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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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青玄渾然陷入了自己深深的思緒中,待一陣海棠花的清香迎著颯颯的春風掃到他鼻尖時,他方才醒悟般的擡起了頭,左看右看,竟是無人,只是如今已是五月,哪來的海棠花的味道,正在詫異間,便聽到一陣冷笑,然後身穿粉白色裙衫的彥香融從白青玄右面的柳樹下走了出來,飄逸的裙擺靈動的晃蕩著,時不時的揚起一個小角,露出了彥香融紅色的繡鞋,瞬間,白青玄紅了一張臉,方才一本正經的樣子消失殆盡。

“姑娘——”話語中說不出的歡快,自從那日之後,白青玄便沒有再去溢香樓,如今已有十日了吧!雖然臨走之時告訴了她自己的一些事情,但是從未想過她回來找自己,可是見到眼前衣袂飄飄的姑娘,他又有些歡喜,那種難以形容的歡喜,他不由的拽了拽被風吹起的衣角,有些手足無措的望著彥香融。

彥香融只是在溢香樓見過他,沒曾想外面的白青玄,是叫白青玄吧!法號空靈,竟是如此的笨拙,心下倒也沒有了那份見面就想著擠兌他的煩惱,畢竟,眼前的廟府裏傳來了聲聲的打鐘的渾沌之音,餘音繞梁方能三日,更何況對於耳根未凈的她,再者,白青玄身穿道袍,手拿念珠,倒也有幾分的高僧的氣韻,這讓彥香融挖苦的話又咽了下去,只是坐到了方才莊氏的椅子上,看著白青玄道,

“白道長,你那日承諾,我若有事,你且會幫我!今日在廟堂之外,我便問了你一句,這話還當不當真?”

白青玄被彥香融一聲白道長叫的差些坐不穩,他似乎習慣了彥香融那股腔調,那種腔調,讓他,心中的冒了一點苗頭的氤氳心思,也被嚇了回去,他只得挺直了胸膛,雙手一本正經的放在了身前,不緊不慢的滾動著念珠,眼睛卻是偷偷看了一眼彥香融,此時的彥香融跟溢香樓的又有些不一樣,這樣的她淡雅的宛若一株海棠花,海棠無香,怎生他聞到了清幽的花香?花香?白青玄又是一個激靈,眼睛往彥香融身上探去,緊跟著草木皆兵的想要後退,卻是碰到了椅子,整個人趔趄的倒在了地上。

彥香融方才平靜的心情被白青玄一連貫的動作給整的亂七八糟,她話也未說,便要起身離開,見狀,白青玄顧不得身上沾染的灰塵,哎呦了一聲,便出聲道,

“我對姑娘說的話永遠當真!”

聲音之大,竟是在這還算靜謐的香山寺裏格外的清晰,門前掃地的小沙彌偷偷的往這看了幾眼,一臉詫異,卻是不知好生的空靈道長,怎麽像極了玩耍的猴子。

饒是彥香融見狀,也不禁“撲哧”一笑,卻也不再離開,覆又做回了椅子上,白青玄這才小心的扶著桌子,輕輕的坐了下來,眼睛卻是嚴肅認真的道,

“姑娘,我說過的話,便是真的!”

那種認真的表情,讓彥香融有些看不透,他和他不過是見了幾次面,有過一次身體的暧昧,卻也跟陌生人差不多,此次前來,原是心情煩悶,想要找人解愁,便想到了他,只是再見到他,亦或每次見到他,他總是一副認真的表情,好像在他心目中,彥香融竟是神一般的存在,或者,對於每一個對他獻過身的女人,他都如此?只是,這樣的念頭,彥香融不願去思量,他既然承諾,她便應了這份承諾即可。

“既然如此,半月之後,我需離開京城一段日子,可是有些生意上的事情,卻無人照應,若是你有意,便在我離開京城的這段時間裏,幫我照看一下即可!”

白青玄聽到彥香融要離開京城,心中一楞,再又聽到後面的話,便知她還會回來,心中又多了了七繞八繞的東西,只是,他擡頭看向彥香融,輕聲道,

“我有意做了這個事,只是我一介僧人,對那些生意上的事情本是不太了解!”

彥香融註視著白青玄,見他又是一副認真的模樣,竟是沒有了發脾氣的念頭,於是很快的說道,

“白道長,這做生意本是跟人做,你既然一張八字能讓你看到兩人的姻緣,怕是看人更能看出矛頭來,你切拿出你看人的本事即可!”

話雖如此,白青玄卻是仍然擔心,

見狀,彥香融卻又誤會他答應了她是假,臉色便有些不好看,這般一弄,白青玄一咬牙,便應了下來,

“我答應了姑娘,就會做到,我定不會讓人騙了去才是!”

信誓旦旦的模樣,惹得彥香融板著的嬌容也散開了一朵嬌艷的海棠花,想是許久沒有這般的放松,彥香融又細細的跟白青玄說了幾句,無非是這幾天讓白青玄跟著她熟悉一下需要處理的示意,然後跟雅琴見上一見。

白青玄自此才知道溢香樓竟是彥香融在打理,而眼前這個嬌弱的姑娘竟是,竟是街頭巷尾議論的彥香融,這,這,白青玄忽然想到跟莊氏批的那一卦,蘇生與彥香融姻緣淺薄,想到此,他心裏不是驚嘆彥香融竟是如鳳之人,而是唏噓了一下,還好,還好,彥香融竟是跟蘇生無夫妻命數,還好,還好!

