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真是病得更重了，榮安堂更是守得密不透風的，屋子白日裏也是陰沈沈的，人進去都覺得不舒服，更別說在那裏躺著了。

蕭紀山憂心忡忡，去看望得更加勤快，楊氏自然也要去獻殷勤，私下裏抓住了所有機會悄悄跟老夫提蕭鈺婚事和庫房嫁妝的事。

也不知是激動還是生氣的，反正老夫人就是沒能再起身。

蕭紀山這才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焦慮上火了。

楊氏趁機勸道：“老夫人如此記掛大小姐的婚事，怕也是心病起啊。老爺不如應承了這門親事？再說，這原本就是慶國公府先私下透聲兒說對求娶大小姐有意的，若成了，對咱們蕭家來說，也不是什麽壞事啊。”

蕭紀山沒搭腔。

楊氏心領神會，循循善誘：“老爺要是覺得不好開口，大可找別的說辭。大小姐總是要出嫁的，若是能照著老夫人的意思嫁到慶國公府去，不外乎是老爺慈孝，也權當是為老夫人沖喜了，怎麽都是一段佳話啊。”

其實楊氏現在說的，都是蕭紀山想過的，他猶豫，說到底還是考慮自己在朝廷上的站位是否值得。

照目前的情況看，朝中諸位皇子各有春秋，如今六皇子和太子兩脈最得勢，鬥爭也最為激烈，此時他要是站到太子的陣營，無疑是有保障的。

只是這門親事來得忽然，他心裏不踏實卻也分析著種種利弊，而蕭鈺的意願從來都不在他考慮的範圍之內，拖著也不過是求謹慎而已。

蕭紀山終究還沒有完全下定決心，疲憊嘆息道：“聯姻此等大事馬虎不得，等老夫人病情稍好了些再說吧。”

楊氏善解人意的沒有再提，可她心裏早就決定好怎麽做。

反正蕭鈺是逃不脫了，老夫人這病好不好起來也一樣。

蕭紀山想到了什麽，又說道：“對了，過兩日就是明英那孩子生辰了，明英將來是要入仕的，宴席交代下人辦得體面些，多結交些人脈也好。”

這就是要栽培蕭明英，提早給他鋪路的意思了。

楊氏一聽，臉上頓時精神了，急忙笑道：“是，老爺這麽疼明英，以後那孩子定不會叫老爺失望。”

這話蕭紀山聽得也高興，當夜便在雅安閣留宿了。

兩日後，蕭明英府中設宴，便有不少世家公子上門作客。

通常子輩生辰設宴合該是長輩牽頭辦的，但是蕭明英身份庶出，蕭紀山就不大好出面。

可蕭紀山看重蕭明英，自然便會私下補償，下令讓小一輩都得去給他到場做臉，還暗中打通了些人脈關系，後面的就全都交由楊氏操心了。

大抵是想讓自己兒子在外人眼裏活得體面，楊氏倒是花了不少心思，私下也掏了不少銀錢。

這種場合，蕭鈺自然不能缺席。

她淡妝嫣然，靜坐在不起眼的地方，冷眼看著杯觴交錯的宴席。

蕭鈺看著蕭明英在人群裏忙碌的奔走談笑，還有美麗嬌媚的蕭嫆在人前如何驕矜，她收斂了往日的清高驕傲，笑語嫣然間又不知引了多少男子愛慕的目光。

陳姨娘坐在蕭鈺旁邊，冷笑：“到底嫡庶有別，有的人只能強出風頭了。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蕭家有他們似的，顯擺給誰看呢？”

現在的陳姨娘私下諷刺起楊氏，也是毫不留情面了。

蕭鈺淺笑著和陳姨娘嚼舌根：“管他給誰看呢，總歸是他們的日子，此時不得意更待何時？不過楊氏母子和蕭嫆如此風光，父親真是肯下本。”

陳姨娘的眼神瞬間就黯了下去，指尖掐進了手心裏。

對於她來說，抵觸怨恨楊氏以及其子女的道理是很簡單的，畢竟只要楊氏過得風光，那麽她的日子就越難過。

蕭鈺側頭看陳姨娘臉色難看，便伸手輕輕撫了撫她隆起來的肚皮，微微一笑：“所以陳姨娘可要加把勁啊。”

陳姨娘微微一楞，感覺到蕭鈺手掌傳來了暖意，仿佛她這日子浮躁的心緒也跟著穩了不少。

是，她得加把勁，守得住老爺的喜歡和寵愛就什麽都不怕，她不能認輸。

陳姨娘低聲道：“妾身知道大小姐意思，這會兒該喝安胎藥了，妾身先行一步。”

蕭鈺點點頭，讓她回去了。

這宴席不算十分熱鬧，倒也辦得好看，蕭明英兄妹出現在人前，既不顯得十分高調，也出盡了風頭。

蕭明英有心聯絡安排，貴賓客席上肯定少不了四皇子赫連修的位置，還有好些公子在列，家世不淺的都有。

赫連修從來的時候開始，他深邃內斂的目光除了隨著蕭嫆晃了兩下，他的眼睛就沒離開過在角落處嫻靜默然的蕭鈺身上。

蕭鈺自然也發現了赫連修，不過她看都懶得看這人，內裏的情緒控制好，表露在臉上的表情就陰寒冰冷了。

這點連紅葉都發現了，遲疑又小聲說了句：“大小姐似乎很不喜歡四皇子。”

幾乎每次她家小姐的臉色都是這樣，見到四皇子，面色陰冷又難看。

何止不喜歡？蕭鈺冷笑出聲。

我還恨他入骨呢。

赫連修的眼力極好，直覺同是犀利，僅僅是蕭鈺方才忽然投來一道森冷的視線，就立刻引起了他的註意。

赫連修饒有興味的看過去，沒想到四目相接那一刻，蕭鈺眼神並沒有立刻避開。

她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目光銳利盯著自己看赫連修，那一眼似諷刺似無狀似無意，然後再從容不迫的移開視線。

視若無睹，也就這個意思了。

換句委婉模糊的說法——她不將他放在眼裏。

赫連修微微瞇起眼，眸底的陰郁更深了，不過他向來內斂沈穩，即便心潮湧動也看不出什麽破綻來，清俊面上尤是一派優雅尊貴。

赫連修早就發現他一遇見蕭鈺，就能感受到她身上那道說不清的吸引力，哪怕什麽話都不用說，他都能感覺得到少女散發出來那與世無存的冷翳。

蕭鈺……

這時候，有人打擾了赫連修的深思：“四殿下在瞧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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