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信之後，陸瑾言倒是沒了動靜，仿佛他就是頑劣的開了個玩笑那樣，也沒有再給蕭鈺任何回應。

但其實蕭鈺也清楚，陸瑾言也不一定是非要吊著她胃口，畢竟他剛受封，恐怕正是忙得不能抽身的時候。

所以她也並不著急。

不多時，紅葉興沖沖的從外頭回來，喊道：“小姐！小姐！老太君來了！”

蕭鈺一楞，忙放下了手裏的書，道：“快請。“

昨日舅舅回京述職她是知道的，蘇家如今在皇帝面前暫且算是受用，這趟回京一切是順利的。

原本她打算明日就上門問候的，卻沒有想到老太君倒是心熱情切，今日親自上門來了。可見齊帝賜婚的聖旨一下，是把她外祖母的心徹底定住了。

這不，老太君和蕭鈺見了面，就緊緊的握著外孫女的手不放。

老太君老懷傷感，止不住的喃喃道：“總算是蒼天有眼，讓我可憐的好鈺兒有了好歸宿。聽說你離家後過得艱難，外祖母真是心急又心疼，好在世子心志堅定，沒有辜負你，不然我定要你外祖父收拾你那無情無義的父親……”

老人家咬牙切齒的護短，讓蕭鈺有些哭笑不得，只好道：“好了好了，外祖母不必傷心，鈺兒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豈料，老太君更是怒火中燒：“我哪裏是傷心？我真是恨不得罵死蕭紀山那無義之徒！他害死我雲兒也就罷了，如何能這樣對你？那個時候把你逐出家門，可不是要毀了你，更甚者要了你的命嗎！蕭家那些人，簡直……簡直個個都是狼心狗肺！你說，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被扔在郊外莊子，要不是世子護著你，那些人指不定還會怎麽害你。外祖母一想到這個，就擔心得發慌啊。”

悲憤憂傷的老太君想起了往事，就抹了眼淚，饒是從容淡定的蕭鈺，也不自在些許，正想著怎麽安慰，這時門外進來一位男子出聲了。

“哎喲，我的祖宗，您這話路上都來來回回說了不下百遍了，還叨著呢？您看，表妹如今不也好好的了嗎？祖母您也不要再嚇著表妹了。”

說話的人是蕭鈺不常露面的表哥，蘇清茂。

也許是常年跟隨祖父行兵打仗的緣故，俊秀的面孔看起來帶著清正的英氣，就是這麽嬉皮笑臉的說話，也能看得出眉間隱隱有了少年將軍的影子。

這應該是就是外祖父選好蘇家軍未來的繼承人了。

蕭鈺眸光微動，只可惜，前世蘇家被陷害覆滅，滿門忠烈落獄流放，她也就沒有聽過蘇清茂這號人物。

老太君一看孫子笑嘻嘻的臉，果然心情好了許多，笑罵道：“什麽話！我還不是心疼你表妹孤苦無依。說起鈺兒，你路上念叨的時候可不比我這老太婆少，還不快見見你表妹。”

被噎了的蘇清茂面上閃過一抹尷尬，他念叨還不是心下好奇他這個平素交往不多的表妹，在京時到底是做了什麽，才能祖父和父親讚不絕口的？

當然了，除此之外，他之前隱約聽過一些蕭鈺不好傳聞，心中不大是滋味，才在路上多問了兩句，怎料老祖宗一下就把他捅出來了。

真是無言望天。

蘇清茂摸了摸鼻子，看向蕭鈺，作揖道：“是表兄唐突了，鈺表妹好。”

蕭鈺沒計較，面上淺淺笑著，也起身行了禮，落落大方。

傳聞裏名聲不堪的表妹談笑自若，且她禮數周全，氣質矜貴，端莊清雅的模樣，著實讓蘇清茂楞了楞。

看來，他這表妹真是不簡單。

老太君來拉著蕭鈺說了許多話，當然三句不離嫁娶事宜，其實老太君這麽上心也是有道理的，如今蕭鈺離了蕭家，在京城已經算是無親無故了，婚期在即，女兒家自己操辦婚事那像什麽話？

所以年邁的老太君執意跟著上京，也是考慮這點，就決心好好替外孫女張羅了，順便趁此機會，讓蘇家跟世子好好打好關系。

老太君直言讓蕭鈺出嫁前住進蘇府，全當是鎮國將軍府嫁女，風風光光出嫁。

蕭鈺驚忙拒絕，可老太君堅持，嘆道：“原本想著你從蕭家那狼窩裏出來也好，可被逐出家門的女子，名聲到底也是不好聽的，再說你住這莊子偏僻未免也太荒涼了些。你可是要嫁給世子當正妻的，沒有娘家撐門面可不行。”

蕭鈺只好道：“我和世子不在意這個。”

老太君神色變得有些嚴肅，道：“胡鬧，明媒正娶豈不能辦得合規合矩？再說，哪怕是世子不在意，陛下可不是。”

