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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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們剛剛參加完初中的畢業典禮，宋繼揚被王皓軒指使著去給大家買飲料。他走的時候還很歡喜，讓繁星等著他一起拍畢業照。可是一直到所有班級都讓過去了，操場只剩他們一個班，宋繼揚還沒回來。
郭丞他們找了一圈沒見到人，鄭繁星還跟攝影師一直道歉說，麻煩您等等，再等等。
王大少爺先不耐煩了。
“他愛拍不拍！都給我站好！”
拍完散夥，朱讚錦看著王皓軒皺緊眉頭東張西望，怕宋繼揚回來他又生氣，連忙拉著繁星他們再去找。
結果卻是王皓軒先尋到了。
“宋繼揚?！”
王皓軒推開圍著他的一圈小流氓，為首的那個黃毛打了個趔趄，從腰間抽出了甩棍。
宋繼揚被打了一頓，已經站不穩。讓兩人夾著靠在墻上，從前總是清澈的眸子裏現在混沌著，看起來誰都認不分明。
王皓軒風一樣沖到他跟前，對著兩個人一人一腳。讓宋繼揚靠在他背上，將他護住，兇神惡煞地瞪著四下。
“喲，這麽年輕漂亮的小美人兒，居然有主兒啦？”黃毛嘴裏不幹不凈的，上去還想挑宋繼揚的下頜。王皓軒胸腔裏發出一聲怒不可遏的暴喝，也顧不上什麽拳法章法寡不敵眾，直接撲上去與他扭打在一起。
混亂間宋繼揚卻清醒了一瞬，替他擋了暗中偷襲的兩棍，一下打在背上，一下打在腰上。
鐵器打在血肉之軀上的悶響，讓緊隨其後的朱讚錦心臟停跳，呆在了原地。
“王皓軒……”
他倒下的時候還想去抓那人的胳膊讓他小心，卻只短暫地碰到了一下衣角，就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們知道這是誰?”朱讚錦眼睜睜看他呻吟著軟下去，吐出兩口血。心一橫，暗道紀李我對不起你，讓王皓軒這孫子借你名兒可真是擡舉他。
“這可是警視廳紀警司的兒子，回頭把你們案底一留，看誰吃不了兜著走！”
為首的一聽，楞了半刻，慌忙招呼著一群小崽子頭也不回地跑了。
王皓軒咬牙切齒，惡狠狠地啐了一口，擦掉嘴角的幾點血絲。
他倒是沒事，身強體壯從小皮實到大，打過的架比考過的試還多。轉頭欲罵，卻看見那人眉目緊閉地倒在血泊裏。
後來朱讚錦回想起來，覺得那一刻的王皓軒被人按下了慢放，大腦完全跟不上肢體，原本猙獰的表情緩緩垮掉，明明想強硬一點，卻控制不住嘴角咧開成一個滑稽的弧度。
那是朱讚錦第一次見到王皓軒哭。
好像那些從前冷眼旁觀突然變成了冰原，變成了灰燼，變成了黑夜。
宋繼揚突然稱王稱霸，變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王皓軒唯一的軟肋。
他從啜泣慢慢轉成歇斯底裏的哭喊，全沒有那種野獸的沖勁和氣勢，就任性著想抓住什麽，一松手就散開。
王皓軒輕輕地摟起宋繼揚，讓他躺在自己腿上。因為怕對他有二次傷害，一動不動，只是胡亂地想要擦凈宋繼揚身上的血汙。一直抽噎著問朱讚錦救護車怎麽還不來，怎麽還不來。
朱讚錦給兩家的司機和救護車都打了電話，站在他倆身後。
因為他沒有這樣痛徹心扉過，只能一言不發，在一旁當個看客。
他後來想起來，就覺得那天的風很大很大，把人的理智都連根拔起，看不真切。
那一年宋繼揚十五歲，王皓軒十七歲。』
把手上的聽筒緩緩放下，宋繼揚覺得冷了，把毯子往上拽了拽。
他喜歡看雲，李泊文就買了床墊給他鋪在陽臺。叮囑著快入秋了，晚上一定要回房睡。宋繼揚每次阿姨睡著之後還是會偷偷溜過來，靠著墻一邊聽歌，一邊看星星。他吃了藥，還是睡不著。
宋繼揚有些恨自己不爭氣。
明明可以不給他打電話，明明可以用自己的手機，明明可以把那些想念隱藏地幹幹凈凈，最後還是不爭氣地認輸了。
