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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繼揚，我們這次中秋放假去C市玩，你去不去？”朱讚錦看人沒啥反應，又誘惑道，“白天可以看雲，晚上看星星，我定的小別墅可是有全島最好的觀星天臺哦！”

“啊……我…”宋繼揚從小就很喜歡浩瀚星空，剛想答應，卻小心地瞥了一眼王皓軒的表情。宋繼揚從他眉心一點點微不可言的褶皺就知道他今天不高興。

還是算了。

拿起手邊的書，漫不經心地翻了幾頁，“我就不去了吧，你們玩的開心點，啊。”

結尾非常體貼地叮囑，想說給那人聽，卻只剩一個空蕩蕩的位子。他眼神暗了暗，又很習慣地轉過了頭。

朱讚錦還不死心，在一邊勸著說，去吧繼揚，我們這次人多，沒事的，皓軒生氣我就叫上郭丞他們幫你揍他。

宋繼揚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

朱讚錦看著他淺栗帶微卷的發梢，有點變成了營養不良的枯黃色。覺得他最近好像又瘦了很多，臉色蒼白，嘴唇一點兒血色都沒有。他右手被校服擋著，朱讚錦還是能通過輪廓看到，宋繼揚手在扶著腰。

或許沒有王皓軒這個害人精繼揚還能過的舒服點，朱讚錦也沒再強求。

“別想了，不去。”朱讚錦拎著王皓軒的書包出門，今天宋繼揚做值日，讓他先回家。“下次這事你自己去，我可拉不下這個臉，自己幹了什麽事自己不知道，還好意思拉著人家出去玩。宋繼揚腰還是不行吧，我看他剛才又在吃布洛芬。”

“你讓他少吃點，那玩意兒吃多了不好。”

王皓軒咬牙切齒，一腳踢在球框上，籃網整個晃了一下，又很快平靜了。

“這鞋是宋繼揚省吃儉用給你買的？”朱讚錦看著鞋尖一道劃痕，調笑道，“舍得？”

書包飛甩過去，王皓軒怒道，

“滾！”

“老子他媽明明把藥都扔了！”

