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城主，人家可是不領情啊。”莊主咧嘴笑起來。

“還請諸位給在下個面子，”馬修瀚根本不在意歐陽的拒絕，“不說你們不可能將所有東城盟的人殺光，就算東城盟全滅，這偌大地盤和各分部以及鋪面產業，你們要如何分，又如何管理？”

“這就不是你該管的事。你跟她究竟什麽關系，竟要如此維護？”莊主收了笑容，直視著他。

馬修瀚嘆口氣，說：“我跟她沒什麽關系，只不過不想這許多無辜之人枉死。”

“呵呵……哈哈哈哈……”歐陽大笑，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大風刮起她的裙擺，吹亂她的頭發，不知為什麽，讓人心中湧起一股心酸之感，“你我相識百年，糾纏百年，相鬥百年，到頭來竟是沒什麽關系。呵呵呵呵……馬修瀚！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

歐陽是個艷麗美人，今日長裙曳地，濃妝艷抹，長眉斜飛入鬢，應是姿色無雙極為魅惑的，可這幾句話說出來，竟像是來討債的陰魂不散的鬼魅。

這是場大戲，主角便是歐陽和馬修瀚。在場眾人看著眼前一幕幾乎忘了來此的目的，他們二人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成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秘密。

無邪遙遙看著有些瘋狂的歐陽，感覺似曾相識，卻沒有任何印象。

馬修瀚沒有任何血色的臉更白了，事情似乎逐漸脫離他的掌控。按照他原來的想法，他成功阻止三大門派的進攻，東城盟被迫解散，歐陽雖失去門派留得一命，而所遺留下來的資源、財富、人才等，他可以花時間慢慢蠶食。

如今強勢的三大門派根本不足為懼，他們成不了什麽大氣候，一個盡是群沒腦子的，一個龜縮在一處，一個癡於醫術，誰也比不得他在擴大勢力上所花費的工夫，就算是沒什麽用的皇室，裏面也有他的人。未來，整個天下都是他的。

他皺眉對她說：“歐陽，你我不過在幼時相識，我這般勸阻正是因我們過去的一絲情分……”

“一絲？！”她轉笑為哭，“原來你真的從來沒有將我放進心裏，這一切只不過是我自作多情……”

她低下頭，淩亂的長發遮住她的臉，讓人看不清。她抽動著雙肩，口中喃喃：“我自作多情了幾百年……可笑，太可笑了。”她猛地擡頭，“馬修瀚，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

馬修瀚心中一驚，就見她狂笑著，周身爆發出陣陣波紋。

“她要做什麽？”眾人驚疑，都發覺到事有不妙。

“不好！”他迅速朝她飛去，想要阻止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可惜他的反應還是慢了。

“嘭嘭嘭！”眨眼間，東城盟所在範圍內的地面寸寸裂開，氣爆聲越來越大，大地晃動，眾人驚駭。

“歐陽，快住手！你不要命了嗎？！”馬修瀚雖為機關城城主，但說到底還是個相比其他宗主之類實力稍低，且坐在輪椅上行動不便的人，當歐陽爆發時，他根本近不得她的身，只能大聲叫喊阻止。

處於瘋狂狀態的歐陽哪裏還能聽得進去他人的話，她笑著，周身罡風四起，七竅開始流出鮮血，靠得近且實力低微的還沒等發出最後一聲慘叫就爆為血沫！

長老等人立時沖過去阻止，防止事態擴大，可唯有斬風門長老和無邪能近得她身，其餘人具被罡風阻擋，不得前進半步。

中年長老迎面而上，歐陽的攻擊對他絲毫沒有影響，而無邪則單手舉在身前形成一道透明的墻壁，罡風刮來只蕩起陣陣波紋，無法對她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

成英幾人心中了然，斬風門一向神秘，實力竟也超過他們許多。只是斬風門主事者硬撼，而另一人卻凝結屏障，這手法有些似乎從哪裏聽說過。

歐陽尖叫著推出一掌，與中年長老拍出的手掌相對，二人腳下地面“轟”的一聲下陷開裂，這時，無邪也出招了。歐陽登時被他們的合力攻擊打退，口中噴出大量鮮血，氣息萎靡，顯然已受重傷。而罡風也同時消失，東城盟內的地面不再開裂、震動。

“歐陽，不要再執迷不悟。”馬修瀚喊道，此時他的臉上有幾道血痕，正是剛才被罡風所創。

“休想！”歐陽狠甩衣袖，怒目而視，“你想要這天下，我偏不遂你願！”

馬修瀚面色一變，不祥的感覺席卷而來。

眾人不解，他不是來阻止三大門派，想要留她性命麽，這跟天下有何關系？

就聽歐陽繼續說道：“你休想再利用我！東城盟是我的，我要它存便存，要它亡便亡，還輪不到你接手！”說罷，她手掌中現出一座小陣法。

“不要！”東城盟所屬大聲叫喊，臉上是面對死亡時的恐懼神色。

“歐陽你不要沖動！”

