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軍營,只見留守的小卒急匆匆地竄來竄去。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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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多,準備七曜一辯。”

“啊?”司徒衡南苦惱著臉,還是沒辦法阻止入學府的日子到來。

這日天涼氣爽,但暑熱未完全消散,熱氣隱隱蟄伏,不過總的來說倒也算是令人舒適的溫和天氣。

司徒衡南掂著毛筆,撐著腦袋,看著窗外的叢蔭間兩只蟲子在打架。第一堂講學結束,休息一會兒後已然小半個時辰過去了,林學士好像從什麽修身齊家扯到了中庸之道。

“……因此便有‘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之說。”

林學士話音一落,便道了一聲:“子衡。”

司徒衡南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身後禮部尚書的小公子拿筆戳了戳他的背脊,輕咳了兩聲,他才想起在學府裏每個人都為儒學傳人,是孔老夫子的弟子,便都有了以“子”開頭的一字,眾人平等,此間都以此字相稱,探討學問。他自然便被喚作了“子衡”。

“在。”司徒衡南站起了身。

林學士負手笑著,問:“窗外兩只蟲子爭鬥,可還有趣?”

一旁的定國公小世子早就快忍不住笑,司徒衡南瞥了他一眼,才回答說:“回學士,並不有趣。”

“哦?為何?”林學士說話不急不慢,恰到好處。

司徒衡南也不知他怎麽知道自己在看蟲子打架,還特意來問。

“勝負不定,令人著急得很。”司徒衡南直截了當地回答。

定國公的小世子早已憋不住笑了起來,平日跟隨他的幾個小公子也捂著嘴輕聲笑著。就連平日冷臉的沈恪也不禁揚了揚嘴角。其他兩位皇子十分矜持,而原本是宸禦的位子空蕩著。

“凡事可都是有輸贏才有趣?”

林學士並未在意周圍公子們的笑聲,只是保持著原來的語調,繼續問著司徒衡南。林學士身旁是新入學府的一位年輕進士,姓文名獻,據說學士有意推舉他成為下一任大學士。那位年輕人面龐稚氣未脫,但五官深邃,周身洋溢著沈穩的氣息。不過司徒衡南也沒太註意他,權當他是學士的大弟子。

“自然不是。”司徒衡南回答。

“為何不是?”林學士繼續問著。

“若是兩邊兒要開戰,必然是因為談不攏,所以只好打架。輸贏總是會引來……生靈塗炭,哪裏來的有趣?”司徒衡南道出內心真實想法,還用到了新學的成語。

林學士點了點頭,說:“子衡說得不錯。”

司徒衡南正想坐下,林學士卻沒那個意思:“依你看,為何戰爭兩方會開戰?”

司徒衡南暗自腹誹了林學士的叨叨,不過也只能恭敬地回答說:“子衡說了,是談不攏。”

林學士的笑容並未改變,繼續問:“那雙方為何無法和談?”

司徒衡南抓抓腦袋,說:“因為……因為大家都想要很多,便會爭奪。”

“不錯,利益沖突。”林學士起了身,撫著書卷,緩緩踱起步來,“戰爭之事,自古常有,天下分合,非吾等讀書人所能左右。”

司徒衡南坐了下去。林學士沈默了一會兒,便繼續說:“仁,禮,序,本是維系社會的重要元素。但並非人人都有仁愛之心,懂得中庸之道。今日的功課,便是寫下你們心中的中庸之道,可以有多種解釋,也可以參考前人之說,也可借用生活之例,篇幅不限。對此可有疑問?”

靜默一陣子後,林學士便擺了擺手,說:“那便散了吧。”

司徒衡南暗自松了口氣,不想卻被林學士叫住了。

“子衡,我很期待你的答案。”林學士捋著一撮小胡子,笑得和藹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近日持續更新過去的故事,耐心地等待倆兒子的成長,姨母笑先笑為敬。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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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府(2)

