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蕭紀山緊緊的繃著老臉，始終沒有開口答應。

蕭嫆的心就涼了大半，她知道這事八成是不妙了。

她咬了咬朱唇，那張美麗的臉孔上閃過一抹算計，急聲道：“父親，不如您想先辦法把哥哥送走？反正說在京城見過哥哥的人都是些容易控制的，花點銀子就可以打發了的，此事還有圜轉！可要是哥哥被押出去了，那就完了啊。”

趁現在還有點時間，必須要趕緊把她哥哥送走，不然就來不及了。

蕭嫆心裏一片焦灼，更是恨得滴血，她一定要保住哥哥，如果哥哥這回栽了，以後就再也沒有東山再起的希望了！

蕭紀山動了動嘴，似乎有些被說動了。

但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人推開。

陳姨娘破門而入，臉上同樣也都是眼淚，哭著撲上來，道：“老爺！您不能糊塗啊！此事傳得沸沸揚揚，已經是壓不下去了！京兆尹的人已經快要來了，您又怎麽送得了二少爺走？再說，老爺要是這時候包庇了少爺，那中毒之事就更覆雜了。聖上要是一樁樁追究下來，連您自己都洗脫不幹凈了！”

陳姨娘說的話就像刀子，句句都在往蕭紀山心頭上紮！

“閉嘴！”蕭嫆厲聲大叫，憤怒的指向陳姨娘，罵道：“你給我閉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心思，你就是盼著哥哥出事，好讓你兒子繼承家業！陳瑛，你好歹毒的心！”

“我沒有！”陳姨娘滿臉驚駭，然後柔弱的抹著眼淚，淒淒道：“二小姐，話不能亂說。妾身是為老爺好，絕對沒有私心！現在京城誰不知道出了二少爺犯了大忌，證據確鑿，這豈是妾身信口胡謅的？老爺最看重二少爺是沒錯，可此事非同小可，觸犯聖顏更是罪不可恕，老爺心痛，也不能為此擔上整個蕭家啊！”

“你……”

蕭紀山的眉心突突地跳。

陳姨娘的話無疑是砸到了他心裏最痛之處！要保蕭明英，就得擔上整個蕭家！

可是不保，蕭明英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明英……到底是我兒子。”蕭紀山始終難以割舍。

畢竟是他費盡心血培養那麽多年的兒子，這樣就毀了，說不心痛那是假的。

陳姨娘暗暗咬牙，見蕭紀山猶豫不決。於是她狠了狠心，決定再加一把火。

陳姨娘抹了抹眼淚，淒淒道：“老爺！您可不能在這關頭犯糊塗，這決定錯了，那就是不可挽回的！聖上嚴令追查此事，是絕對不允姑息的！如果您順從聖意，大義滅親，光明磊落，您還是尚書大人；可您若違逆聖意，屆時被認定老爺您也摻和進去了，若再被朝堂上哪位與老爺政見相左的大人參上一本，那您的官位、名聲就什麽都完了！”

如同當頭一棒，蕭紀山猛地一震，頭腦瞬間就清醒了。

對。

他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的犯糊塗，要是他也被牽扯進去，那就什麽完了！

否則，他辛辛苦苦經營那麽多年的一切，也就跟著完了！

蕭紀山站起身，當機立斷：“二少爺在哪？”

蕭嫆看懂了蕭紀山意圖，滿臉的震驚，難以置信道：“父親！您要把哥哥送走？那怎麽可以？這不是要哥哥的命嗎？”

蕭嫆淒聲痛哭，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蕭紀山看在眼裏也是心疼，但這些都比不得大局要緊，比不得官位要緊。

他狠狠的咬牙，沈聲道：“你哥哥鑄成大錯，觸犯聖顏，父親也救不了他了。”

“父親！”蕭嫆哭著跪求，驚慌失措：“不不！父親您不能這麽做，您不能就這麽放棄了哥哥的，他是您最優秀最驕傲的兒子啊……”

