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寒霜的話，有不少人覺得是松了一口氣，那些被留下的那些人自然是面色發白的，而方才滿臉忠誠凜然的往嬤嬤也在其列，臉色當下有些難看。

無疑她們都是有嫌疑的了。

很快，沒有進出過前廳後廚的人的就被各自遣散了，這些放行出去的丫鬟小廝們躲過一劫，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然而，就在這時候，蕭鈺突然開了口：“等等。”

寒霜微微一楞，忙問道：“世子妃，還有哪裏不妥嗎？”

蕭鈺擡起眼，發現底下所有人都戰戰兢兢的偷看她，又不敢對上視線。

“沒有。”蕭鈺搖搖頭，隨後又彎唇笑了，伸手指向靠後面站著的一小廝和一丫鬟，問道：“你們兩個，可是白日裏在門口跑前跑後的小童？”

寒霜看向兩人，立刻低聲回道：“回世子妃，兩人正是。那丫鬟名叫小鸝，那小廝是阿德。”

聞言，蕭鈺眼底劃過一絲冷意，但稍縱即逝。

她淡淡道：“他們倆也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寒霜和紅葉對視一眼，很快就按吩咐把人都清出去了。後面蕭鈺又悄悄對寒霜說了幾句話，又清出去了幾個小丫鬟和長工。

此時院中就只剩下四五個人了，除了方才敢把不服氣的情緒露在臉上的老媽子，剩下都是粗使的奴仆，不是在後廚幹粗活的，就是平時不怎麽得臉的。

說實話，最後看蕭鈺最後留下來的人時，寒霜心裏是有點驚訝的。

因為這幾個人裏面，除了王嬤嬤，無一例外，都是齊帝送過來的，說是為了更好的照顧陸瑾言的生活起居，而精挑細選出來的宮人。

宮裏挑出來的人自然不會差到哪裏去，個個都是手腳麻利的，被下派到世子府，也從不仗著自己是宮裏出來的而惹是生非。

就連那對當吉祥物的小童也不例外，模樣挺討喜，看上去也是老實本分的。

蕭鈺低頭吹了一下杯盞裏浮起的茶葉，抿唇笑了笑，看來陸瑾言的後院清靜無人，但他也對內宅之事了若指掌的。

譬如說，這宮裏進來的人，眼瞧著是使喚得起勁了，可一個都沒用在重要的地方上。

一個個，不是粗使丫鬟，就是看門跑堂小廝。

這人要是隨意應付起來，還真是分毫都不顧及情面。

蕭鈺的視線一一從跪在她面前的五個人身上掠過，清麗的面孔上沒有什麽殺傷力的表情，但那雙死寂如幽井般的眸子裏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冷意。

讓人心底發寒。

蕭鈺一直沒說話，就這麽冷冷的看了一眼後，也沒有盤問，更沒有讓他們辯解，只是自顧自的低頭品茶，喝完了在讓人再添，放涼了就讓人換熱的，什麽都不做，就這樣什麽都不說，單調的周而覆始。

跪在地上的人，腳都快麻了，也根本不知道蕭鈺會讓他們跪到什麽，更不知道她要做什麽？

上了些年紀王嬤嬤就跪在石子路上，很快就吃不消了，同時也有些沈不住氣，開口道：“世子妃讓奴才們留下，不知是奴才哪裏做錯了？”

王嬤嬤其實算陸瑾言半個奶娘，平素裏在府裏的地位也是不低的，不過是她做事懂得分寸，從不拿資歷壓人，在下人中間名聲很好，從來沒人敢為難。

王嬤嬤雖說一開始並不多看得上蕭鈺這個名聲不好聽的新主子，但她也沒起過欺淩主上的念頭。

可現在這世子妃分明是消遣她這把老骨頭來立威，甚至把她當成手腳不幹不凈的奸人，這無論如何都不能使她動忍氣吞聲。

要知道，自她服侍伺候世子那麽多年來，忠心耿耿，就從來沒受過這種待遇的！

蕭鈺聞聲，看向憤然不甘的王嬤嬤，微微一笑：“王嬤嬤都是府裏的老人了，怎麽自己錯在哪裏都不知道嗎？”

王嬤嬤被這句堵得說不出話，老臉上的表情狠狠的抽動了幾下。

但王嬤嬤在陸瑾言身邊伺候多年，有點威嚴的架子，但也不是個糊塗老貨。

腦子轉了幾轉後，她便改了面色，緊聲道：“老奴有錯，不該言語頂撞主子，請世子妃責罰。”

其實王嬤嬤感覺得到蕭鈺的故意針對自己，但是她身為世子府的下人，就算被主子無故毒打，也不得反抗，這就是身為奴仆的無可奈何和微末卑賤。

只是王嬤嬤沒想到的是，蕭鈺嫁進來就頭一個拿自己開刀，全然不顧忌世子的顏面，這要不是個囂張跋扈的蠢貨，那就是個手段淩厲卻厲害的主母了。

想到了這裏，王嬤嬤臉上的輕視就褪了許多，漸漸恭敬起來。

蕭鈺這下才算滿意，輕柔笑著，慢條斯理的說道：“若細究起來，王嬤嬤的錯可不止這個。不過，有些事錯不全在嬤嬤你，那今日這事你們到底是怎麽做出來的，咱們就得好好議議了。”