1 這日,司徒衡南晚上練習劍法之餘,便提著一只毛筆在書房裏轉悠起來,思考著如何解釋那中庸之道。

在司徒將軍的書房裏搗騰了半天他也沒找到什麽相關的解釋,司徒衡南便準備隨心隨寫。

“連前人之說也借鑒不成了。”司徒衡南無奈地合上面前的一本書,將它放回了書架上。

忽地,他想起不久前爹爹打開的那處機關,以及爹爹的喃喃自語,便想去偷偷看一看。

朝門外打量一番,司徒衡南關上了書房的門,在木架子上摸索了一番,找到了白瓷花瓶,扭動了一下。

幾聲“咯嘎”後,木架底部彈出了方形木板,裏面靜靜地躺著一個長條狀的盒子。

司徒衡南小心翼翼地捧出那長條盒子,輕輕地打開了來看。

盒子有些小,而且老舊,但是竟然有雙層。表面一層放著幾片說不上來的是葉子還是什麽的東西,下面一層裏放著一把短劍,纏著染血的綾布,略有些銹蝕。

從這些東西他也不知道什麽究竟,大概是爹爹奮戰沙場的紀念物,不過爹爹似乎並不常用短劍,難道是作戰時短劍更為便捷?

司徒衡南搖了搖頭,心想反正也想不明白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麽,不如不想。

原模原樣地將東西收了回去,司徒衡南才想起那封重要的書信。有些躡手躡腳地打開爹爹固定放書信的抽屜,司徒衡南抽出了那封來自霍風父親的信。

雖然有些字他不識得,但大概內容他還是懂了。

霍父想讓霍風在將軍府待得越久越好,最好是及冠之前。

司徒衡南讀完便收回了信,想來爹爹肯定答應了這樣的請求。看來未來的很長時間,霍風都會在將軍府裏度過。

這時,“中庸”二字又跳進腦海,司徒衡南悻悻地鋪開一張宣紙,一手撐著腦袋想著,一手跟著思路停停頓頓地寫著字。

也不知寫了多久,司徒衡南才大功告成般歇了筆,困倦極了,於是側著腦袋竟就小睡了過去。

還是霍風的喊聲讓他醒了過來,他迷迷蒙蒙地睜開眼,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霍風立在了跟前。

“子新?”司徒衡南揉了揉眼睛,一放下手發現手上全是墨水。毛筆不知怎的滾過了整張紙幅,留下了深淺不一的墨跡。

“司徒,你臉上……”霍風指了指自己的右臉頰。

“啊?”睡眼惺忪的司徒衡南下意識地抹了把臉,整張臉更花了,但反而給俊秀勁兒的臉龐添了幾分可愛。

司徒衡南趕緊跑到外面的沃盥池,透過水中的倒影,才看到自己右臉頰沾了許多墨水。

洗了臉,回了書房,司徒衡南才有些哀怨地拿起自己辛苦寫滿了字的宣紙,打量了一番,心下還是知道要重寫。

“中庸就是不打仗。”霍風小聲地念了念司徒衡南卷首的中心觀點,不禁笑了笑。不過看著後面的陳述,倒還有條有理,值得一看。

司徒衡南見霍風笑了,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

“那子新,你認為什麽是中庸之道啊?”

司徒衡南問霍風。

霍風想了想,言道:“師父講過,中庸是種不偏不倚的處世之道。不過我倒認為,若放在具體事情上說,中庸只是一種理想態的處世態度。這是個好道理,不過不是實用之則。每個人心中都有每個人的準則,若是合度,都可近似中庸之道。而這個度,恰似兩極端之中。過與不及就是兩端,我們處事,便要折其中,此謂中庸。”

“嗯,你說的真有道理。”司徒衡南點點頭,一邊開始蘸墨重新書寫一遭,“子新你也寫寫吧,算是陪我。”

“好。”霍風起身研了研墨,便坐下身,鋪好一層宣紙,“我覺得,你這裏可以改一改。”

霍風的聲音越說越低,司徒衡南倒興沖沖地仰起頭,道:“哪裏哪裏?”

