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出宮後，赫連修就把蕭鈺這個人劃入了他的死亡名冊裏，她如此不識好歹，那他就沒有必要舍不得，沒必要牽腸掛肚了。

論狠心，他自問不輸給任何人。

但有些人，並不是你恨之入骨，想忽略，想忘記，就能不去想的。

現在蕭鈺對赫連修來說，就是個極度危險又致命吸引著他的存在。

也就是這麽個他抓心撓肺想摧毀撕碎、又忍不住抱著一絲期待的女人，他至今都想不透這是為什麽。他對蕭鈺的感覺，跟別人都不一樣。

蕭鈺那份狡猾聰明，那份狠毒陰險，有都讓他生出那種棋逢對手想廝殺的快感，當然也有那種驀然心動的眷顧，以至於在他內心深處覺得，親手殺了她，終究是可惜的。

可是他也知道，這樣纏綿不明的感情是他不需要的，也是個包袱。

所以那晚出城後，他就下了殺死蕭鈺的決心。他讓人教唆那個嫉妒成狂的剌羅藍公主，安排刺客在半路上，將乘馬車回去的蕭鈺亂箭射死。

但是倉促行事，結果依然是失敗了。

其實那晚得知消息後他並不意外，可內心同樣也是詭異的很平靜，他甚至還能心平氣和的感嘆了句她運氣真好。

而那次沒有得手後，他就知道了，有陸瑾言在，那除掉蕭鈺並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冷靜過後他就不再沖動了，所以自那之後他一直沒有動作，耐著性子在暗處盯著蕭鈺，盯著陸瑾言，盯著蘇家。

他不能把手伸到蕭鈺身上，可別人就不一樣了，比如她的仰仗——蘇家。為了對付蘇家，順勢將父皇屬意的兵權拿到手，他下了不少功夫，好不容易才在蘇鎮北父子，乃至蘇清茂身邊安插了眼線，以待來日一擊而中。

一切如他計劃進行。

然而，這次蕭鈺竟然又不聲不響的毀了他的計劃！她甚至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就廢掉了他培養三年多的棋子！

越想越是怒火攻心，赫連修死死的按住額角的青筋，夜幕下光線幽暗，才不至於讓他的面色看起來那樣猙獰暴戾。

他對著黑影冷笑一聲，森森道：“蕭鈺，你千萬別以為嫁給陸瑾言，就萬事無虞了。”

等我擊潰了他，下一個撕成碎片的，就是你。

等著吧。

婚事有老太君張羅，蕭鈺過了一段風平浪靜的日子，當然陸瑾言那邊也沒有閑著，吉日婚期敲定了，就在下個月，時間很緊。

王萃艷羨道：“我看世子是等不及要把你娶進門了，通常嫁娶那可費勁了，你倒好，前後不出兩個月，提親到納吉待嫁一應全了。你瞧瞧，放眼整個京城，眼下誰嫁人有你風光？”

蕭鈺無奈道：“這婚事是皇上禦賜的，世子不過是奉旨辦事罷了，萃姐姐就不要取笑我了。”

王萃撇嘴，道：“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你就偷著樂吧。再說世子對你多上心，人盡皆知，不然當時也不會忤逆聖意求娶你。現在也算是皆大歡喜了，不過世子成家立業心上也有人了，京城諸位春閨小姐可得傷心壞了。”

蕭鈺沒說話。

果然王萃就說到了那位賜婚給六皇子的剌羅藍公主，八卦道：“你是不知道啊，聽說那位剌羅藍公主還不死心呢，竟然還敢去纏著世子。不過被攔在世子府邸門前，鬧了好大的沒臉呢。”

蕭鈺來了興致，道：“恐怕是大漠國風俗向來如此，剌羅藍性情火辣不錯，做事隨性急躁也無可厚非，可如此不守規矩，六皇子可不動怒嗎？”

如果不是被人教唆後存心來找茬的，那這個大漠公主可比她想象得還要癡戀陸瑾言，以至於不顧規矩禮法了。

王萃哼道：“怎麽會不怒？不過那女人學聰明了，沒真的在人前露臉，也讓人抓不到錯處罷了。再說，六皇子也不見得多喜歡她，不過利益使然，皇上厚待剌羅藍，這才讓她有恃無恐罷了。哼，要我說，這公主當真是恬不知恥，公然覬覦勾引有婦之夫，我看那蠢貨遲早得引火燒身！”

蕭鈺沒說話，淡淡的抿了一口茶。

王萃憤憤不平：“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那不檢點的大漠女人竟惦記你夫君，你就不生氣？”

蕭鈺淡淡道：“她不是連世子的面都沒見著，我生什麽氣？”

王萃一噎，自己替好友打抱不平劈裏啪啦罵了一堆話，結果人家比她還淡定，這感覺簡直太憋屈了。

擺擺手，她氣呼呼道：“我是學不來你這副天塌下來還氣定神閑的本事了，罷了罷了，你就這麽窩在這裏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等著嫁人吧！”