蕭紀山面露痛色，但還是狠了狠心，拉開了哭得梨花帶雨的蕭嫆。

關於到家族生死興衰大事，蕭紀山就再舍不得蕭明英這個兒子，也得舍得！

他不能為了一個兒子，賠上一切。

走到回廊上，蕭紀山肅穆的臉上表情越來越沈重，但心也越來越狠。

陳姨娘冷眼瞧著哭得幾乎快要背過氣的蕭嫆，握緊了手裏的手帕子，勾起了冷笑，心裏升起一陣快意。

這都是他們兄妹咎由自取、害人害己的下場！

走投無路的蕭明英，終究是被最疼愛自己的父親，親自送出了家門。

“逆子，這都是你自己做的孽，為父也護不了你了……你！你好自為之吧！”鐵面無私的蕭尚書當著眾人的面，痛聲呵斥。

人前，蕭紀山將痛心疾首的老父親演繹得淋漓盡致。

被人拖出來押上囚車的時候，蕭明英整個人都失去了知覺。

就是被滿面滄桑沈痛的蕭紀山送出來的時候，他也沒有反應，仿佛是渾身失去了生氣那般，甚至連震驚的表情都做不出來了。

在權力廝殺的棋局裏，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已經徹底淪為廢子。

連自己最仰仗的父親也為了自保而拋棄他了。

沒用了，什麽都沒用了！

想起從前意氣風發的自己，明明順風順水，前程似錦，卻偏偏一步步被蕭鈺那個孽種逼到了這個地步，諷刺……真是太諷刺了！

蕭家門前，看熱鬧的人在旁指指點點，囚車中的蕭明英鬢發淩亂，突然情緒失控的大笑，似笑似哭，儼然成了個瘋子。

蕭鈺得知蕭明英戴罪落獄的消息，是兩天之後的事情了。

聽說蕭明英那日是藏在蕭家準備逃走的，但最後被蕭紀山親自送到京兆尹手上的。或許是刺激太過，蕭明英如今已經有些神智不清了，根本審訊不出東西了。

蕭鈺聽完後，不由的感慨了一聲：“蕭紀山的心也夠狠，這是活生生要把蕭明英逼死啊。”

其實要是蕭紀山願意拼盡全力，付出點代價，未必不能為蕭明英爭得一線生機。

但是他擔心失去所有，選擇了自保，而把他最疼愛最倚重的兒子，把被利用殆盡的蕭明英推出去了。

這就是蕭紀山所謂的父子情深啊。

你看看，不管他平日是多麽偏愛看重蕭明英這個優秀兒子，但只要一觸及他的切身利益，犧牲掉任何人，他都不會有任何的顧忌！

紅葉小心替蕭鈺按著肩膀，也嘆息了聲：“難怪蕭明英會瘋，蕭家真的是太絕情了。明明人回京是他們默許的，結果風波一來，說翻臉就翻臉，二話不說就把人推出去了。”

真是讓人心寒。

蕭鈺冷笑了一聲，嘲諷道：“這是蕭家一貫的作風。蕭明英高估了自己在蕭紀山心中的分量，也信錯了赫連修這個冷血無情的主子，說到底他不過是個被人利用的替死鬼而已”

不管是蕭明英是真瘋還是假瘋，赫連修都不會讓他的嘴多說一句不該說的話出來的。為這件事背黑鍋的，就只能是倒黴透頂的蕭明英了。

紅葉哼了一聲：“也是怪他自己居心不良，如果他老老實實守孝三年那不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都被扔得遠遠的，偏偏還要千方百計的偷摸回京，勾結外人來陷害她家小姐，這不是自作孽不可活是什麽？

蕭鈺對蕭明英並沒有同情，不過聽到他的下場，倒覺得有些可悲罷了。

赫連修還真是一如前世那樣心狠呢。

傍晚的時候，陸瑾言就從外面回來了，徑自去了秋月閣。

蕭鈺在院前給花澆水，擡頭看到他站在門口，笑了笑：“不是進宮了麽，怎麽今天那麽早就回來了？”

陸瑾言擡手按了按眉頭，把煩躁的情緒盡數掐了去，回道：“事情辦完了。”

他走過去，看那幾盆怒放的金秋菊，笑道：“蕭明英私自回京，蓄意報覆世子府，都快要被的處決，蕭家都快亂套了，就你還有心情澆花。”

蕭鈺低頭勾了半勺水，神色從容平靜：“蕭家與我無關，蕭明英是咎由自取，我為什麽不能有心情澆花？”

陸瑾言眉頭微挑，站在她旁邊，倚靠在石柱上，道：“沒人說你不可以。不過看你這樣子，你不好奇後續？”

蕭鈺輕聲嘆息道：“反正結果都是蕭明英做了替死鬼，蕭家沒事，赫連修也沒事。我好奇又有什麽用？”

陸瑾言突然開口道：“蕭明英死了。”

蕭鈺微微一頓，扭頭去看他。

“自盡？”

陸瑾言扯出一絲冷笑來，語氣毫無溫度，說：“是啊，蕭明英入獄後便神志不清，終於今早撞墻而死。”

那再想從蕭明英嘴裏套出什麽話，是不可能的了。

蕭鈺諷刺的笑了，道：“畢竟死人不會亂說話，才是最安全的。”

預料之中。

蕭鈺澆完了花，就輕笑著走過去，問陸瑾言：“你這幾日似乎很忙，宮裏一切可好？”

陸瑾言不甚上心，嗤了聲：“各懷鬼胎，就那樣。”

蕭鈺也看出來了，陸瑾言每次出宮後，心情都不好，眉間浮著一抹陰郁。

她心裏有數，也不多過問。

就像現在，蕭鈺臉上帶著笑意，緩步上前，白嫩嫩的小手握住了他的，然後溫和自然的牽著他往屋裏走。

這種時候，滿臉陰戾的陸瑾言就會乖乖的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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