霍風一點點地告訴了司徒衡南自己的所想,司徒衡南順著他的話點著頭,最後恍然大悟地重新落筆。

霍風說完,自己也坐下來拎起一支筆,略一思量便一氣呵成地寫了兩張紙,不比司徒衡南重寫慢。

2 司徒衡南一早準備去學府時,也帶走了霍風寫下的中庸之道的理解。

他早幾日聽聞七曜過後,學府裏的住處打理完畢,他們一群人便會被“一視同仁”地安排在此入宿。

所以他的小心思也很單純,想到霍風的父親本來就是想讓他好好讀書才將他送來皇城,那他讓他一同進這學府倒也是不錯的選擇。

因此他帶了霍風的“答卷”,準備讓林學士一觀。

來到學府時,林學士已經到了,正盤膝而坐,捋著他的小胡子在案前的文卷上做著批註。

“子衡倒也來得很早。”林學士擡眸,朝司徒衡南頷首致意。

“先生。”司徒衡南行了一禮,便朝著座位走去。

他的確來得早,此時入座的只有禮部尚書的小公子和沈家二公子沈恪罷了。

那二人也只是擡頭瞥了他一眼,便又低頭溫書了。

司徒衡南坐了下來,便鋪開了攜來的答紙,有兩張是他的,有兩張是霍風的。他的字經這段時間的練習算是小有所成,但還是有些許歪扭。他的練字“小師父”霍風自然寫得端正有度,遒勁自然,頗有大家之姿,看著賞心悅目。

陸陸續續來了幾個世家子弟還有定國公的小世子。

而宸禦的位子依然空空蕩蕩的。

其餘的也只有兩個皇子,分別是六皇子景澤和八皇子立軒。

林學士並沒有明面上問及宸禦的事情,而是攏了面前的書卷,緩緩起身道:“今日,便是你們來說你們眼中的中庸之道了。”

林學士的言下之意,便是讓諸位公子皇子一一陳述答紙上的觀點。

“子景,你先來說吧。”林學士的目光移向右側。

本來皇子就眾多,名字也是各不相同,現在又改了一改,司徒衡南一時間也不知道林學士叫的是誰,不過順著林學士的目光,一個纖弱的少年起了身。

那是六皇子景澤,坐在司徒衡南前面的前面。

這位六皇子司徒衡南倒是有所耳聞的,其母妃的出身其實並不亞於宸禦的母親,也是皇室中人。只是這位六皇子是早產之子,自幼體弱,在各項能力上遠遠不如天資聰穎的宸禦風頭大。

他身形雖纖瘦,但背卻挺得很直,這給司徒衡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中庸,是折中調和的處世態度。”景澤的聲音不高,只是恰好每個人都能夠聽見,“指中正、平和,人之常情有喜,怒,哀,樂也,若其中有偏極,便會失去中正,難以長存。”

接著他又細致闡釋了如何應對喜太濃,怒太盛的問題。林學士一聽,眉眼間是讚許之色。

六皇子過後是八皇子,他的觀點不出其二,舉的例子不太一樣,林學士聽了,同樣也是十分讚許的樣子。

沈恪從各人職守的角度切入,來闡明中庸之幾大作用,格局放在了社會。

而後的幾人觀點大多相似,只是舉的例子略有不同。

而林學士似乎有意地將司徒衡南放在了最後。

“子衡,你來說說吧。”林學士略一踱步,走到了司徒衡南所在的一側。

“中庸,就是不打仗。”首句一出,司徒衡南便聽到了定國公小世子憋笑的聲音。

司徒衡南略一停頓,便繼續說:“雙方矛盾不可調和,利益相突,便會用打仗的暴力方式贏得利益。利益是種欲望,想贏也是一種欲望。欲望太過即為縱欲,縱欲與禁欲皆是偏執,是中庸之中不可取的兩端。”

接著司徒衡南又舉了幾個例子,林學士也一一點了點頭。回答完畢,還有幾位公子不禁鼓了掌。

“不錯,你這個觀點,倒是特別。”林學士滿意地笑了笑,“會否有何人指點?”

咦?他聽出來這並不完全是他所作?

那也正好!

司徒衡南清了清嗓子,然後恭敬回答說:“實不相瞞先生,我有一練字小先生,昨日是他幫我重新梳理了觀點。”

“你桌上另兩份答卷,可是你這位小先生的?”林學士眼含笑意,一面走來,一面略微擡袖指了指司徒衡南桌案上的答卷。

“正是。”司徒衡南恭敬地捧上了這份答卷。

林學士便接過答卷,一邊捋著小胡子,一邊瀏覽答卷上的內容,連連稱讚。

“不錯,內修,一個人該是擁有精神世界;外延,身心健康,事業的發展,堅定方向。禁欲和縱欲皆為偏執。”林學士重覆了個中內容,“你這位小先生,倒也很有看法。”