“都給我陪葬吧！哈哈哈哈……”歐陽捏碎掌中陣法，就聽“嘭嘭”聲接連響起，一個接著一個的東城盟弟子身體爆開，消失在這天地之間。

她再次吐出大口鮮血，委頓在地，氣息奄奄，烏黑的頭發瞬時轉白，皮膚幹癟出現皺紋，應是活不長了。

事到如今，三大門派對東城盟的反攻算是到了尾聲，她將自己人全部葬送，而她也處於瀕死狀態，中年長老等收招來到她身旁不遠處，多少有些感慨。

一代天之嬌女，憑借一己之力在這方土地建立起偌大門派，花費百年時間從小門派逐漸躋身至五大門派，行事有可圈可點的手段，不曾想一步錯步步錯，貿然聯合禦龍宗欲打垮另外三大門派，卻獲得如此結局，實在是令人感慨萬分。

“你這是何必呢。”馬修瀚嘆息著搖頭。

“既然你從未將我放到心上，我又為何傻到將所有拱手讓與你。”歐陽無力支撐身體處在坐著的姿勢，身體倚靠著殘破的墻壁，她抹去口鼻上的血跡，朝無邪看了一眼接著說：“我太傻了，現在才知道你的心裏只有天下，她，你也只是想著如何利用吧。”

無邪面無表情地聽她說著，能感覺到歐陽說的“她”指的就是自己，但無所謂了，她現在是混沌體，非人非獸，恢覆的一半記憶已經讓她後悔吃下醒魂草，還不如做原來快樂天真的丫頭。

東城盟之事徹底失去掌控，馬修瀚心中氣極，可又拿她沒辦法，終是不想讓她死的，幾百年的愛恨糾纏，情分多少還是有的。

“你，還識得我嗎？”歐陽轉頭對無邪問道。

無邪搖頭。

“忘了也好，這樣我就不欠你什麽……”她自嘲地笑笑，和剛才宛如瘋魔時判若兩人，“你我都是可憐人……”她緩緩閉上雙眼，氣息已絕。

叱咤風雲、令人聞風喪膽的歐陽，於今日，死了。

馬修瀚揮手間收起她的屍身，向其他人拱手作別，騰身而起回到機關城中。

機關城帶著低沈壓抑的“砰砰”聲，漸漸在眾人視線中遠去，直至消失。

地面上道道裂縫中流淌著死去者的血，這些血緩慢滲入土地石塊中，大地表面僅僅留下點點斑痕，濃重的血腥味將隨著風而散開，昔日輝煌的東城盟留下一片殘垣斷壁和起起伏伏裂開的地面。

三大門派氣消了，禦龍宗那裏也不打算再去。斬風門和扶柳宗的人當先離開，狂刀山莊的莊主看著面前的破敗，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隨後帶人離去。這地盤不能要，慎得慌。

——

“哈哈，小猴子你長高了。”一幹瘦幹瘦的邋遢老頭拍著張洲的肩膀說道。

“老猴子，這是我媳婦，咋樣？”張洲一把摟過莫彤，笑著說。

老頭上下打量她，點點頭：“如果按照人類的標準來說確實不錯，”他又搖搖頭，“如果按照我的眼光嘛……毛發少了些，也不夠壯啊，生的小崽兒能活蹦亂跳不？”

聽到這話，莫彤臉上害羞的紅色迅速消退，挑能不能生的母豬呢？什麽毛發壯不壯的……

“你那眼光不行！”張洲擺擺手指，“看我家媳婦這小細腰，摟著可舒服，再看這屁——啊——”

莫彤一腳踢他肚子上，膽子肥了，不光說還想上手！要不是還有個人在，非拆了你！

老頭笑呵呵點頭：“不錯不錯，有勁兒！”

“前輩，您來此做什麽？”莫彤終於可以插話進來，將話題引到正路。

“哦，差點忘了。你們這不是要圍攻禦龍宗嘛，我來把這的異獸準神獸都帶回去。對了，事情都弄完你也早點跟他一塊回谷裏，谷裏所有人都想見見你。”

“谷？”

“隱靈谷啊，哎呀，你去了就都知道了。”老頭騰空而飛，留下一句：“待老子將它們都收嘍！”

張洲捂著肚子躺在地上直哼哼，來回來去兩句話：“媳婦你下手太狠啦！你要守寡啦！”

莫彤瞥他一眼，走了。

他麻溜躥起來，邊追上去邊喊：“媳婦我錯了，媳婦你原諒我啊……”

禦龍宗內一陣雞飛狗跳，老頭站在半空中，數不清的獸不由自主地朝他飛過去，然後失去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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