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瞪著無辜的林媽媽，她繼續厲聲逼迫道：“早年老夫人責罰過你領進榮安堂當差的女兒，累得你女兒摔傷了腿落下病根嫁不出去，你便懷恨在心，就日夜謀劃著借我的手暗害老夫人是不是？你好毒的心吶。”

林媽媽震驚不已，胸口堵得說不出話來，不論是楊氏的翻臉無情，還是蕭明英的無理指控，都讓她整個人如墜冰窟。

誰能想得到，她為主子做牛做馬任勞任怨這麽多年，怎麽著都是個功臣，現在竟就給了冷不丁的兩句話，他們就要她背鍋去死？

不止林媽媽不敢相信，就是蕭鈺都覺得意外，為了脫罪，楊氏竟然這樣就把十幾年如一日的忠仆給推進火坑了。

“狗奴才！”蕭紀山聽得額頭青筋突起，拍案而起：“到底怎麽回事？”

林媽媽又怕又怒，撲通的一聲跪下：“老爺冤枉啊，老奴、老奴……”

蕭嫆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咬牙道：“母親一直待你不薄，事到如今，你還想抵賴嗎？”

這話聽起來痛心疾首，但實際上就是威脅了。

林媽媽伺候楊氏那麽多年，從還沒蕭家的門之前就已經服侍楊氏了，舊情極深，早些年說兩人相依為命都不為過。

林媽媽對楊氏很忠心這是毋庸置疑的，很多上楊氏不好出面辦的事，都是她去辦的，這些年楊氏以妾室的身份穩居蕭家女主人的位置，獨自掌事大權，林媽媽在背後出了很大的力。

可以說是楊氏左膀右臂。

楊氏十分厚待林媽媽，甚至給了銀錢讓林媽媽的家人在京城郊外安了家，林媽媽感激涕零，便不顧一切賣命。

但她怎麽都沒有想到楊氏這般厚待自己，接濟她的家人，就是為了今日拿這個軟肋來要挾她！這是在她心窩子捅刀啊！

想想自己直到剛剛還拼死拼活還在護著楊氏，林媽媽只覺心寒至極，又想到死，她恨得全身都在哆嗦。

可她有什麽辦法？

主子把她當成一條狗，她有什麽辦法？

蕭明英見到林媽媽滿臉青漲的跪著不說話，便趁機道：“父親，這事皆因林媽媽而起！母親只是一時糊塗了才會亂用祖母藥方。都是這奴才該死，竟敢擅作主張，一定要嚴懲！”

蕭嫆急忙淚眼盈盈的求情：“是啊，父親，娘親她一向敬重祖母又怎麽會謀害祖母呢？都是底下的奴才壞心，這才惹出那麽多事啊……”

蕭紀山面色鐵青，眼中的火氣直竄而上。

被推出來的林媽媽跪著不說話，像是忍辱負重那般，肥胖敦厚的臉青白交錯，哆嗦的嘴唇咬著咬著，一個字都蹦不出來，就相當於默認了。

寒霜看得出來這種痛恨又認命的神情，滿心的焦慮急躁，這算什麽？鬧到這份上，這個林媽媽竟是鐵了心替楊氏背鍋了？

這可不行啊！

林媽媽一旦認罪當了替死鬼，會壞了小姐的計劃的！

楊氏的精明和無情都超乎了蕭鈺預料，她諷刺的冷笑，這母子三人，真是將‘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演繹得淋漓盡致！楊氏真是算死了後路。

她目光涼薄的看向跪在地上咬緊牙關不敢出聲林媽媽，只覺得可笑。

可要不是被威脅，誰是願意白白送死的？

楊氏的心太黑太很，對自己人都那麽無情無義，提前就把自己送上死路了。

蕭鈺勾唇冷笑，隨後疾言厲色道：“可不是嗎？這事要真的是林媽媽擅作主張，她就是以下犯上謀反背主，簡直是罪大惡極！”

誰都沒有想到這時候蕭鈺竟然順著話頭繼續下去，楊氏楞住了，她可沒蠢到以為蕭鈺會那麽好心會幫她一把。

蕭明英也是意外，看到蕭鈺清秀的臉上始終掛著淺淺的笑，心裏忽然升起不詳的預感。

果然，接著他就聽到蕭鈺一字一句說：“所以父親，一律法辦，林媽媽一介賤民，竟膽敢仗勢謀害官家士族的命婦，可不是殺了她一個就能完事的！依國法，她的族人都要連坐殺頭！”

蕭鈺冷冷的把話放下，眾人噤聲。

林媽媽頓時嚇得面無血色，她猛地擡頭，心裏搖搖欲墜的堤壩終於被洶湧的狂浪擊垮！

林媽媽眼睛都紅了，淒聲哭道：“大小姐您這是誅心啊！老奴跟您無冤無仇，您為什麽要害老奴斷子絕孫？！”

蕭鈺聞言卻笑了，聲音極盡的溫柔輕緩：“好好想想，真的是我害你？”

這句話像是一把冷刀，狠狠的紮進了林媽媽滾燙的內心，冒出血來。

意識到了什麽，林媽媽睜大雙眼盯著蕭鈺看，喘氣得厲害。

蕭鈺眼皮半吊著，幽幽的嘆氣道：“你認罪謀害老夫人的時候，就該想得到這下場。林媽媽，你真是糊塗啊，你想想，這事非同小可，你認罪死了，你的家人又怎麽能好過呢？”

林媽媽面皮一抖，心跳如雷。

是啊，她冒然被推出來，腦子是混沌的，根本什麽都思考不了。試想，她要是糊裏糊塗的認罪就這麽死了，沾了官司命案，她的家人怎麽可能不受牽連？

若老夫人不是到了命懸一線的地步，老爺沒那麽動怒，或許她死了也就完了。

可現在情況已經大大不同了，她一條賤命，怎麽能換得起全家平安？

林媽媽越想越害怕，腦子只剩一個念頭，她不能死！不能死！

“奴才沒罪！奴才沒罪！”林媽媽根本不顧楊氏什麽臉色，驚慌失措的爬到蕭鈺的腳邊，嘶聲哭嚎道：“大小姐饒命！奴才是被冤枉的！奴才根本沒給楊姨娘獻過什麽偏方！老奴才是冤枉的啊！”

楊氏、蕭嫆和蕭明英面色大變。

蕭鈺勾唇笑了，那雙清澄的眸子漾著微光，瀲灩照人。

林媽媽顫巍巍擡頭看，那一刻，她從那雙冷寂的眼底看到了陰翳的煞氣。

這一刻，她打從心底害怕了：“大、大小姐饒命……”

蕭鈺溫溫和和的柔聲道：“林媽媽，那你可要好好說話了，父親才能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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