 “哥哥,綺嵐姐姐歡喜你啊,你看不出來嗎?今日剛好是乞巧,牛郎織女鵲橋相會,此番氛圍,同綺嵐姐姐度過,該是多好呀!”杏兒一個勁兒地附在司徒衡南耳邊說著,隨即才放大嗓門道,“子新哥哥便同我去秋水亭喝茶吧。” 霍風倒是一下子就應了,司徒衡南卻只能被攔在秋水亭門口,無奈被推上了沈府的馬車。 他倒不是討厭沈容,只是單獨相處時總是不太自然。 但是,丞相府的面子總不可不給,而且杏兒一直在推他往前。司徒衡南只能極其不情願地登上了馬車。落月閣今年在懸頂上纏滿了紅線,據說是要在乞巧造一出“牽絲”。為了防止這紅線被纏亂了,閣中的小仆們費了不少力氣把每十根作為一層,有序地引兩方客人入閣。等候已久的沈容原本就十分期待落月閣的花樣,聽到“牽絲”,自然也饒有興致地想去嘗試一番。 沈容留在了原地,司徒衡南走到了另外一邊。 沒等多久,面前的紅線微微一顫,司徒衡南急急地牽著。 拉著這根紅線,他也感覺到了對方在拉著,順著線走過去,最終兩指相碰,司徒衡南才擡起了眼睛。 “子新?”第一反應自然是低頭再望望手中的線,但他們握的的確是同一根。 霍風也翻過掌面望了眼紅線,隨即笑著說:“看來是我們這方弄錯了。” 但似乎其他人都算是牽對了紅線。司徒衡南原本還想解釋一下,沈容便逆著人潮走過來,十分失落地說:“司徒公子的紅線並非是我這根。” 不過她看到司徒衡南和霍風握著同一根,才說:“看來這紅線畢竟是線罷了,怎將你們牽到一起了!” 沈容會心一笑,司徒衡南只是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遂將紅線收撿了起來。倒是霍風作了一揖,道:“杏兒怕是在另一頭等,在下先告辭了。”說罷朝司徒衡南一笑,便朝另一方走去。 “誒,子新!”司徒衡南本來想拉住霍風,但司徒杏兒竟突然躥了出來。 “綺嵐姐姐,可是拉到哥哥的紅線了?”司徒杏兒挽過沈容,歡喜地問著。 “才沒有,我牽到的是……”沈容壓低了聲音,“六皇子。” 司徒杏兒心下了然,道:“這只是落月閣的小把戲罷了,姐姐不需要在意。” 那位六皇子生得不差,但因母妃身份低微,在宮中地位不高,是入不了丞相的眼的。 隨後四人準備在落月閣吃上一頓。司徒杏兒好不容易有了能夠喝酒的機會,本想著能夠暢快痛飲,卻還是被司徒衡南制止了。 “娘要是知道我帶你出來喝酒,還不得挨罰?”司徒衡南奪過司徒杏兒的酒盞,將司徒杏兒拉到了一旁,故作嚴厲地說道。 司徒杏兒吐了吐舌頭,知道自家哥哥說的沒錯。娘親一向寬容,但在喝酒上卻是嚴令禁止。她也只能狡辯說:“才不是你帶我出來,是我帶你出來吶。” “我還沒找你算賬呢。”司徒衡南壓了聲音,“本是去避暑,祖母還等著我們呢。” “誒,哥哥,你怎麽這麽說啊。對綺嵐姐姐你是怎麽想的啊?”司徒杏兒喋喋不休。 “我現在不想想這些事情。”司徒衡南避開了這個問題,“你原本不是在秋水亭麽?怎的又突然來這兒了?還是你一直跟著我們?” 杏兒忽然有些語塞,但甜甜一笑,便掩了過去,撒嬌說:“哎呀,哥哥,我跟著你又怎麽樣嘛,這不是做妹妹的關心你呀。” 兄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在一旁說著,過了良久才又回了飯桌。 沈容和霍風都沒怎麽動筷子,一直在等著他們回來。 2 司徒衡南一行回到府上時,已是傍晚。 “子新,喝一壇。”司徒衡南碰了碰霍風的手肘。 霍風好看地笑了起來,道:“你不準杏兒喝太多,自己卻想偷偷飲一壇。” “噓……小聲點。”司徒衡南壓著嗓子說,“走。” 兩人又一同半躺在那處房頂上,望著逐漸暈染開來的夜色。“杏兒......杏兒說沈小姐歡喜我,你......你覺著如何?”司徒衡南突然支吾起來,原本只是想隨口一提,也並不太想讓他來評判沈容如何,只是想看看他的反應。這奇怪的想去試探什麽的心情,令他內心泛癢。霍風似乎也認真地想了想,方才回答說:“丞相府與將軍府素來交好,想來將軍與夫人也將沈小姐作為一個上乘之選。只是......”“只是?”聽及此,司徒的眼睛才亮了起來,一種莫名其妙的期待浮露出來。霍風繼續說:“只是丞相早已權傾朝野,膝下包括庶出有四子,但沈小姐是唯一千金,也是嫡出,若是與將軍府聯姻,聖上難免有所提防。”“我不是問你這個啊......”司徒有些惱。這下輪到霍風有些奇怪:“你不是問這個,那是想問什麽?沈小姐是大家閨秀,性情溫婉,待人友善,會是個賢惠的夫人的。”司徒卻更惱了,急忙說道:“這些我都知道,可我對沈小姐無意啊,況且......”