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之中, 禦醫們跪了一地, 皇帝額頭青筋暴起, 忍耐再三抓起手邊的杯子摔在為首的禦醫的帽子上, 杯子裏的茶水瞬間順著帽檐往下滴，緊接著是杯子落地的聲音, 碎裂的瓷片散開在地上。

“朕養著你們這群廢物，不是讓你們關鍵時候束手無策的！”

禦醫們低慫著頭, 面色驚惶, 也沒有一人敢帶頭出聲。

皇太女中毒太深, 已經沒有辦法救治。這是他們一炷香之前得出的結論，眾人心中都有預感此行怕是遭了, 果不其然, 皇帝當即震怒了。

至於說出無救的那名禦醫，早已經被皇帝押了下去，下令擇日處死。

在這一片寂靜之中, 叩門的聲音便極為明顯了，皇帝穩坐在椅子上不懂。太監總管瞧了瞧皇帝的神色, 見他微微瞥了瞥門口, 這才輕輕打開門走出去。

“王妃娘娘！”太監總管驚訝, “您怎麽這會過來了？聖上此刻還在震怒之中，王妃娘娘您真不該來的。”

“公公莫怕，本王妃來，是有要事面見聖上。”

“郡主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萬不會受苦, 王妃娘娘您還是晚點再去求聖上吧！”太監總管說完，眼神看了看殿門口。“此時，真不是求見聖上的好時機。”

“皇後娘娘到！”太監尖利的聲音響起，周圍的人頓時連忙跪了下去。

“臣妾參加皇後娘娘。”王妃福身行禮道。

“弟妹為何在此？”皇後端起一抹和藹的微笑，仿佛她什麽都不清楚一樣。

“回皇後娘娘，永楽王妃是來求見聖上的。”太監總管連忙討好地解釋道。

現在皇後娘娘過來了，皇後娘娘總是能令聖上平息怒氣，他們這群人的腦袋也保住了。

“既然弟妹是來求見陛下的，不妨與本宮一塊進去吧。”皇後眉一挑，一雙精致地鳳眼裏透出一兩絲親和來。

“皇後娘娘——”太監總管連忙想阻止，皇後鳳眼一轉，“怎麽？本宮不能進去？”

“您當然能進去！”太監總管連忙掌了兩下自己嘴，“可是，這永楽王妃她…………”

他可是收了太女的不少好處，在皇帝多照顧著點永楽王妃和昭和郡主，這如何能讓她去皇帝面前招仇恨。

“怕什麽，本宮在這兒。”皇後漫不經心地將擡起來，她身旁的宮女連忙扶住。“再說了，永楽王妃也是本宮和陛下的弟妹，一家人生了隔閡可不好。”

一家人。

太監總管低著頭，嘴裏抽了抽，皇後娘娘近來越發自說自話了，一家人的話，聖上還能把昭和郡主打入天牢？

“皇後娘娘請吧。”太監總管上前將門推開，皇後輕笑了一聲，眼神中卻無一絲笑意：“永楽王妃，走吧。”

“是。”

王妃不去細思最近這位皇嫂眼神中隱藏的意味，跟在皇後身後，一塊走入了大殿之中。

“皇後，你怎麽來了？”皇帝擡頭去看自己這位結發妻子，“不是吩咐了，讓人不許去驚擾你？”

皇後低頭行禮，捏著潔白的手帕作勢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再擡起頭變成了一副悲傷的模樣。

“陛下何必瞞著臣妾，昭陽也是臣妾的孩子，她出了事，為娘的又怎麽能故作不知？”

皇帝嘆氣，原本狠厲的神色松了下來，堂堂一國之君竟然露出了一絲脆弱的模樣：“是朕的錯，沒有保護好我們的孩子。”

“陛下！”皇後驚呼道，急急地打斷皇帝的話語。“這是昭陽她沒有福分，受不來陛下對她的期望，與陛下何幹？”

“昭陽……她是被人害的。”皇帝咬牙切齒地說出來這一句話，“他們就是覺得朕指定昭陽為儲君，這才耐不住了。”

“昭陽不會怨陛下的。”皇後目光染上悲傷，“她能得到過陛下的恩寵，不枉此生了，而且陛下您還有九皇子呢。”

王妃垂著頭跪在地上，聽見這話神色微微一變，九皇子是皇後唯一的孩子，也是昭陽公主的親弟弟，只不過年齡太小了，才六歲而已。若不是他前面的皇子一一出事，誰也不會想起來這位名正言順的中宮嫡子。

而皇後，在這個關頭提起九皇子，其用意昭然若揭。

“睿兒他……”皇帝想起近來頻繁見到的幼子，臉色微微緩和。“他有沒有被嚇到？”

“哪裏會嚇到。”皇後悲傷道：“來時他還吵鬧著要見皇姐，好不容易才把他哄過去了。”

“睿兒是個好的，還會惦記皇太女。”皇帝點點頭，目光不經意落到皇後身後跪著的人身上，語氣莫名：“永楽王妃？”

王妃跪著上前：“臣妾叩見陛下。”