第二日,白青玄去尋彥香融之前,去了香山寺的主持請了假,他雖未入香山寺成為香山寺的真正弟子,卻也在主持的幫扶下度過了幾年,他又因各種緣由修身念佛,自然隨了主持的意見,主持未有言語,只是交代凡事小心,便由了他離開。

白青玄換了便服,在溢香樓跟彥香融見了面,見到白青玄雅琴則是楞了一下,便安靜的跟在身後,彥香融裏裏外外的將京城逛了一個遍,又把彥香融交代的內容細細的琢磨了一番,終於在彥香融離開前弄得□□不離十,又加上雅琴幫襯著,彥香融決定離開了。

農歷五月十六,彥香融乘了軟嬌,又換了渡船,一路奔波,終於在五月二十六回到了闊別四年的彥府。

彥府坐落在蘇州城城南,是一個四進院落,彥香融的爹彥為天作為一個商人,統領著江南一帶的一半的船運,得益於吏部尚書喬珅的暗中扶持 ,當年,一心考取功名的喬珅和彥為天是一起長大的娃子,兩家僅有一墻之隔,墻西便是喬家,兩人雖對世上的追求不一,卻也因脾性有些相似,有點惺惺相惜,後來彥為天成親,喬珅功名成就,上了京,不久亦成了親,竟是一路順風順水,走上了吏部尚書的位置,他聞聽彥為天做起了船運,便修書一封遞到了蘇州,蘇州官府本對彥為天有所顧忌,現下便拜了貼,轉了一部分私鹽生意給了彥為天,彥為天將生意的兩層全數送到了京城喬府,喬珅卻是分文未收。

彥香融正是因為這些才跟喬恒山有了關系,算起來兩人亦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卻沒曾想一紙皇命,硬硬的拗斷了這份牽束。

彥府朱碧門前有一棵香樟樹,乃彥香融出生時,彥為天所種,此時的香樟樹幽綠青翠,俊秀的枝幹,宛若一幅江南山水畫,而在江南一帶,香樟樹又名女兒樹,待到女兒出嫁的時刻,才拿來做女兒嫁妝。

彥香融輕輕的撫摸著它,臉上的漠然漸漸融化,心思觸動,竟是可憐著眼前的這株女兒樹,幽獨的守著她,上一次跟喬恒山回來,喬恒山還曾打趣,說是不如一起將這棵樹伐了送到京城喬府,那一刻,她覺得香樟樹清風拂動,似乎聽明白了他的話,可是今日,它還在,那個要砍下它做嫁妝的人卻沒有了。

“小姐回來了!小姐回來了!”

彥香融還未在惆悵中收回思緒,剛開了半扇門的小廝,驚喜的望著門前一抹艷麗的身影,便歡喜的吆喝著向院內跑去,緊接著彥氏一家老小欣喜中帶著雜亂的腳步向門口湧來!

“融兒,你——”彥為天望著消瘦的女兒,心疼的竟是說不出話來,皇上下旨成婚的事情,喬珅早已修書告訴與他,他痛罵了喬珅一頓,只盼自己乖巧的女兒能回來,如今過了兩個多月,才見到了女兒,卻是這樣一幅淒慘的模樣,這讓性格爽直的彥為天,怎生受得了?

“爹娘!”彥香融見到自己的爹娘像飄零的浮萍終於找到了岸一般,親切的喚了一聲,淚水卻是止不住的留了下來,她兩步上前,趴在彥為天的肩上痛哭起來,一旁的唐嫣唐氏看著自己的女兒失聲痛哭的樣子,也忍不住的掉下淚來。

過了許久,彥香融方才舒服了一些,見狀,彥為天怒氣沖沖的說道,

“都怪那喬珅老賊,枉我與他做了一輩子的好朋友,如今卻為了那皇帝老兒的閨女,將我如花似玉的女兒糟蹋成這般!他便是閻王老子,我也不會放過他!”

彥為天怒極,口出狂言,一幹下人都不敢吱聲,唐嫣卻是神色一變,看看女兒悲懷的樣子,不由得輕嘆了一聲,她柔聲的說道,

“老爺,你且消氣,只要咱們的女兒能平安便好!”

彥為天聽著唐嫣軟玉說話,便壓了壓火氣,松開了彥香融,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道,

“都怪爹爹,當時聽了喬珅的話,將你送入虎口,如今,”後面的話卻是再也說不出口,他彥為天的女兒生的貌美如花,卻是敗在了皇權之下,這讓他如何說出,兩人感情深厚,卻又抵不過黃金萬兩,他這又如何說得出口,想著這般無奈,彥為天這個敢作敢當的當家之人,竟是在下人面前狠狠的扇了自己兩巴掌,嚇得唐嫣母女上前,一人拉住了一只手,彥為天卻是眼眶通紅,久久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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