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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骯臟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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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瑾言偏頭看她,眼神有些凝重。

蕭鈺還是清淺的笑著:“還是不能說?”

“你都這麽問了,自然是要說的。”陸瑾言扯出一絲笑,語氣變得悠揚,道:“不過在說我和那人什麽關系之前,那就得從一個很久之前的故事說起。不過事先告訴你,這可不是什麽動人的故事,這樣你還要聽嗎?”

蕭鈺點點頭,安靜的靠在他肩上:“你說。”

陸瑾言似乎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就笑著問:“那從我身世說起?”

其實蕭鈺最想知道的,就是這個,所以他這麽直白說出來,她心裏是起了波瀾的。

腦中隱隱有個大膽的念頭,她忽然道:“難道安陽王跟你……”

“噓——”陸瑾言打斷了她,作了噤聲的動作,柔聲道:“讓我說。你想知道,就把這個故事聽完,嗯?”

蕭鈺安靜了下來,點了點頭,不再作聲。

陸瑾言依舊是語調清冷,只是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大概是要從十多年前說起吧,那會兒諸國紛爭初定,大齊朝內外可還是一片亂糟糟的,不論是皇室也好,安陽王府也好,還都不是烏煙瘴氣的地方。當年的陸寧遠甚至是護駕有功,備受齊帝信任,那時很多人都說他的爵位是被齊帝看在長公主的面子上給的,但其實不是,陸寧遠的一切都是自己掙來的。說起來可笑,陸寧遠那麽好強的一個人,最後也沒有為自己分辨半句,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蕭鈺有點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眸光微沈,她替他說了下去:“因為長公主。”

“不錯,是因為我那個母親,那個無聲無息死在宮裏的長公主。”陸瑾言眼底含著輕嘲,說:“那時候齊帝還沒有登基,宮裏已經是鬥得風起雲湧,兩大陣營牽連進來的人不少,就連我那母親也不能幸免於難。而不用多說,誰都知道長公主支持誰的,齊帝跟長公主感情深厚,可不是鬧著玩的。”

蕭鈺微微蹙眉。

其實她隱隱聽出來了,不論是對齊帝,還是對長公主,陸瑾言語氣裏都有刻薄的諷刺。

陸瑾言慢慢道:“既然要拉攏人心,齊帝自然不能沒有手段,按當時的情形,其實陸寧遠更應該支持瑞安太子才對,但是他最後卻倒向了齊帝。至於原因,你應該也猜得到,就是因為長公主。陸寧遠對長公主是愛慕成癡,最後如願娶到公主,他便徹底成了齊帝的忠仆,此三人利益相關,命運又惺惺相惜。”

蕭鈺差點沒忍住要問他,那為什麽安陽王會想造反呢?

接著,陸瑾言就給了她答案:“有些事表面看上去美好幹凈,但實際,誰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臟東西呢?長公主嫁給陸寧遠沒多久,就懷了身孕,那可真是樁大喜事。但是陸寧遠在得知喜訊的那天,大發雷霆,直接下令把長公主囚禁了起來,險些讓長公主滑胎。忠仆不聽話,終於觸怒了齊帝。”

蕭鈺完全不知道這段秘辛,很是驚訝。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裏長公主懷著的,應該說就是陸瑾言了。

難怪他對安陽王向來不尊不重,父子關系也相當詭異,原來根源是出自這裏嗎?

陸瑾言也看懂了她的驚奇疑惑,於是就陰柔的笑著,低下頭:“這都沒聽出來?因為——長公主懷的,根本就不是陸寧遠的孩子。他不動怒才真的見鬼了。”

蕭鈺滿眼震驚,愕然的看向他。

她想說什麽,但是陸瑾言制止了,他眼裏帶著一絲陰郁,臉上卻仍舊笑著,繼續說:“那個時候長公主憂郁成疾,差點就沒命了,陸寧遠終究不夠心狠,擔心長公主性命不保,就沒拿掉肚子裏那個野種。”

蕭鈺握住他的手,心裏泛上一絲同情和悲傷,他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風光無雙。

陸瑾言反握住她的手,似乎不見半點悲戚神傷,還在戲謔道:“心疼還是同情我?”