“先生,素聞學府廣納四方有才德的學子,可否讓這位小先生也來學府?”司徒衡南滿含期待地望著林學士。

林學士並未一口答應,也未拒絕,倒是周遭有了冷嘲熱諷的聲音。

“區區書童,司徒公子的面子可真大。”起哄的是定國公小世子。

司徒衡南知道這位小世子自小就被他爹定國公拿來和身為鎮國將軍之子的他來比較,從小就積壓了不少不滿,這下肯定是帶頭潑冷水的人。

“就是,皇子的伴讀都沒來呢。”有幾位公子小聲開始交頭接耳。

“學府內,不談身份尊卑。”林學士聲音很平靜,面色卻突然有些惆悵,輕輕擱下了霍風的答卷。

“既然不談身份尊卑,那為何便要將不是貴胄之人拒在門外?”司徒衡南有些急了,便直沖沖地說了出來。

“子衡,天下貧寒卻飽讀詩書之人不少,卻不是人人都有入這學府的機會。”林學士並沒有生氣,“你若想讓你那位小先生一道,可讓你父親去向皇上請示。”

司徒衡南本來準備向父親請示,沒想到父親卻先一步想到了這一點。

“衡兒,明日子新便同你去學府。”司徒將軍對他說。

“啊?”

雖然略一驚疑了一瞬,感覺父親似乎對霍風滿懷愧疚之情,但司徒衡南並沒有多想,只念是袍澤之誼果然十分深重。

“啊什麽啊。”司徒將軍起了身,過來拍了拍司徒衡南的肩膀,“最近宮中不太平靜,學府依然按慣例講學,你該是在這一處僻靜之地也好好念書才行。”

“衡兒知道了。”司徒衡南轉著明亮的眼睛,卻有些怏怏地回應道。

“你呀你,前些日子你娘才說你同子新一道練字,倒有些長進了。”司徒將軍揉了揉兒子的頭,“記住爹爹的話,習武之人,是不能光有蠻力之勇的。吳下阿蒙是成不了事的。對了,你在學府暫時就別帶你的佩劍了,小心誤傷。”

“那劍法都不練了麽?”司徒衡南倒是流露出幾分失望。

司徒將軍笑了笑,道:“爹爹會送木劍過去的,你還是按往常那般練習好了。”

“好的,爹爹。”司徒衡南也高興地笑了起來。

“來,跟爹爹說說,今日林學士都講了些什麽?”司徒將軍饒有興致地問了起來。

“講的中庸之道。”司徒衡南回答,“不過今日先生沒講多少,只是我們學生講了我們眼中的中庸……”

司徒衡南講了自己和他人的觀點,父子兩人有說有笑了許久。

而經過書房的霍風聽及此,嘴角溢出了幾分苦笑。

他擡頭望著天空,心想,爹爹看到的西南的天該是一樣的蔚藍澄澈。

☆、學府(3)

學府中的陳設自然不會虧待了各家子弟。一間寢臥極其寬闊,甚至比司徒衡南自己府上的寢臥還要寬闊半倍。

其餘的公子皇子大多一人居住一間,也有少數兩兩結隊。

霍風自然隨了他一間,畢竟這寢臥實在大得緊,再住兩人都是綽綽有餘。

這裏看起來不久之前才被收拾打理過,一切都光亮如新。

圓窗滲下幾縷清新的陽光,陣陣微風吹拂著書架旁的幾株君子蘭。圓窗外立著一面日晷,方便他們看時辰。

室內有兩張硬塌,以及一個桌案和兩張矮幾。筆墨紙硯自是齊全,書架上的典籍除了紙本的,還有摞好的竹卷。

“這是……很久以前的書了吧。”司徒衡南說著便順下了卷竹簡,“是……四書裏面的吧?啊,頭疼。”

“夫人似乎很喜歡研究這些。”霍風小心翼翼地拂過一卷竹簡,才小心翼翼地展了開來。

“我娘是很喜歡,不過她不讓我碰那些東西。”司徒衡南突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時候不小心弄翻了文墨,讓一卷殘卷滾了個黑,差點連殘本都保不住了。那也是印象中娘親唯一一次有些慍意。也許是因為將軍夫人的愛好,也是因為這件事情,司徒衡南雖不太愛讀書,也不由對這些有年代感的東西生出敬畏之心來。