說真的，蕭鈺性子天生平靜冷淡，還真的挺喜歡像王萃這明艷活潑的女子，愛恨分明，大多時候都活得很明白。

蕭鈺笑笑，問：“別說我了，你的事情如何了？”

王萃哼哼道：“還能怎麽樣，不就是退婚。我爹要是犯糊塗，大不了我也跟你一樣，鬧個天翻地覆得了。”

看來事情是解決了。

蕭鈺心裏松了口氣，但還是搖頭勸道：“這話可不能亂說。我是被逐出族裏掃地出門，名聲怎麽都是不中聽的，王大人始終視你為掌上明珠，你跟我怎麽能一樣？你要學我，只有死路一條。”

王萃面色微滯，以為自己是說到了蕭鈺的傷心處，急忙道：“我也就這麽說說罷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蕭鈺笑著搖頭，她真沒有放在心上。

當時從蕭家出來，她就不把自己當成蕭家人了，更別提什麽難過遺憾了。

王萃那種熟絡熱情的性子，是悶不住的，現在逮住了人說話了，就談天論地說個沒完沒了了。

拜她所賜，蕭鈺足不出戶，倒是對最近哪家大人的公子遛馬當街摔斷了腿、哪家小姐悄悄跟誰看對眼了……等等瑣碎小事，知道得清清楚楚。

蕭鈺無奈，只好乖乖聽著。其實聽這些八卦也是有好處的，比如她可以猜測和掌握京城世家大族之間走動的苗頭。

不過當她聽到慶國公府被退了兩門親事，又低調嫁女時，心裏還是有些驚訝的。

她道：“慶國公府乃皇親國戚，皇後的娘家，如今皇後和太子都在，再怎麽都不至於如此受氣吧？”

王萃小聲道：“太子都那樣了，慶國公府自然好不到哪裏去。誰不知道昭和殿失火後，太子就不對勁了，如今是有皇上眷顧庇護，可以後會怎麽樣誰知道呢？如今太子不良於行，難成大事，也就死死守著儲君這空位子罷了。”

“慶國公府風光到頭了。”

蕭鈺眸眼深沈，她勾著半抹笑意，“未必吧。”

“什麽？”

蕭鈺淡淡道：“太子出事，可慶國公府也並非沒有的選了。舒嬪和四皇子不是皇後太子同根同源嗎？雖分量不足，可到底比支持其他皇子好多了。”

有了慶國公府和皇後的支持，赫連修上位可就容易多了。

王萃先是楞了楞，隨後又不耐的搖頭道：“這些錯綜覆雜的朝堂中事，我也不懂。好啦好啦，別說這個了，快給我看看你嫁衣，好不好看？”

蕭鈺輕嘆了口氣，就讓寒霜領著風風火火的王大小姐看新鮮去了。

不一會兒，紅葉就進來通報了，道：“小姐，清茂少爺來了。”

蕭鈺知道表哥來是談外正事的，所以就讓紅葉把人請去了書房。

蘇清茂辦事絲毫不拖泥帶水，頗有殺伐果斷的勢頭，上次蕭鈺就這麽一提，他就把身邊手腳不幹凈的人給清幹凈了。

表哥能力不錯，私下作風也不糊塗，分得清孰輕孰重，對於這點，她很滿意。

一致對外固然重要，但也絕不能讓禍起蕭墻這種事發生。

說完了正事，蘇清茂笑道：“本來祖母是想幹脆把你接到府上來的，但是這麽一折騰，恐怕時間更不夠了，只好委屈委屈表妹。等你正式大婚，表哥定給你送份厚禮！”

蕭鈺笑了，現在兩人的關系倒是好了不少，也親厚了。

她從善如流道：“不敢。不過表哥到時候可別忘了送就行。”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沒多久寒霜就出現了，看到蘇清茂在旁邊，一時尷尬。

蕭鈺表情淡漠，內心甚至有些無語望天。

是了，又到了陪陸瑾言‘飛鴿傳信’莫名其妙胡鬧的時候了。

自從上次他送了東西來，她正正經經的回了信之後，他就玩這個上癮了。

許是他被宮裏人盯得緊，倒是忍住了沒來翻墻。

可耐不住他天天差人往她這裏跑，有時是送一兩件精致的小玩意，有時是抄錄幾行不知哪裏弄來的艷詞酸詩，還非得要禮尚往來，讓蕭鈺又羞又惱。

這流氓真是閑得發慌！

蕭鈺不想理他，但偏偏他又多的是辦法要挾催促她。

就比如眼跟前的寒霜，絕對是秉公辦事，怎麽都忘不了主子命令。

寒霜不敢拖延，只好直白問蕭鈺：“世子又派人催了，小姐您的回信，寫好了嗎？……世子還說，您要是懶得提筆，世子只能親自上門以解相思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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