宋繼揚初二那年的腰傷還是太重了，養了兩年也沒好利索，一坐久了就連著膝蓋腳踝骨酥酥麻麻地疼。

王皓軒從來也不知道體貼心疼，還是讓他幹著幹那的。好像就那天當著朱讚錦的面嚎啕了一回，等人醒了卻是閉口一字不提。

那會兒就沈默著守在宋繼揚病床旁邊，天天削蘋果。削完自己也不吃，就擱床頭擺著，整整齊齊五六排，放到白嫩嫩的果肉都氧化變黑也不扔。

朱讚錦怕他是想等宋繼揚醒了讓人全吃下去，趕緊趁他睡覺都劃拉進了垃圾桶。

那小半個月，朱讚錦覺得王皓軒那張臉就像個皺皺巴巴的黑蘋果，半點精氣神都沒。

後來人醒了，宋繼揚剛被允許出院就被辦了手續回家。

結果朱讚錦去的時候，這嘴硬的玩意兒硬是讓宋繼揚前前後後地忙得鞋不跟腳，反倒吃的自己油光滿面，精神煥發。

朱讚錦覺得自己遇人不淑，怎麽這輩子就攤上這麽個混蛋朋友呢？

朱讚錦是給宋繼揚送了新的硬床墊，他很訝然地紅著臉，看著王皓軒眼色。

看他好像沒有生氣的意思，就沒拒絕，歡歡喜喜地換上了。

還一直拉著朱讚錦的衣角，跟他小聲道謝。』

王皓軒硬板一樣貼在座位上，一點都不敢動，怕有點聲音就讓宋繼揚反感厭惡，再也不理他。

他輕輕地推了推宋繼揚胳膊，見人一點說話的意思都沒有，就小心翼翼地把小桌板放了下來，把包裏的巧克力和果汁給宋繼揚放上。

巧克力是他從小喜歡吃的，果汁也是宋繼揚常買的那種。

他覺得挺滿意，舔了舔嘴唇，低頭開始發消息給朱讚錦。不好意思直說，就一直拐彎抹角地問，你最近跟劉海寬關系咋樣啊，有沒有吵架啊，吵架了他都怎麽哄你啊之類的。

朱讚錦沒回，王皓軒又點開微博知乎貼吧。這幾天也看了不少，不過都是哄女朋友的，他有點抓狂。

“叮咚——”安靜的車廂裏忽然一聲如驚雷乍響。

王皓軒昨天在KTV，怕錯過宋繼揚的消息，一直把音量開到最大，忘了關。

現在倒是有點慌了，按著音孔窩在懷裏，把消息提示音壓下去。仔細看著宋繼揚沒被吵醒，才松了口氣，點開消息。

“王皓軒，你太驕傲了，會吃苦頭的。”

王皓軒看了半天，冷靜地關機拆卡，把手機扔進了垃圾袋裏。

媽的。

不就是當舔狗。

我從小明裏暗裏舔宋繼揚還少？

宋繼揚是被人喚醒的，醒來的時候頭靠著車窗，卻不是硬邦邦的玻璃，墊著一件黑外套，他認得那是王皓軒的衣服。

那是今年宋繼揚生日，兩人一起去逛街買的。宋繼揚很喜歡，說什麽也要給王皓軒買一件，王皓軒不置可否，或許是看在宋繼揚生日的份上，少見地沒有拒絕。不過也很少穿，一直壓在櫃子裏，宋繼揚還以為他早就扔了。

現在看到，又想起往事。

那天王皓軒給他買了生日蛋糕，還陪他一起吹了蠟燭，看了一場電影，雖然是王皓軒喜歡的打打殺殺的特效片。

如此少見的溫柔，夠宋繼揚緬懷很久。

現在想起來都還是眼眶溫熱，覺得自己那樣厚福。

他很久沒有睡著了，王皓軒一回到他身邊，散發溫暖安心的氣場讓人頂不住困意。心裏只忐忑了一會兒，就昏昏沈沈的睡了一覺。

“我給你買了年糕排骨飯，喝點水。”語罷，王皓軒好像覺得語氣有點生硬了，又放輕了聲音，“好不好？”

宋繼揚閉口不言，想象著自己是一個啞巴。

要真是啞巴多好啊，或者聾子瞎子沒手沒腳，宋繼揚混亂地想，王皓軒對著路邊殘疾的乞童都會善意的笑笑，然後掏出十塊錢放進小破碗裏。

我跟他朝夕相處，也換不回幾次施舍。

今天一個人拖著行李等在候車大廳，想今天要是你能來，我說什麽話，要如何的見你。

想來想去，紛繁倥傯，冰火相煎，才意識到我不想和你相逢。

因為我無話可說，或許只能流淚，又倦於一味流淚。

宋繼揚活該這樣一生看著花開花落，雪落滿肩。

俯身贈送玫瑰，石階長跪。

面前的套餐只有一份，王皓軒桌子上倒是空空的。

看宋繼揚楞著不動，他連忙道，“我吃過了，你快吃。”

“一會兒涼了胃疼。”

宋繼揚把前些年丟掉的骨氣全都撿起來，想自己點一份，掃了點菜碼卻發現全都是灰色。

“這是最後一份……”

“你不吃？”宋繼揚拿起杯子，意外的是剛好的熱水。緩解了腹中微微的疼痛，便動手打開餐盒。

“不用不用，我不餓。”

宋繼揚又不說話了。

愛吃不吃，我自己吃。

王皓軒周身環繞著米飯濃郁的麥芽香氣，看著宋繼揚一口一口玉米粒小胡蘿蔔地吃的香甜，不由得咂了咂舌。

他從昨晚只吃了一碗長壽面——自己動手的就是不如他做的好吃，寡淡無味，面也有些夾生——現在早就餓了，還是強忍著不說，一直在喝水。

王小波說“生活就是緩慢地受錘。”