他倒是更喜歡那些志怪類的書,易懂好讀。

正如是想著,他的肚子倒咕咕叫了起來。

“已是午時了。”霍風看了一眼日晷,指針的影子指向了午時的那一塊格子。

之前有學童前來通報過,午時是學子們統一集中在學府的東苑吃飯的時辰。

當他們兩人來到東苑時,正巧定國公小世子和平時跟隨他的幾個公子也在此。

那堆人本是嘻嘻哈哈地吃著飯,看到司徒衡南和霍風到了,便突然止了笑。

“我堂堂定國公世子,還非得跟一個書童一同吃飯,真是……”小世子嘴裏頭嘀嘀咕咕,一時也沒怎麽大聲。

司徒衡南隱隱約約聽到些,有些怒氣,但還是壓了下去,也沒說什麽。他偷偷打量了下霍風的神色,發現平靜如初,大概沒聽到吧。

因為下午的講學是未時末才開始,就餐完畢以後,司徒衡南和霍風回了寢臥暫時休憩。

涼涼的微風拂來,帶著秋季獨特的味道。案幾正當著陽,一面陽光鋪滿了桌案,司徒衡南讀了讀書,打了個哈欠,最後很是自然地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他迷迷糊糊地醒來時,陽光正刺眼,揉了揉眼睛,他才看到霍風竟也趴在案幾上小憩了過去。

依然是長睫微微顫動,分明是男孩,但也是膚白勝雪。

西南蜀地的男孩,都長得這般清俊嗎?

司徒衡南如是楞楞地想著,又安靜地註視了霍風良久。

回過神來才發現心臟突突跳動著,他霍然起了身,到窗前準備冷靜冷靜。

此時他一個人站在窗前,霍風又在小憩,只有微風吹過紙卷的小小簌簌聲,著實安靜極了。

大概一刻過後,霍風醒了,見司徒衡南一個人端端正正地立在圓窗前,便問:“司徒,時辰到了麽?”

“沒有。”司徒衡南轉過身來,“還有三刻。”

霍風聞及,順手合上了書卷,放在了書架上。

“怎麽,不讀了嗎?”司徒衡南見霍風放回了書卷,倒是有些奇怪。

“有些倦。”霍風的確覺得有幾分倦意,所以一時也小憩了過去。適才才醒,自然也不太想繼續讀。

“原來子新也會讀倦。”司徒衡南自然地朗聲一笑,“幸好這裏不只有林學士講學,還有箭術騎術的練習場地。”

“如此,你自然高興不少。”霍風也會心一笑,笑意漾出小月牙來,倒有幾分可愛。

“哈哈,那當然。”司徒衡南抓抓腦袋,“爹爹還送了特制的木劍來,這樣倒同府中無太大差別了。”

今日講學的內容除了部分史學之外,便又繞回了什麽德治,人治的思想。

而今天司徒衡南期待的便是講學後的箭術講習了。與其說是箭術講習,不如說是他們自己的箭術練習,一旁有幾個武官看著,偶爾提點一二罷了。

林學士走後,司徒衡南正欲起身離開坐席,不想定國公的小世子又開口冷嘲熱諷:“司徒公子,你這書童待遇如此好,我都想成為你的書童了呢。”

“哦?樂意至極,不過我這沒有空給世子的位子呢。”司徒衡南當然不甘示弱,也並不客氣地回應。

定國公小世子冷哼了一聲。

“聽說這位公子還和你騎的一樣的紅鬃寶馬,怕不是你爹爹的私生子吧,司徒公子?”

定國公小世子說得一本正經,而在座的幾人也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了。

司徒衡南正是氣不打一出來,話還沒出口,霍風竟然揚起硯臺潑了墨過去。

定國公小世子顯然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而霍風胸膛猛烈起伏,臉也有些漲紅,明顯是氣極了,一字一頓地說:“我爹姓霍名平。”

這是司徒衡南第一次看到霍風生氣。

也是後來多年中唯一的一次。

當司徒衡南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時候,自己也拿起身旁的硯臺潑了墨過去,立馬護在霍風身前說:“世子說話不太好聽,聞聞墨水冷靜些吧。”

說罷,他便拉著霍風有些冰冷的手匆忙離去,留下那幾人在堂內哄鬧。

走遠了,霍風主動放開了司徒衡南的手,低垂著頭,紅著臉說:“對不起。”

“沒事,那小世子畢竟自傲慣了,也一直都遭人討厭,但也會對我鎮國將軍府有所忌憚,而且本就是他胡言在先,頂多嚷嚷幾日,不會真的做什麽的。”司徒衡南安慰著霍風,其實他也不是很拿得準,所以自己也潑了墨過去。若是其餘人傳出去,也不會單單說霍風一人。

“可我……畢竟不是你。”霍風褪了慍意,滿臉都是愧疚,“對不起。”

司徒衡南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撫。

“換做是我,也會如此的。”司徒衡南接著說。

司徒衡南想著,眼前的霍風雖然不如平時那般冷靜,但著實更不同了一些。

因為也會發脾氣,所以……更加真實了?