他也不知是什麽東西噎在了喉頭,於是雙手一陣亂抓頭發,半晌冷靜下來,直直地盯著霍風。“子新,我是想問你,如果我與綺嵐,唉,也不是綺嵐,就是我與其他人成親了,你會不會不開心?”霍風怔了一怔,隨即淺笑了起來:“我有什麽不開心的?”司徒很是失落,側過了頭,道:“天色不早了,我......我下去了。”他旋即一躍,朝寢臥走去。霍風依然坐在房瓦上,天色確是不早了,顯得昏沈了些,喝完了剩下的小半壇梅花釀,這才掂起兩個空酒壇躍下了房頂。而司徒卻是內心煩悶,本來朝向臥房走的,半途卻停下了腳步,一跳從另一處的墻越了出去。他隨即加快了步伐,躲過了府兵巡邏的範圍,隨即才放慢了腳步有些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將軍府並未在最繁華的市區,但離市區不遠。商貿有所發展,朝廷也漸漸放寬了對市坊時空限制。此時的街坊各巷,華燈初上,人來人往,煙紅酒綠。天上的月漸滿,而司徒衡南卻十分迷惘。也不知走了多久,笑語盈盈聲將他一下驚醒。濃重的脂香撲鼻,司徒頓下了腳步。那在勾欄門口招攬生意的女子一下子瞧著了他,揮起了桃紅的衣袖,朝他熱情地說:“這位公子好生俊!快進我們忘憂樓瞧瞧吧,包有您滿意的姑娘!”“忘憂樓……”司徒輕聲呢喃。“是啊公子,我們這兒名為忘憂樓,什麽煩惱在這兒啊全都忘光了!”艷紅女子眼含笑意,一下子拉住了他的手臂。司徒衡南連忙抽回了手臂,他對那些諂媚的女子從來沒有什麽好感。最終,他停留在了一處酒樓,此時的人不多,還有很多空位,司徒衡南點了幾壇濃酒,便在可望向外面的二樓一處空位喝了起來。斜眼過去,就是忘憂樓的側門。而吸引了司徒衡南的,是對門茶樓上的簫聲。本以為是醉了,產生了幻聽,不想是那裏確有簫聲。他把目光鎖定在了某處窗欞,恰巧此時,那處的窗戶被緩緩推開了。是一個面帶倦容,身著綾裙的美麗女子。那女子撫著手中的簫,轉過了身消失在了司徒衡南的視線裏。不一會兒又到了窗戶邊,司徒衡南大概看到了她手中精致小巧的酒杯。她先是啜飲了一小口,一擡眼似乎註意到了司徒衡南的註視,竟大方地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司徒衡南笑了起來,也擡了擡手中的酒壇以回應對方,然後一口氣喝下了半壇。放下酒壇,他才發現有只雪白的信鴿飛在了他倚靠的桌子上,腳上綁著一個細小的竹制筒,一雙小眼睛骨碌碌轉著。他有些不解,這時那簫聲又響了起來。司徒衡南望向對面的茶樓,遞出詢問的眼神,先前的女子點了點頭。於是他又望向了信鴿,將那小竹筒取了下來,抽取出裏面的字條,輕輕地展開。紙條上是雋秀的楷體小字,工整地寫著:公子為何煩憂?司徒衡南又望了那女子一眼,於是向店家要了些筆墨,但又不知如何訴說。我……到底在煩憂什麽?司徒衡南向自己發出了疑問。腦海中又浮現出了霍風的面容,他的笑容,他顫動的長睫毛,他有些難過時抿著的唇。思及此,司徒衡南下意識便提起酒壇,大口飲下了好幾口。原來,是因為子新。司徒衡南的眸光黯淡了下來,在字條上寫下幾字。女子收到字條,微微笑了起來,又重新寫了張字條送了過來。司徒衡南收到字條,上面的回答很簡單:遵循真心,坦率行之。司徒衡南再次擡頭,女子已經不見了蹤影,窗戶仍然開著,隨微風略微張合,但裏面已經滅了燈,只餘下一片昏暗。司徒衡南繼續獨自飲著酒,直至快歇店,他才身形搖晃著走著回府的路。從出門時溜出來的那處外墻翻越進府內,司徒衡南因為頭腦發脹,不小心摔了一跤。“呃……”司徒衡南□□了一聲。面前突然落下一道人影,司徒衡南擡起了頭,又因對方手中有燈盞,被晃了下眼睛,一下子用右手擋了擋。“司徒,你去哪裏了?”霍風蹲了下來。司徒衡南適應了面前的光線,才放下了手,面前卻有三個霍風。沒等他回答,霍風便湊近了他,用燈盞照著他的臉:“你去酒樓了?”司徒衡南只得胡亂狡辯一通說:“沒有,沒有,嗝……就是……就是出去轉了轉。”霍風看著他的眼睛,似乎早就看穿了他。霍風起了身,有些埋怨似的說:“滿嘴酒氣。”司徒衡南也起了身,好不容易面前的霍風少了一個,他卻身形不穩,突然朝前倒了過去。霍風一個不小心,被司徒衡南撞了過去,手中的燈盞掉落在地上。司徒衡南剛好壓在了霍風的身上,霍風向左側臉,司徒衡南也向左側臉,兩人的臉倒剛好湊到了一塊兒,嘴唇碰到了嘴唇。倒是司徒衡南驚醒似的先起了身,迅速起了身,側過臉咳嗽了幾聲。霍風倒是很冷靜地挑起了燈,起了身,才道:“司徒,回房吧。”司徒衡南揉著太陽穴,只是低著聲回應了聲“好”。那晚入眠得遲,醒來時頭痛不已。