蕭鈺勉強的擠出一絲笑來,直視著他的眼睛:“好像都有。”

陸瑾言故作遺憾的搖頭,道:“那可不好辦了。心思那麽柔軟,那接下來半截故事,你還聽不聽了?”

好好的,他又在插科打諢了,蕭鈺用力掐了他的手臂,

陸瑾言低笑的罵了聲:“悍婦。”

說著他就把她給抱住了,把故事繼續說了下去,聲音低低沈沈的:“後來驚動了齊帝,陸寧遠差點沒了命,要不是長公主求情,估計後來就沒有他什麽事了。但那時候真鬧開了,估計所有人都別想好過,所以都在忍氣吞聲,才有了今天。”

蕭鈺遲疑問道:“那長公主……”

“早產生下了一個男嬰,皆大歡喜。陸寧遠被封了異姓王,這個世子立刻被齊帝封為世子,一時皇恩浩蕩令人瞠目啊。”陸瑾言語調輕飄飄的,笑意卻不達眼底,語調輕慢而冰冷:“可就是這般光景下,長公主卻仍舊憂思成疾,時日一久,開始神志不清了,那個孩子成了她發瘋時洩憤工具,有兩次吧,那個孩子差點被按在水缸裏被溺斃。”

想到那個殘忍的畫面,蕭鈺心頭微窒,下意識握緊了他的手。

這神志不清的長公主到底是何等的癲狂,竟然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

陸瑾言微微一笑:“是不是覺得很奇怪?就算那孩子不是自己丈夫的,身世不正,但總歸是她自己的孩子,怎麽下得去手?”

蕭鈺神色有些凝重,眼裏流露出了一絲戚然的悲憫。

她有點不忍心聽下去了。

但陸瑾言說到這裏,俊美妖異的臉就出現一絲陰暗的扭曲,笑著說:“因為那個孩子不僅是野種,還是個罔顧人倫的怪胎!你以為長公主為什麽會發瘋?因為她承受不住現實的打擊和內心道德的譴責,畢竟她生下了兄妹亂.倫的怪物,她不論如何都接受不了,只能發瘋!”

蕭鈺面色緊繃,雖然心中隱隱有了答案,但是親耳聽到後還是暗暗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早該猜到的。

齊帝對陸瑾言的信任和恩寵,分明就不是普通的外甥!萬萬沒有想到,這裏面藏著這麽一樁宮廷醜聞密事!!

難怪齊帝、安陽王、陸瑾言之間的關系如此微妙又詭異,卻原來是這中間有著這種千絲萬縷的聯系。其實這樣一來,前世安陽王府造反之事就很容易理解了,包括現在陸瑾言如今如此大逆不道的野心,都可以解釋。

說到底長公主是被逼死的,她是因,也是橫在中間最觸碰不得的死結。

備受屈辱的安陽王對齊帝懷恨在心,二十多年來隱忍不發,甚至呵護溺愛著陸瑾言,一方面是緬懷深愛的長公主,另一方面又何嘗不是將陸瑾言當成了籌碼?

安陽王借陸瑾言的手發作是最合適的,而他暗中謀劃多年,就是為了他日能一擊中的!

所有人都被逼到了絕境。

前世裏的結局,最後淒涼落幕還是安陽王府,甚至連陸瑾言都賠了進去,可見這段恩怨要了結,必然要見血!

蕭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氣氛也變得沈重得很,過了好半晌,她才艱澀的擠出一句話:“長公主命薄,但好歹你沒事。”

她心中甚至帶著一絲僥幸,好歹今日陸瑾言是真真切切在這裏。

陸瑾言眼神深沈,低聲問她:“這樣身世,不覺得惡心?”

這樣的骯臟的身世,也實在令人惡心。

蕭鈺笑了,眸眼溫柔:“不是你的錯。何來惡心?”

