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鈺自知裝瘋賣傻是騙不了陸瑾言的，就只好老實交代了，嘆息道：“我聽說那花魁柳音姑娘是出自江南水鄉的美人，今日是露面撫琴的日子。我本來打算坐在這個欣賞對面美人名琴的，沒想到琴沒聽到，倒是撞上爭風喝醋的趣事。”

“世子也看到了，除了喝茶，我可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

事實上，萬紅樓就在對接的斜對面，她這番話解釋起來，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可顯然陸瑾言是不信的，他心底無情冷嗤，蕭鈺一個世家小姐，她無端端跑來這裏聽青樓女人彈琴？騙鬼去吧。

他冷笑道：“到底是恰巧撞上？還是故意等在這裏看這麽一出戲，你就不用故弄玄虛了，本世子沒空猜。你且說你想做什麽。”

跟蕭鈺相處了那麽些久，他也算是摸透了她狡猾的性子，什麽天真無辜都是裝的，真實的她只會悶聲不吭把人逼到絕路。

往往她遇事前行跡怪異，就是預備要對付人了。

不過這麽一想，陸瑾言心裏就來了興趣，蕭鈺越是這樣神秘捉摸不透，他就越想知道她知道些什麽？又要做什麽？

兩人都心知肚明，蕭鈺覺得自己也沒有必要藏著撚著了，便輕聲笑了笑，慢慢道來：“世子還記得寒風怎麽說的嗎？那商賈來自小地方，而那美人來自揚州，區區商人竟敢在京城沖撞世家子弟，還是風頭正盛的衛家公子，這不是找死，那就是背後靠山了不得，不懼得罪人。”

陸瑾言眉梢微挑，敲了敲折扇：“繼續說。”

蕭鈺笑盈盈道：“既有本事把生意做到京城來的商人，理應都該是個有腦子的，就算初來乍到不知權貴幾許，也應該知道哪些人不能得罪。可眼下這位為了搶花魁，不惜得罪衛公子，就鬧出這麽大動靜，世子爺說是為何？”

陸瑾言勾唇一笑，冷笑出聲：“要麽是這花魁實在不能被搶，要麽就是故意得罪姓衛的。”

蕭鈺神色不變，笑著說：“世子說得是，畢竟衛家與六皇子結親，權勢漸盛，有人看不過眼，出點什麽事也是好的。”這話說得有些模糊。

可陸瑾言瞬間就抓到了重點，他眸光一厲，嘴邊噙著笑意：“太子？”

六皇子和太子分庭抗禮，暗中給對方使絆子的小動作也沒少做，兩人不睦早已經不是秘密了。

蕭鈺也跟著笑，沒有直接回答。

她伸手指向遠處的江上的燈火通明的花船，慢聲道：“那花魁幾年前就被送到京城來了，一時名聲大噪，可人一直都留在那艘花船裏縛面蒙紗，接待的都是不常露面的達官貴人，從來都沒有上過岸。今日才頭一回露面，就鬧了這麽一出，世子你說，這未免太巧合了些不是？”

陸瑾言眼神變得意味深長，大概已經聽懂了蕭鈺的暗示，笑意更深。

果然，寒風沒過多久就回來了，神色沈重的附在耳邊低聲說了什麽，陸瑾言反應平靜，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直勾勾的盯著蕭鈺看。

寒風打聽回來的消息，跟他猜得差不離。

因為就在剛剛，有人出面制止了爭執，那醉得不省人事的商賈被拖走了，而樓下那位花魁全身而退了。

陸瑾言讓寒風退下了，瞇眼問蕭鈺：“你知道那個花魁是太子的人？穆晨加急的消息才來，你可別告訴本世子這事跟你沒關系。蕭鈺，你想做什麽？”

直覺告訴他，蕭鈺特意等在這裏，是知道會出事的。

或者說這鬧劇說不定就是被有意安排的，被他看見，或是被別的什麽人看見，就是為了暴露那個花魁的身份。

可是為什麽？

蕭鈺想要讓他知道太子作風出格，抓住把柄，直接說就是了，她偏偏繞那麽大的彎子，想要做什麽？

蕭鈺只是笑著發問：“太子私養煙花女子，作風有礙，賜婚選妃會不會有影響？”

陸瑾言哼笑：“那大了去了，禦史們的奏本就能把太子砸得半死。”

“你的目的是這個？之所以梗著脖子不答應本世子，原來在這裏留著後招呢。蕭鈺，你是覺得一舉掀了太子的風流事讓其自顧不暇，你就平安無虞了？”他的眼神鋒利無比。

陸瑾言笑裏藏刀：“你故意讓本世子知道這樁事，好借本世子的手給你使刀子是不是？膽子挺大啊你。”

蕭鈺眼神真誠至極，道：“我哪敢啊？世子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想法子告訴世子這件事而已，世子什麽都不必做，也不用說。”

陸瑾言真的信她才真是腦子進水了，哼，這狡猾鬼精的女人，滿肚子的小算計比他想得還要厲害。

更要命的是，她知道的隱晦密事很多，也很深。

他敢斷定，這個花魁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陸瑾言神色愈發陰冷：“你還有什麽沒說的？”

蕭鈺卻無所畏懼，只是靜靜的笑著，目光清澄而堅定：“我知道的也就微不足道的密事而已，絕對無關於損害世子半點利益。我要對付的，無非是對我不利的人。”

陸瑾言從她清明的眸子看到了自己模糊的輪廓，那一刻他看到了她無言的堅毅，心底流出一絲觸動來，笑意繾綣：“所以呢？你真想要對付的人，太子和赫連修，哪個？”

蕭鈺定定望著眼前這個風華正茂的少年。

這個人有著世間最洞察、透徹的眼，仿佛能望穿俗世，直達她暗黑的心底。

蕭鈺咬唇，冷冷的吐出三個字：“赫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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