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鈺面上也就是淡淡的笑著，既然都開口問了，她索性一股腦就問了。

她問陸瑾言：“我有個地方想不通，老國相向來明哲保身，朝廷上的明爭暗鬥絕不會過問，殿下怎麽勞動得了那位老大人？”

當時老國相貿然開口提起了瑞安之禍，肯定不會是單純的有感而發。現在回想來起來也是值得深究，那些陳年舊事也就由那些老臣才知曉幾分底細，經由不問政事的老國相開口最合理也最合適，不然也不能輕易勾起齊帝真切的回憶。

後面的事，也不會那麽順利。

陸瑾言笑意不減：“你倒是機靈，還有能察覺出這個。不過，你怎麽就篤定是我慫恿的？”

蕭鈺：“除了殿下還有誰？”

陸瑾言沒直接說是與否，只是淡淡道：“那可未必。你放眼瞧瞧，現在把幾個皇子齜牙咧嘴鬥得那麽厲害，東宮式微，誰不想取而代之？我是放了火，可沒想過殺人。這宮裏人，最會演戲，想要拿舊事借題發揮的人，又不止是我。”

蕭鈺楞住了。

這有點出乎她的預料了，原本她以為陸瑾言早有謀算，老國相那邊，或許也是陸瑾言用了什麽辦法令其點頭的，結果卻不是，這無法不讓她意外。

那會是誰呢？

會是赫連修嗎？

不對，當時他厲聲質問她的時候，如若沒有做戲試探的成分在，那他應該是並不知道這件事的……想到這裏，蕭鈺眸光瞬間冷凝了，那萬一，當時他順勢而為就是為了用她試出陸瑾言呢？

蕭鈺心底冷笑了聲，她旋即否決這個猜測，赫連修用什麽結交老國相？今生的‘越清瑤’跟他毫無瓜葛，沒有這層姻親，這條路子走不通。

蕭鈺感覺到自己心裏那份不安穩漸漸冒了起來，有點煩躁。

她索性閉了閉眼，半刻後，問了句：“老國相投靠了哪位皇子？”

陸瑾言目光幽幽的盯著她看，眼裏的意味明顯。

蕭鈺臉色就更難看了：“是赫連修？”

其實說出這句時，她心裏就篤定了答案。冷靜後，她內心那股煩躁，卻是慢慢平息了下去。

仔細想想這也並不難猜，除了陸瑾言意圖退婚，昨夜想借題發揮的人不少，赫連修絕對就是其中之一。

因昭和殿走火齊帝想必會寬恕太子，也會多加安撫，但是心裏存了疙瘩，不論齊帝如何作想，但瑞安之禍的禁忌擺在那裏，有著和前瑞安廢太子同樣遭遇的太子肯定不會是齊帝心中完美的繼承人。

可是擁護儲君的朝臣不少，赫連修沒有辦法一躍成為太子，然而他始終擺出兄友弟恭的架勢，卻可以最大程度利用太子剩餘價值。

一來他可以趁機將支持太子的人慢慢拉攏自己麾下，二來，當然是他可以維持敬重兄長、不爭不搶的名聲，潛移默化的討得皇帝的歡心。

這不動聲色的謀劃，陰險刻薄的算計，赫連修的手段可比明面上爭得頭破血流六皇子、三皇子之流高明多了。

蕭鈺冷然一笑。

陸瑾言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一下就看出了端倪，邪肆俊美的面孔掠過一抹狠厲，他眸眼半闔。

她對赫連修一舉一動，都很敏感。

甚至是過分的在意。

陸瑾言表情很冷，似笑非笑的：“怎麽每次提到赫連修，你就六神無主，又怕又恨？本世子不死，他就是把刀架到你脖子都動不了你，你到底怕什麽？”

他陰陽怪氣的，蕭鈺自然聽出了不對，可她又不能把真的原因解釋給他聽，總不至於說她驚懼忌憚，是因為前世赫連修殺了她了吧？

蕭鈺無可奈何的笑了，她搖了搖頭，只好嘆息了句：“赫連修很難對付。”

陸瑾言面色森冷：“那就殺了他。”

一句話瞬間殺氣乍現，氣氛冷寂了下來，少年面無表情，眼神並無溫度，宛如一尊煞神。

蕭鈺楞住了。

陸瑾言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動作溫柔得有些瘆人，他嘆了聲：“真那麽怕，我就了結了他，省得你擔驚受怕，行不行？”

他說著取人性命的事，語氣卻淡淡的，輕輕的，只怕狠戾中隱隱帶著令人心服的魔力，格外蠱惑人心。

蕭鈺怔了怔，越是看眼前這張矜貴妖邪的俊容，心裏越是心驚顫動。她並非不信陸瑾言的本事，但前世驕縱一世的安陽世子就是被赫連修掰倒困死在獄中的，兩人之間必有一戰，她不得不萬分警惕謹慎。

蕭鈺也想過，若早晚都得擊潰赫連修上位，那不如直接讓赫連修在這個世上消失，如此便省心省力了。

但是在此之前，她又不得不考慮的是一旦失敗的後果。

赫連修是上輩子能登基即位的天選之子，暗殺其實那麽容易得手的？且如今時機並不好，陸瑾言不能站在明面上來，他若刺殺皇子不成，反而成了致他於死地的昏招，再次走上前世的老路，那就什麽都完了！

她根本輸不起。

所以蕭鈺當即拒絕：“不行！不能殺他。”

陸瑾言頓時滿面陰翳。

蕭鈺耐心很好，直視著他陰影重重的眼睛，抿唇解釋道：“時機不成熟，再說他已經疑上你了，你若失手，勢必會反噬。我們好不容易得來的局面也會被打破，太得不償失了。”

這句話裏也不知是那倆個子取悅了寒意森森的世子爺，聽完了後，黑眸裏的陰霾瞬間就散了。

陸瑾言冷冷一哼：“反正是早晚的事！”

那至少現在不能輕舉妄動，見他是聽進去了，蕭鈺暗自松了口氣，扯了扯唇角，跟陰晴不定的人多說多幾句話，她發現自己耐性是越發的好了。

少年心性，多半也是要人哄的。

唉。

蕭鈺想起來還有一件事，問起陸瑾言昨晚追殺她的刺客。

陸瑾言神情冷淡，沒有什麽興致細說的樣子，淡淡道：“都死了有什麽好問的？”

蕭鈺看著他，眸光微轉，笑了：“可是刺客恐怕不是一批人，弓箭不一樣，不是有點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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