他忽然很明白了這句話。

半晌，宋繼揚把小勺子一放，擦擦嘴雙手抱懷，又轉過頭去看天。

王皓軒看著剩下大半的排骨，想讓宋繼揚再吃一點，那人卻閉了眼睛，明白地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氣場。

“那……等到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王皓軒把剩下的一半扒拉完，果然餓了吃什麽都好。然後又拿著杯子起身去接水。

宋繼揚微微睜開一條眼縫，看著王皓軒吃完。

他勾起唇，露出弧度很淺的一個笑。

『宋繼揚腰椎受損壓迫坐骨神經，從醫院回來坐久了不舒服，一動就擱楞擱楞的骨頭在響。

但他什麽都沒說，回去換了衣服就鉆進廚房。他想這幾天王皓軒怎麽憔悴了，下巴上一片鐵青，眼睛裏也都是血絲。

他有點埋怨自己沒用，要是從前能學一些防身技巧也不至於被別人抓住欺負，害得王皓軒沒人照顧。

宋繼揚記得王皓軒當時護著他了，但人一點都不承認，說是朱讚錦和紀李找到他的，還笑他癡人說夢，睡了幾天腦子也越來越傻。

趁著腰不太疼，宋繼揚給王皓軒做了最喜歡吃的粟米炒海膽和可樂雞翅，然後喘了口氣，又擦擦手開始給他洗衣服收拾屋子。

王皓軒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動不動。他偶爾能看到宋繼揚消瘦的背影和盈盈一握的腰線。他好像是累著了，扶著洗手盆皺眉等著疼痛過去。

“腰疼？”王皓軒輕悄悄從門後閃身進來，譏諷道，“讓你逞強。”

“哼，活該。”

宋繼揚尷尬地抿起唇，因為瘦太多，頰上的小酒窩也沒了，疼的不想辯解。

看著整個人好像被說的有點萎靡，王皓軒有點後悔，想說明天我自己洗，你快吃點東西去休息吧。

卻別扭著不肯開口。

只能搶過宋繼揚手上的盆子，把衣服一股腦倒進洗衣機。

“皓軒……別——”他想說我馬上就洗完，你的襯衫不能用洗衣機洗。

那邊機器卻唱著歡快的音調啟動。

算了，宋繼揚看著洗衣機轉起來，嘆了口氣。

他也實在洗不動，大不了回頭給他買新的吧。

王皓軒直接把人拉出衛生間按在餐廳，讓他吃飯。

飯王皓軒剛剛熱過的，騰騰地冒著熱氣。

他自己忽略宋繼揚有些驚訝的樣子，徑直坐在對面，掏出來手機發消息。

——“還不來？”

——“大哥，我現在找人不得半天？合適的尺寸也得尋摸尋摸吧！”

朱讚錦在家具城逛了幾天，宋繼揚那個床是尺寸定制的，輕易找不到合適的床墊。但是病人不能睡軟床，只能跟著找。他想找別人幫忙，王皓軒又不樂意，就讓他一個人。

——“我又不說是你讓的，我自己讓鄭繁星他們幫忙還不行了？”

——“不行。”

朱讚錦對著屏幕破口大罵，欲哭無淚。

王皓軒破罐子破摔，當時朱讚錦知道了那點隱秘的小心思，差點把人澆成跨海大橋一根無名的水泥柱。

再多一個人知道，他必死。

王皓軒想我這一輩子怎麽能落下這麽大的一個把柄呢？怎麽能喜歡男人，嗯？

我，喜歡，宋繼揚？

他那時候還是不懂。

動心是一件情不自禁的事。

等王皓軒發現真的喜歡宋繼揚的時候，他已經去了那些花落的榕樹下，走完一半路了。

最後朱讚錦還是不負所托地找到了，還是王皓軒千叮萬囑的，宋繼揚最喜歡的水藍色。

不愧是我，朱讚錦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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