“如果你是來給你女兒求情的，那就不必提了。”皇帝皺眉，不耐煩地說道：“她竟敢謀害一直待她如親妹的皇太女，忘恩負義至此，朕沒有當場處死她，已經是留了情面。”

“陛下息怒，請聽臣妾一言。”王妃再次磕頭。“棠菲的罪過，一切尚未明，不妨等皇太女醒過來再行追查。

若真是棠菲動的手，她落得此下場，臣妾毫無怨言。在這之前，也請陛下看在她是王爺唯一的血脈，給一次查明真相的機會。”

“你就那麽篤定皇太女能醒過來？”皇帝瞇起眼睛盯著下方的王妃，一旁的皇後面色閃過一絲不自然。

“永楽王妃，你怕是愛女心切，糊塗了。”她急急道，“禦醫都說太女殿下————”

“陛下！”王妃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皇帝。“臣妾有法子救皇太女。”

“永楽王妃！”皇後厲喝道。“你一介婦人，難道還能比得過宮中侵染醫術多年的禦醫，陛下你不要被她騙了，昭陽她不行了，陛下您就讓昭陽臨走之時，得些許安寧吧。”

“陛下，皇太女已經這樣了，何不讓臣妾一試，反正結果也不會比現在更壞了。”王妃目光真摯地看著皇帝。“臣妾願立下生死狀，如果臣妾救不好太女殿下，臣妾以命抵命。”

皇帝用陰沈地眼神久久地看了一眼永楽王妃，許久才開口：“如果你能救醒太女，哪怕最後查出來兇手是昭和，朕也能留她一條命。”

“臣妾叩謝陛下。”

“陛下！”皇後驚道，“你怎麽能聽信一深閨婦人的慌言？”

“皇後，你這是什麽意思？”皇帝目光幽幽地看向底下神色慌亂的皇後，這會兒他也覺察出來皇後的不對勁，似乎她並不想要昭陽醒過來一樣。

皇帝想到這兒一楞，隨即心底下意識否認了這想法，昭陽乃是皇後親生，皇後怎麽可能——

“皇上明鑒，臣妾只是、臣妾只是擔心昭陽……”皇後慌忙解釋道，永楽王妃此刻卻開口：“如果陛下和娘娘不放心，可以一同入內，這樣一旦皇太女殿下有不對勁，陛下和您也能及時讓人保護皇太女。”

皇帝略一思索：“那就這樣，皇後你也不用太過緊張，朕在這兒，昭陽不會有事的。”

皇後勉強地笑了笑，手中不由地捏緊手帕：“就依皇上所言。”

一行人走到皇太女的寢宮處，皇帝止住了腳步：“你們在外等候，皇後和永楽王妃隨朕進去。”

“是。”太監總管將門推開，等到他們三個人走了進去，這才將門輕輕掩上，隨即站在門口目不斜視。

“昭陽！”才一看到躺在床上，嘴唇發紫的皇太女，皇後便捂住嘴驚呼了一聲，永楽王妃擡眼看去，竟是淚流滿面了。

“我可憐的昭陽啊！”

“皇後，冷靜一些。”皇帝扶住皇後下滑的身體，輕輕拍著她的脊背安撫道。

“永楽王妃，你既然誇下海口能夠救治皇太女，那便開始吧。”

“是。”永楽王妃行禮，隨即從袖間取出一個瓷瓶，“這是早年王爺游歷之時友人所贈的奇物，可解天下劇毒之物的神藥。”

“只要令太女吞服下去即可。”

“給朕看看。”皇帝皺眉，永楽王妃當即將瓷瓶呈了上去。皇帝接過，直接將瓷瓶上方的紅布塞子拔掉，瓷瓶裏頓時透出一些光澤來。

“這丹藥——”

“神藥自然與一般的藥不同，這是丹丸。”永楽王妃按照雲蔓青給的說詞念道。

“你拿過去，給皇太女試一試。”皇帝將藥遞給她，永楽王妃雙手接過，隨即走到皇太女的床前，輕輕捏著皇太女的下巴，將丹藥塞進她的口中，直到沒有光澤從嘴唇裏透出來，這才松開手。

做完了這一切，她又從身上取出一根銀針來，對著皇太女的手就想紮下去，皇帝大駭：“住手！你這是何意？”

“回陛下，此是為了將毒素逼出體外。”永楽王妃頭也不擡地回答道，隨即在皇太女的左手上各紮了幾下。

皇帝屏住呼吸，目光眨也不眨地盯著永楽王妃用銀針紮的地方，紫黑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地冒了出來。

事實上，永楽王妃也很緊張，雖然來之時雲蔓青教了她怎麽做，但是她心裏卻沒有底，如今見這效果與雲蔓青描述的別無二致，也微微放下心來。

“噗！”一直不省人事的皇太女突然身體震動了一下，然後一聲咳了出來，吐出一口黑血。

“醒了！”永楽王妃喜極而泣，“陛下，皇太女醒了。”

“快讓朕看看。”皇帝迫不及待地上前，果不其然，皇太女已經睜開了眼睛，原先發紫的嘴唇也變回了正常的顏色。

“昭陽，你覺得怎麽樣？”

皇太女聞言眉頭一皺，隨即反應過來：“兒臣不孝，讓父皇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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