埋在土壤裏的玻璃碎片又在作祟，在千百次折斷之後，妄圖憑空再長出一棵芽來。
“你怎麽還不找我呀，”他雙手環膝，溫柔地呼吸著，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又聽來有幾分羞澀。
對著越來越冷的晚風，宋繼揚無奈道，“你再不來找我，我可就不等你啦。”
他瞇起長眸，好像想起從前那些閃光的事情，朝著虛無縹緲微笑起來。
宋繼揚坐在月臺唯一的一張長椅上，那個站臺太小了，沒什麽人，荒煙蔓草，一片淒涼。王皓軒隔著玻璃看他，看他對著自己揮手告別。後來車開了，他瘋狂地向前跑，卻只是跑到最後那節車廂，隔著後玻璃楞楞地看著那人的影子越來越遠。
王皓軒唰地睜開眼睛，周身酒氣環繞，頹唐又淒涼。
原來這麽多年裏，他從沒有想過留在宋繼揚身邊，也沒想過長長久久地陪他一生。
宋繼揚就是這樣灰心了。
宋繼揚腰不好，一直睡的是木板床。從前王皓軒嘲笑他命差，躺在金銀窩裏也沒有那個福氣。
宋繼揚就在一邊笑，晃悠悠地把王皓軒的蠶絲被抱出去曬太陽。
如今他坐在冰冷的床板上，四面空寂。水色的基調是他媽媽選的，宋繼揚只會說好。王皓軒只說宋繼揚好像他媽養的小女孩。
其實王皓軒覺得這顏色和宋繼揚很配，像天色未晚，又像水光瀲灩。
他就是沒跟別人說過。
宋繼揚的東西全都沒有了，墻上的畫，書桌上的花瓶，角落裏的吉他，衣櫃裏長年累月攢下來的一排襯衫。
全都不見了。
好像因為他太淡了，淡的像一朵微黃的梨花蕊，在與不在，那樹好像總是這麽冷清的。
這麽孤獨地死，等著一個人。
外面天將破曉。朱讚錦把兩人送回家，又回去照顧一屋子醉鬼。
紀李瞇了一會兒還是迷糊，不過等他爸剛起來，就第一時間給王皓軒把事情安排好。
發給王皓軒一個地址，才安心地睡過去。
『我想一輩子纏著他，因而這般畏懼失去。
就算看到結局一定是遺憾，也舍不得放開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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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們剛剛參加完初中的畢業典禮，宋繼揚被王皓軒指使著去給大家買飲料。他走的時候還很歡喜，讓繁星等著他一起拍畢業照。可是一直到所有班級都讓過去了，操場只剩他們一個班，宋繼揚還沒回來。
郭丞他們找了一圈沒見到人，鄭繁星還跟攝影師一直道歉說，麻煩您等等，再等等。
王大少爺先不耐煩了。
“他愛拍不拍！都給我站好！”
拍完散夥，朱讚錦看著王皓軒皺緊眉頭東張西望，怕宋繼揚回來他又生氣，連忙拉著繁星他們再去找。
結果卻是王皓軒先尋到了。
“宋繼揚?！”
王皓軒推開圍著他的一圈小流氓，為首的那個黃毛打了個趔趄，從腰間抽出了甩棍。
宋繼揚被打了一頓，已經站不穩。讓兩人夾著靠在墻上，從前總是清澈的眸子裏現在混沌著，看起來誰都認不分明。
王皓軒風一樣沖到他跟前，對著兩個人一人一腳。讓宋繼揚靠在他背上，將他護住，兇神惡煞地瞪著四下。
“喲，這麽年輕漂亮的小美人兒，居然有主兒啦？”黃毛嘴裏不幹不凈的，上去還想挑宋繼揚的下頜。王皓軒胸腔裏發出一聲怒不可遏的暴喝，也顧不上什麽拳法章法寡不敵眾，直接撲上去與他扭打在一起。
混亂間宋繼揚卻清醒了一瞬，替他擋了暗中偷襲的兩棍，一下打在背上，一下打在腰上。
鐵器打在血肉之軀上的悶響，讓緊隨其後的朱讚錦心臟停跳，呆在了原地。
“王皓軒……”
他倒下的時候還想去抓那人的胳膊讓他小心，卻只短暫地碰到了一下衣角，就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們知道這是誰?”朱讚錦眼睜睜看他呻吟著軟下去，吐出兩口血。心一橫，暗道紀李我對不起你，讓王皓軒這孫子借你名兒可真是擡舉他。