☆、招親

1 司徒衡南近日來總是掛念著那晚上有些猝不及防的那個吻,然而當時的霍風很平靜,後來的霍風更平靜,於是他也強迫自己不要再想這件事了。

杏兒的金釵之年將至,司徒將軍府準備好生慶賀一番,因此幾日來司徒衡南同霍風四處親自遞交請函。

這日送得差不多了,他們便也在街上閑逛起來。

一陣響亮的鼓聲吸引住了他們。司徒衡南尋覓著聲音的來源,才發現不遠處擺上了方擂臺。

“這是做什麽的?”司徒衡南同霍風走近了擂臺,兀自問了出來。

“是比武招親呢!”一個脆脆的女聲回答了他的問題。

“你是……那天的那個姑娘?”司徒衡南眨巴了下眼睛,覺得眼前的人似乎就是那晚上的那個姑娘。

“同公子真是有緣呢!”瑤姑娘大方地笑了起來,“叫我瑤就好了。”

“瑤姑娘……我叫羽南。”司徒衡南介紹說,“這是我朋友,子新。”

霍風並未言語,只是略一頷首。

“好俊俏的小郎君啊。”瑤姑娘並不拘謹地笑了笑,“你們看起來挺小的,不妨喚我一聲瑤姐姐。我叫你南弟如何?”