他內心竟然沒有找到合適的形容詞。

因為早些時候的不快,下午並沒有多少人去射箭場。

到了射箭場的人基本是早早離開了講堂,不知道先前的一樁子事。

“欸,定國公小世子不是最喜歡射箭麽?怎地沒來?”一位不知情的公子十分單純地問著禮部尚書的小公子。

“呃……也許是洗臉上的墨水去了吧。”禮部尚書的小公子一時不知如何措辭。

“洗臉上的墨水?”提問的公子眨了眨巴眼睛,十分不解。

禮部尚書的小公子倒沒再回話,只是沈默地射了幾箭。發問的公子見他不理會了,也自顧自練箭去了。

練箭的寥寥幾人中還有沈恪,他一直在旁聽著,只是沒有搭話。

一箭正中靶心,他的動作略微一頓,望著因為人少有些空擋的練箭場,一時間有些發楞。

那個箭術卓越的少年,沒有到。

☆、道會

將軍府慣例之一就是到普寧寺定期拜會,而普寧寺的論道會自然更不容錯過。

普寧寺的論道會一般在隔年的三月中旬開始,持續至三月底。近年來的論道會都是由寺中靜齋大師主持,其間會有外來高僧,以及一些禮佛的貴胄之人訪問寺廟。除了將軍府的司徒將軍和將軍夫人會去,丞相大人也是對此頗有興趣的。

這段時間也是學府的小假,但在這場論道會上依然會看到學府裏的熟悉面孔。司徒衡南和霍風到學府入學大概也近四個月了,除卻逢年過節的日子,難得放一次比較長的假。

司徒衡南領了六炷香,三炷給了霍風。

每年的論道會倒不算是特別煎熬的時刻,一般來說誠心燒香,三拜之後就算完成了“任務”。他也只有第一日會隨爹娘來,敬香叩拜後爹娘就會參加正式的論道會,他便四處兜風去了。往常杏兒太小,通常由府中老仆看顧,而這日杏兒也一道來了,只是一來便去找其他府邸的小姐說悄悄話去了。

頭幾日也有不少的平民百姓來敬香,往年他還有很多小夥伴一同在周圍玩耍,可是自從他們知道他是鎮國將軍府公子之後都對他有所疏離。最後,他也索性不再找他們了。

敬香後他鄭重地扣了三拜,起身才發現自己磕頭的時間還不夠長,起身時爹娘還有霍風都還沒擡頭。

“衡兒,不要跑太遠了,酉時在這裏等爹娘。”司徒將軍拍拍司徒衡南的肩,囑咐道。

“知道了,爹。”司徒衡南應了聲,將軍夫人也點了點頭,司徒衡南便拉著霍風跑到外面去了。

一跑得急了,他不小心撞到了誰。

“沈丞相。”司徒衡南見到來人立馬行了一禮。

霍風也跟著行了一揖。

“哈哈哈,司徒小公子還是這麽精力充沛啊!”沈丞相一言出了,身後便傳來了脆脆的女孩的笑聲。

這時兩個女孩從沈丞相身側的一間廳堂邊探出頭來,其中一個女孩司徒衡南再熟悉不過了,就是他的親妹妹,司徒杏兒。

另外一個女孩他也並不陌生,正是沈丞相的千金沈容。

杏兒身著茜色的衣衫,越發襯托得面頰紅潤,一雙杏目明亮透澈。沈容衣著一襲千草色的衣衫,年紀雖然只有十一二歲,卻有幾分端莊窈窕之姿。

“見過司徒公子。”

似乎是有幾分羞赧,沈容道過一聲後便急急地躲到了自家爹爹的身後去了。

杏兒又脆脆地笑了幾聲,才又溜到司徒衡南這邊來。

“哥哥,我想吃千道街的肉夾餅!”杏兒年紀尚小,大大的眼睛滿懷期待地望著司徒衡南。

“沒問題!”司徒衡南牽過司徒杏兒,“那沈丞相,我們便告辭了。”

“容兒也一道吧。”沈丞相揉了揉沈容的頭發。

沈容的臉也越發紅了些,一雙眼睛泛著光,似乎也有幾分期待。

縱然有些不願意,司徒衡南也不好拒絕,只道:“沈小姐也一道吧。”

沈容眼中的光亮了些,便高興地搖了搖沈丞相的手,說:“爹爹,我等會兒來找你!”