“這可是警視廳紀警司的兒子，回頭把你們案底一留，看誰吃不了兜著走！”
為首的一聽，楞了半刻，慌忙招呼著一群小崽子頭也不回地跑了。
王皓軒咬牙切齒，惡狠狠地啐了一口，擦掉嘴角的幾點血絲。
他倒是沒事，身強體壯從小皮實到大，打過的架比考過的試還多。轉頭欲罵，卻看見那人眉目緊閉地倒在血泊裏。
後來朱讚錦回想起來，覺得那一刻的王皓軒被人按下了慢放，大腦完全跟不上肢體，原本猙獰的表情緩緩垮掉，明明想強硬一點，卻控制不住嘴角咧開成一個滑稽的弧度。
那是朱讚錦第一次見到王皓軒哭。
好像那些從前冷眼旁觀突然變成了冰原，變成了灰燼，變成了黑夜。
宋繼揚突然稱王稱霸，變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王皓軒唯一的軟肋。
他從啜泣慢慢轉成歇斯底裏的哭喊，全沒有那種野獸的沖勁和氣勢，就任性著想抓住什麽，一松手就散開。
王皓軒輕輕地摟起宋繼揚，讓他躺在自己腿上。因為怕對他有二次傷害，一動不動，只是胡亂地想要擦凈宋繼揚身上的血汙。一直抽噎著問朱讚錦救護車怎麽還不來，怎麽還不來。
朱讚錦給兩家的司機和救護車都打了電話，站在他倆身後。
因為他沒有這樣痛徹心扉過，只能一言不發，在一旁當個看客。
他後來想起來，就覺得那天的風很大很大，把人的理智都連根拔起，看不真切。
那一年宋繼揚十五歲，王皓軒十七歲。』
把手上的聽筒緩緩放下，宋繼揚覺得冷了，把毯子往上拽了拽。
他喜歡看雲，李泊文就買了床墊給他鋪在陽臺。叮囑著快入秋了，晚上一定要回房睡。宋繼揚每次阿姨睡著之後還是會偷偷溜過來，靠著墻一邊聽歌，一邊看星星。他吃了藥，還是睡不著。
宋繼揚有些恨自己不爭氣。
明明可以不給他打電話，明明可以用自己的手機，明明可以把那些想念隱藏地幹幹凈凈，最後還是不爭氣地認輸了。
埋在土壤裏的玻璃碎片又在作祟，在千百次折斷之後，妄圖憑空再長出一棵芽來。
“你怎麽還不找我呀，”他雙手環膝，溫柔地呼吸著，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又聽來有幾分羞澀。
對著越來越冷的晚風，宋繼揚無奈道，“你再不來找我，我可就不等你啦。”
他瞇起長眸，好像想起從前那些閃光的事情，朝著虛無縹緲微笑起來。
宋繼揚坐在月臺唯一的一張長椅上，那個站臺太小了，沒什麽人，荒煙蔓草，一片淒涼。王皓軒隔著玻璃看他，看他對著自己揮手告別。後來車開了，他瘋狂地向前跑，卻只是跑到最後那節車廂，隔著後玻璃楞楞地看著那人的影子越來越遠。
王皓軒唰地睜開眼睛，周身酒氣環繞，頹唐又淒涼。
原來這麽多年裏，他從沒有想過留在宋繼揚身邊，也沒想過長長久久地陪他一生。
宋繼揚就是這樣灰心了。
宋繼揚腰不好，一直睡的是木板床。從前王皓軒嘲笑他命差，躺在金銀窩裏也沒有那個福氣。
宋繼揚就在一邊笑，晃悠悠地把王皓軒的蠶絲被抱出去曬太陽。
如今他坐在冰冷的床板上，四面空寂。水色的基調是他媽媽選的，宋繼揚只會說好。王皓軒只說宋繼揚好像他媽養的小女孩。
其實王皓軒覺得這顏色和宋繼揚很配，像天色未晚，又像水光瀲灩。
他就是沒跟別人說過。
宋繼揚的東西全都沒有了，墻上的畫，書桌上的花瓶，角落裏的吉他，衣櫃裏長年累月攢下來的一排襯衫。
全都不見了。
好像因為他太淡了，淡的像一朵微黃的梨花蕊，在與不在，那樹好像總是這麽冷清的。
這麽孤獨地死，等著一個人。
外面天將破曉。朱讚錦把兩人送回家，又回去照顧一屋子醉鬼。
紀李瞇了一會兒還是迷糊，不過等他爸剛起來，就第一時間給王皓軒把事情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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