“可……可以。”司徒衡南勉強答應。

“二位對這比武招親也有興趣?”瑤問。

“只是路過。”司徒衡南望向擂臺,“這是誰家的招親?”

正是如是問著,又有一群觀眾湧了過來。擂臺前的人密密麻麻,一時想出去都出不去。

“是張府大小姐的。”瑤姑娘回答說,“幾日前城內不就貼了告示了麽?”

眾所周知,張府是富商張福的府邸,張福雖為商人,但也時常資助外城邊的些許窮困人,對周邊建設也有貢獻。而這張府大小姐則是皇城十大美人之一,怪不得這般熱鬧。前兩日司徒衡南才遞了份慶祝生辰的請柬過去,竟是不知有這遭事,沒想到今日這大小姐便開始比武招親了。

張福坐在擂臺旁的臨時搭建的涼亭下,而那張府大小姐便端坐在一側。

早有一群青年躍躍欲試,擂臺上的管事先是招呼說大家冷靜些,才正式宣布招親的開始。

一方是府裏派出的一眾打手,一方是主動挑戰的適齡青年人。

這場比武招親的形式有所創新。主動挑戰的青年人可以從府中提供的一打打手隨意挑選一個。這眾打手的身材並不一致,相反,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若是挑戰成功,才可進入下一輪。

最先上臺的是位意氣風發的高大青年,他仔細望了眼一眾打手,挑選了外表看起來最瘦弱的一位。

其餘的打手暫時退了下去,擂臺上只餘下了要比試的兩人。

“請。”雙方異口同聲地作了手勢道了一聲,便開始出招了。

可沒想到的是,不來回不過五六招,那主動挑戰的青年人便趴在了地上,起身有些吃力。

“得罪了。”那打手作了手勢,便退了下去。

眾人起先呆滯了一瞬,隨即才爆發出熱鬧的歡呼聲和雷鳴般的掌聲。

又是幾聲鼓點過去,那位管事便禮貌地道:“這位公子,旁邊的亭子裏有位大夫可為公子治傷,順便以二兩銀子為補償。”

他話音一落,眾人才註意到一旁一直等候的大夫,立馬又有一位青年上前挑戰。

大概是吸取了頭位仁兄的教訓,他這時更不敢以貌取人,便挑了身材最正常的一位。

雙方依然是先作了請示的手勢,才開始比試。

這場比試一開始是挑戰的青年占據先風,張府打手只是穩落落地回避但幾招過後張府打手便屢屢還擊,最後也是將人打趴了下去。

此場結束後,眾人一陣唏噓。

“這張公怕是只為炫耀自己財力吧?”於是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張公富甲一方,這些人可都是四處找來的高手,不好惹的。”旁邊的一人也發出了感嘆。

又有幾人議論了幾句,大概意思是覺得張公只是炫耀財力,不是想讓千金嫁出去,反倒是在昭示眾人難以有人有能力娶到他的女兒。

“這張公雖財力雄厚,重要時候也慷慨助人,可到底還是愛炫耀。”瑤姑娘搖了搖頭,“我倒是看看有誰能過這第一關。”

不多久,倒是又有幾個有信心的人願意挑戰。

一個時辰過去,篩選出的人也只有四人罷了。

張福面帶和藹的笑容,卻並未表態。而後依然由管事組織,卻沒人再上前挑戰了。

眼見著時辰並不早了,司徒衡南自是不能在外閑逛過久,便同霍風先行告辭。

“司徒公子,霍公子。”不想有人叫住了他。

司徒衡南頓下腳步,才發現是張公。

“張公。”司徒衡南和霍風一道作了一揖。

“司徒公子,霍公子,今日小女雖未擇出良婿,但是既然又幸會二位,不如二位到府中酒莊嘗嘗府中酒釀如何?”