司徒衡南和霍風走在前頭,杏兒挽著沈容走在後面。四人前前後後地走了段路,竟然有些尷尬的沈默。

“這位是司徒公子的伴讀,霍公子吧?”倒是沈容先挑了話。

“在下霍風,見過沈小姐。”前面的司徒衡南和霍風停下了腳步,霍風聽聞又施了一禮。

“聽說你上次在學府潑了定國公小世子滿臉墨汁,可是真的?”沈容雖然是丞相千金,但也是好奇心極盛的小孩,想問什麽也就直接問了出來。

“……是。”霍風承認。

“咳咳,這是不小心的。”司徒衡南解釋道,心頭也在想那定國公小世子欠揍已久,潑潑墨而已,想起後來這位世子還做了一系列小把戲,他當時其實應該用硯臺砸向他腦袋呢。

“你膽子可真大。”沈容似乎由衷地感嘆了一句。但司徒衡南和霍風都不願意再提這件事情。

一行四人也就都未再說這件事情,自在地逛起了街。

沈容聽霍風總是“司徒,司徒”地叫著,從不叫司徒公子為公子或者少爺。即使他們關系很好,但喚其姓氏總有些奇怪。

“霍公子為何總喚司徒公子為司徒?”沈容也未多想,思及此便問了出來。

司徒衡南和霍風對視了一瞬,說到這個稱呼,司徒衡南倒從來都不甚在意,現在突然提起,他就突然噗嗤笑了一聲。

霍風剛來府上不久,一直恭敬地喚他為司徒公子。他們日日在一處,老是恭敬的“司徒公子,司徒公子”的,他聽著就覺得別扭了,本來叫霍風改口,就直接叫他衡南都可以,但是霍風卻怎麽都叫不出來,每每衡字一出口,臉都漲紅了,就是沒辦法好好喚一聲“衡南”,最後竟然憋出了個“南公子”,還被司徒衡南嘲弄說不是男公子未必是女公子麽?

但添了公子總感覺十分疏離,到最後,幹脆自然而然地喚作了“司徒”。如此,司徒衡南倒也不甚介意。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隨意的。”司徒衡南敷衍地回應了一句。

沈容便沒有多問。她似乎對街上的熱鬧不怎麽熟悉,一路上瞧見好吃的好玩的也會停下來多看幾眼,還買了幾個小巧的木制玩意兒。

見沈容這般有興致,如同尋常女子家的姑娘一般,司徒衡南倒是心下生出幾分奇怪。

“從前我只隨恪哥哥到這邊的街上瞧上過一眼,未仔細逛過呢!”沈容手裏把玩著一個小小人偶,目光裏流轉的是真實的喜悅。她口中的恪哥哥自然就是沈恪。

“這裏還算不得熱鬧,只是論道會這幾日熱鬧些。”司徒衡南如是評價千道街,“還不敵賞玩街呢。”

“賞玩街?”沈容的眼眸亮了亮,“可是離鎮國將軍府很近的那條街?”

“是。”司徒衡南回答。

沈容露出十分期待的表情,道:“我都未去過呢。從小爹爹便管得嚴,遠些的地方都不準我去,直到現在才放寬了些。還是,還是托了司徒公子的福。”

說罷,沈容又垂眸,有些嬌羞的模樣。

司徒杏兒聽及此,軟糯糯地笑了兩聲,說:“哥哥對周圍好吃好玩的可熟悉了,可以帶姐姐去。”

司徒衡南聽及此,立馬把近日無空的話先放出來:“呃,近日都在學府,倒是不怎麽逛那些地方了,是吧,子新?”

他朝霍風擠了擠眼。

“嗯。”沈默了半天的霍風見他這個模樣,也幫腔答了聲。

“也是,自從恪哥哥去了學府,我也鮮有機會見他了呢。”沈容也點點頭,“但今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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