陸瑾言擡眼,定定的看著她。

蕭鈺輕輕靠在他肩膀,似乎什麽都不用說,就能感受得到對方所承受的一切,千言萬語皆在不言中。

外面的雨聲漸漸小了,屋內一片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蕭鈺才小聲道:“不管怎麽說……這些年齊帝對你的愛護,給你的榮耀,不是假的。”

她知道,這樣淺薄的安慰,對陸瑾言來說,毫無用處。

陸瑾言冷笑一聲:“那是因為他愧疚,說到底心裏想補償的人終究不是我,是那個短命無福的長公主罷了。你說,我這個不倫不類的世子到底算不算他兒子呢?”

蕭鈺心間微顫。

陸瑾言臉色冷漠,冷冷道:“他或許是希望這個兒子永遠都不要見光,又或許希望舍不得這個兒子太廢物,所以想盡辦法歷練,畢竟這是他跟畢生摯愛生下的孩子,他肯定是希望這個孩子最像他。”

所以齊帝對陸瑾言極盡恩寵,讓他在人前風光無限,也讓他在明明暗暗的權力旋渦裏沈浮,讓他在安陽王府做紈絝世子就是這個道理,滿懷愧疚又心安理得的把他放在安全又險惡陰暗的地方。

如今更是將他重用到朝堂中去了,別有用心也好,自私自利也好。

陸瑾言對齊帝都有恨的理由。

長公主癲狂的虐待,安陽王若即若離的利用,齊帝遠遠看著,最後甚至不能給他名正言順的身份。

這麽多年,始終孤身一人的陸瑾言除了表面上的浮華,實際上並沒有得到多少,誰都對他好,但誰都他不好。

蕭鈺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道:“所以齊帝不能給的,你只能要去搶。”

陸瑾言微微瞇起眼,唇角掀起一抹笑,“不然到了這份上,還有什麽路可走?”

蕭鈺輕輕的握住他的手,眼神堅毅而漠然,道:“無路可走,只能自己殺出重圍。”

弟二百八十二章 沒有餘地

陸瑾言聽到蕭鈺說的話,低聲笑了。

“也就你會這麽說。”他把玩著她的手指,輕聲道:“這趟渾水已經是攪不清了,是好是壞,都由它去。你只管記住一件事,不論如何,我們都會一起走的。”

蕭鈺笑著看向他:“你不會是還有事瞞著我?”

陸瑾言微微挑眉:“還有?”

“自然有。”蕭鈺直白道:“別忘了,你還沒有交代你跟假扮宋懷世的那個人是什麽關系。”

陸瑾言就知道她不容易糊弄,想要知道的勢必要弄清楚才肯罷休,這脾氣還真是硬得不行。

不過他開始也沒有打算含糊過去,於是回答她:“合作關系。齊國換個主人,對他有利無弊。”

蕭鈺當然還想繼續問,但是陸瑾言就不打算再細說了,不悅道:“不過見了一面,你一晚上就追著問,是不是太不把本世子放在眼裏了?”

“怎麽不把你放在眼裏了?”她有點無奈。

陸瑾言就把她放到榻上,勾唇笑道:“那你就別問了,快睡吧。”

說完,他就脫靴上榻了,順勢將蕭鈺摟住。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從他身上隱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他今晚去哪裏了呢?

外面的雨漸漸停歇,室內一片溫軟。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蕭鈺發現陸瑾言還在身邊,她側身看他安靜的睡顏,褪去了那份陰戾乖張,他這張俊美的臉,看起來格外溫柔。

若非真的走進了這人的心裏,恐怕這世上沒人能發現這樣的陸瑾言,歇下盔甲之後毫無防備,安靜柔軟。

蕭鈺靜靜的看了一會兒,準備起身的時候,忽然被他伸手扣住了腰。

陸瑾言聞著她身上的馨香,低低的笑:“不是都著迷了,怎麽又不看了?”

當場被抓破,蕭鈺有點窘迫,低聲道:“別鬧了,起來了。”

“起那麽早做什麽?”陸瑾言語氣不滿,隨後手上一用力,重新把她掰倒,笑意深深:“那麽精神,不如做點別的?”

蕭鈺臉紅透了,瞪了他一眼。

“你不用去早起上朝了?”

“上什麽朝,外面都要鬧翻天了,”陸瑾言輕哼了聲,虛虛的撐著身子,望了眼的外面陰沈沈的天,幽幽道:“估計已經完了吧。”

“什麽?”