蕭鈺怔了怔，很快就聽明白了老太君的意思。沒錯，齊帝把她賜給陸瑾言，有一半的原因，是為了看蘇家的態度。

若蘇家不重視她這個外親孫女，那她就沒有資格做這個世子妃，歷代高門士族聯姻的要旨，就在這裏。

齊帝要提拔、考驗蘇家，她絕對不能沒有用處。

老太君笑得慈祥，語重心長道：“外祖母老了，不懂得什麽朝堂中事，但外祖母記著一點，那就是咱們是血緣之親，相互依存。你盼著蘇家好，誰都知道，而蘇家也定然會竭力護你。明白嗎？”

這話老太君是挑明了說了，他們今後就是綁在一條船上的人。

蕭鈺有些意外，是因為她沒料到這些話，竟然是身在後院深宅的老太君對她說的。

若非是聰明人，那些隱藏在親情背後的利益聯系，未必能看得明白。

但老太君不僅知道她力保蘇家是為了有所仰仗倚靠，而且還十分清楚，她和陸瑾言這段所謂天賜良緣，實則是悄悄將蘇家拉進了風起雲湧的朝局當中去了。

這跟蘇家絕不涉奪嫡黨的爭祖訓相悖。

就算如此，老太君也沒有苛責半句。

心知肚明的老太君如今對她能做到這個地步，除了深明大義之外，剩下的，就是真真切切的心疼和愛護了。

蕭鈺胸口微微觸動著，良久回不過神來。

說痛失愛女的老太君如今是將她視作親生也不為過。

老太君見蕭鈺垂著眼瞼，許久不出聲，以為自己這番話外孫女聽不懂，正想說得更明白一點的時候，蕭鈺突然就笑了。

她白素嫻靜的臉上溫和柔軟地綻放出一抹笑，輕握住了老太君的手，鄭重的點頭，道：“是，鈺兒明白。從鈺兒被趕出家門那刻起，鈺兒就只當蘇家是依靠了。只是婚嫁之事瑣碎繁覆，怕是要勞累外祖母操心了。”

老太君聽了很是欣慰，眼角的幾道褶皺笑得都瞇了起來，連連點頭道：“好，好，外祖母不怕累，好好替你置辦婚嫁瑣事！”

蕭鈺乖巧順從的應下了，笑意溫軟。

老太君精神頭好，拉著蕭鈺東拉西扯，又說了好一會兒體己話。

只等蕭鈺實在是熬不住了，她主動拿出嫁妝單子請老太君過目，心事重的老人家聚精會神研究起來禮單來，她才得空抽出身來。

紅鈴笑嘻嘻道：“老太君真是把小姐當親孫女來疼呢。”

紅葉也喜上眉梢，道：“那是！不過老太君親自替小姐置辦真是松了口氣，如此一來，鎮國將軍來人接小姐出嫁，順理成章了呢。小姐可安心了？”

蕭鈺含笑輕斥了兩人一句，倆丫頭就跑開了。

蕭鈺搖搖頭，然後去廚房吩咐做兩碟老太君喜歡的藕粉軟糕，回到走廊的時候，撞見了悠然閑逛的蘇清茂。

蕭鈺站定，淺笑喚道：“清茂表哥。”

蘇清茂笑意盈盈，看了眼前廳，笑道：“祖母從前最是放不下如雲姑姑，姑姑不幸去了，現在最牽掛的是表妹。祖母年歲大了，偶爾是嘮叨了些，表妹不要介意。”

蕭鈺也笑，道：“怎麽會？外祖母和表哥的心意，我感激不盡。”

蘇清茂眉梢微挑，覺得這個表妹真的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哈哈笑道：“外祖母也就罷了。說起來慚愧，愚兄腆著臉上門，什麽禮物都沒送，可擔不起你這句謝啊。哈哈，表妹體念，改日愚兄必定再送見面禮。”

明明聽起來是那種裝腔作勢的話，但是蘇清茂說起來，卻沒有多少輕浮蔑然之意。但蕭鈺也聽得出來，她這表哥不是那種真的不會說話的粗人。

想試探她，卻沒有惡意。

蕭鈺抿唇低笑了聲，擡起眼，笑意不減道：“見面禮就不用了，只要表哥不對我有偏見就夠了。”

蘇清茂一楞，笑容也收住了。

蕭鈺笑意不變，道：“這也應該的，畢竟表哥從來沒見過我，外祖父和舅舅突然對我態度變了許多，表哥心存猜疑也是應該的。……不如我猜猜，表哥是不是從哪裏聽到了什麽傳言？覺得我這個聲名敗壞的表妹，最終會禍害蘇家？”

蘇清茂臉色一變，急忙道：“蕭鈺表妹，我沒有那個意思……”

蕭鈺淡淡笑著，語氣變得有些深長，笑道：“表哥不用緊張，我也沒有挑釁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表哥最近是不是接觸了什麽人？然後……正好對我的事格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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