王嬤嬤沒聽明白，怔怔的看著蕭鈺。

然而其餘四人聽到後，則是大驚失色，尤其是阿德，臉就白了一瞬。

蕭鈺依舊面帶微笑，吩咐道：“紅葉，把王嬤嬤扶起來吧。”

王嬤嬤糊裏糊塗的被扶起來，看了兩眼還跪在地上的人，又悄悄打量了兩眼蕭鈺的臉色，似乎是心裏也察覺出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了，佝著身子站在旁邊。

剩下的四人個個面色緊繃。

蕭鈺淡定從容的喝了口茶，眼角的餘光掃過他們，語氣淡淡道：“你們打算從誰先開始交代？”

四人都慌了，但誰都不松嘴，只是重重磕頭喊冤枉。

蕭鈺臉上的笑意淡了，冷笑了聲：“不說也可以，但後果你們最好都受得住。”

她冷冷下令：“寒霜！用刑。”

“主子饒命！”

這時，身材魁梧的後廚繃著臉，咬牙道：“世子妃要罰奴才無話可說，但您什麽都沒問便無緣無故用刑，奴才不服！！”

王嬤嬤眉頭一皺，正想呵斥的時候，蕭鈺卻冷笑了一聲，語氣冷漠無情：“你還真敢問。我既是主子，就算要你死又能如何？”

跪在地上的暗暗抽了口涼氣。

是啊，主子就是主子，就算是無緣無故要他們死又如何？

蕭鈺冷眼看著滿臉憤懣的後廚，冷冷一笑，聲音冰涼而犀利：“還是你以為，憑你魯莽頂撞了我，這罪名就正好由你擔下了，我便揪不出其他留在新府裏的暗樁子了？”

那後廚猛地擡頭，面色瞬間慘白。

三言兩語，直擊要害。

他驚愕，是因為他完全沒有想到，明明什麽都還沒有開始問的蕭鈺，竟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圖！仿佛早就看穿了一切，就等著他開口。

蕭鈺卻不再理會他，冷聲下令：“寒霜。”

“是！”寒霜立刻應聲。

其實寒霜早就準備了，動作也十分麻利，直接把面色鐵青的常虎拖了出來，一拉一踹間，就讓那人直直的跪在虎頭釘，淒厲的慘叫聲響起。

膝蓋軟骨不消一刻就斷了，血流如註，空氣中瞬間彌漫著一股血腥味。

周圍一片死寂，饒是見過場面的王嬤嬤，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看著，都不禁寒戰了一下。

世子妃並非善類！

此刻蕭鈺面色如常，甚至還清淺的笑著，這張嫻靜溫涼的臉龐，面對血腥酷刑也面不改色，看得都令人心驚。

人只有心中有鬼，內心深處就一定藏著一份不安，不管面上隱藏得多好，在某個時刻都會露出端倪。

蕭鈺一直靜靜的盯著剩下的人，目光冷寂而無情。

整晚的時間很充裕，她就等著其中一只老鼠主動出來。

不知過去了多久，常虎已經奄奄一息了。

隨後頂不住壓力的杏兒就哭著求饒了：“主子主子！奴婢有錯奴婢有錯，奴婢曾癡心妄想得到殿下寵幸，奴婢是動過歪心思，今兒早上偷偷去碰過酒……但是！但是那壺酒奴婢都沒有機會去換，大人們中毒之事跟奴婢無關的啊，奴婢一天都在柴房幫忙，除了添柴看火之外，根本碰不到酒菜之類的東西，奴婢什麽都不知道啊！”

杏兒長相不俗，有點嬌柔甜美的江南美人的意思，仔細看那秀麗的眉目，隱隱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且此刻杏兒哭得一臉的梨花帶雨求饒，看著還真容易叫人心軟呢。

蕭鈺饒有興味的看向杏兒，盯著看了半晌，忽而笑了。

齊帝挑人的品味，還真是讓人不敢恭維。

蕭鈺淡淡的笑著，不緊不慢的問杏兒：“好。那我給你個機會好好說，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

杏兒先是一楞，不知為何從世子妃溫吞和煦的話裏，隱隱感覺到了一陣銳利的殺意。

她嚇得立刻匍匐在地，顫抖道：“世子妃明察，除此之外，奴婢什麽都沒做！奴婢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她是真的怕了，世子妃根本不是什麽善茬！

別說起覬覦之心了，現在她就是多看一眼都發怵，就這麽個手段兇狠的主母在世子身邊，管教下人都那麽暴戾殘忍了，何況是對付對世子別有用心的人？

她還怎麽敢爭寵？

怎麽敢偷偷往宮裏傳送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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