“沒什麽。”陸瑾言收回目光,隨後摸了摸她的臉,眼神邪魅而暧昧:“做點別的?”

蕭鈺沒好氣的把他推開,然後自己起身洗漱了。

陸瑾言也就真的沒有去上朝,陪著蕭鈺一起用早膳,甚至還有閑情逸致拉著她一起下棋。

兩人坐在矮榻上,正聚精會神的下棋,手邊溫著一壺熱茶,過得好不恣意優雅。

蕭鈺看著棋盤上氣勢迫人的黑子,笑了笑,“你這棋路越來越犀利霸道了。我無路可走,要輸了。”

“這麽輕易認輸可不像你。”陸瑾言淡淡的撥開被圍死的棋子,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說:“別忘了,這麽雷厲風行快刀斬亂麻的棋路,可是你的風格。”

他指的是最開始兩人下棋的時候,相互試探,針鋒相對。

蕭鈺微微一笑:“技不如人,輸也沒有辦法的。”

說著,她就把手裏的棋子落到絕路上,輸得很幹凈利落。

陸瑾言垂眼,看棋局被定得死死的,把手裏的棋子扔回陶盅裏,輕哼了聲:“沒意思。”

蕭鈺也不在意,細細的收拾棋局,順便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這時候,寒霜匆匆忙忙進來了,她先是看了眼蕭鈺,見陸瑾言面色如常,沒有避諱的意思。

她就直接道:“殿下,安陽王府的人求見。”

蕭鈺動作沒停,只是在旁安靜的聽著。

陸瑾言淡淡的問:“來的是誰?”

“是……是安陽王妃。”寒霜遲疑道:“殿下,老王妃說要見您。奴婢見老王妃言行有些失常,恐怕會出事。”

陸瑾言目光微涼,看向寒霜:“出事?”

寒霜急忙低下頭,道:“老王妃言語癲狂,奴婢擔心她刺激過度,會說錯話……”

“說錯話。人瘋了,還能有什麽話能說?”陸瑾言冷笑了聲,語氣含著嘲諷,字句冰冷:“你去告訴她,如果她想找死,或者是讓兩個兒子都搭進去,那就盡管發瘋。”

寒霜一頓,立刻道:“是!奴婢明白了。”

領完命後的寒霜就出去了,蕭鈺看向陸瑾言,眼神帶著詢問。

陸瑾言笑了:“想問什麽?”

蕭鈺就直接問他:“安陽王府出事了?”

其實昨晚她就隱隱猜到了,他深夜出去肯定是去做了什麽。她沒問就是等著一個結果,卻沒有想到消息竟然來得那麽快,事情必然很嚴重,否則老王妃也不可能就這麽貿然的親自上門了。

陸瑾言神色微斂,面上沒有半點溫度。

他‘嗯’了一聲,平靜道:“陸寧遠城外私自養的私兵被發現了。陸昭接受軍務出了岔子,被挑了出來,好巧不巧的是,昨夜他人在亂營中被發現,被扣押下來。”

蕭鈺心中一驚,前世的事果然還是發生了。她知道走到這一步,安陽王必然會反,但是她也知道現在時機並不對,如果真的籌謀多年,那私兵也應該不那麽容易被發現才對……

想到這裏,她有些意外的看向陸瑾言。

陸瑾言感覺到了她的驚詫,自嘲的問:“覺得我冷血無情是麽?”

“不是。”

陸瑾言諷刺的冷笑了:“陸寧遠要造反,老皇帝容不下他,這一步是必然的。若我不動手,那不久後推到漩渦裏,替死鬼將是我。”

蕭鈺輕輕的握住了他的手,心裏隱隱有些晦澀。

沒錯,前世就是這樣,推到了懸崖邊上,不能絕地反擊,就只能粉身碎骨。

無疑前世那個結局,對陸瑾言來說,是淒慘而絕望的。

陸瑾言語氣嘲弄,聲調變得輕緩,道:“你真以為陸寧遠真的那麽厚道慈愛嗎?他把手下的人脈勢力交給我那麽多年,就是為了讓我也脫不幹凈身,讓那老皇帝投鼠忌器,好給他掙得一絲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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