張公名下的福林酒莊也是極其有名的。酒莊裏的釀酒品種眾多,且貯藏年份不同,倒是各種滋味皆有。往年張公也會拿出精心挑選的幾類釀酒送至將軍府,味道自是上乘。

不過這日天色近晚,雖然喝酒就要襯個夜色,討個興致,但是司徒衡南還是委婉回絕了。

“那屆時小女出嫁,二位再來便可。”

張公友好邀約。

2 這場比武招親浩浩蕩蕩地持續了三日。

最後這一日,張府大小姐已是鳳冠霞帔在身,蓋上了紅蓋頭,依然端坐在張公的一側。

這有些漫長的比試經歷層層的淘汰,最終聚焦在兩個青年身上。

這兩個青年倒都相貌周正,氣度不凡,只是看著對方的眼神略有些狠厲。

這兩日司徒衡南和霍風也只看了些零碎,不如瑤姑娘全程在場。

“欸,南弟,子新。”瑤看著他們道,“我昨日才聽人說,其實這擂臺本就是為他們二人準備的。”

“什麽意思?”

司徒衡南有些好奇地問,而霍風也側首,同樣想知道是怎麽回事。

瑤姑娘明朗一笑,道:“這兩位是張公至交的兒子。”

略一停頓,她放低了聲音說:“不過一個是親兒子,一個是收的義子。”

司徒衡南和霍風聞言,大抵也知道後面的事情了。

不過瑤姑娘還是繼續道:“他們二位從小同這位張小姐有過不少往來,都動了情。不過張小姐芳心許誰,倒猜不準。瞧,索性就來了場比武招親。”

“如此說來,倒也算達成目的了。”司徒衡南點點頭,“子新,你猜猜誰會贏?”

“這又不是武館。”霍風有些無奈地回應,但還是認真地看著擂臺上兩人的過招,細細思索著。

“不好說。”倒是瑤回答了一句。

在場的人不似之前一方吊打另一方那般高呼連連,反倒是有些屏住呼吸似的看著。兩個青年人都手握木劍,一招一式皆是十足地認真對待。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但眾人都覺得像過了半日那般漫長。

終於,一方的劍抵住了另一方的喉嚨。

那劣勢的一方垂眸說:“我輸了。”

這一聲落下,沈寂許久的人群爆發出了高呼。

瑤姑娘也興奮起來,高舉了兩下雙手。

不過她立馬又將手放了下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哈,也不知道這贏家是不是張小姐喜歡的那一位。”

不過這一刻,張大小姐自己掀了蓋頭,直沖沖地便奔向了擂臺,擁住了那贏家。

她眼中早已含淚,激動到聲音都有些發顫:“庭郎……”

“看來,這就是對的人了。”瑤姑娘似乎也有些激動,眼眸中也泛著淚光。

司徒衡南同霍風相視一笑。

3 應了張公的邀約,司徒衡南和霍風晚上便到了福林酒莊。

而張大小姐的婚禮也在此處舉行。

這場婚禮排場非比尋常,人來人往,自然也是十分熱鬧。

但凡是周圍的民眾,都可討杯喜酒喝。

司徒衡南和霍風在宴上倒也又碰到了瑤姑娘,對飲了幾杯。

因著張公一聲“司徒公子”,司徒衡南也算是徹底被識破了身份。不過瑤姑娘似乎並不太在意,反倒是問著是不是還可以叫他“南弟”。

半個時辰過後,瑤姑娘先告了辭。而他們兩個因為張公的挽留,倒多嘗了幾杯釀酒。

“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啊。”微醺的司徒衡南不由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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