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不留餘地的逼問，蕭鈺退無可退。

她站在原地，只覺臉頰被冷風吹得發僵。

陸瑾言步步緊逼，有些事是要擺到明面上來了。

然後，蕭鈺聽到自己聲音平靜而冷酷的說：“世子還記得我拼命求醫的事，那就知道我身中惡疾不得治。蕭家上下踐踏我性命至此，我生父將我視若無物，害死我母親。我既有恨，就不顧一切報覆。”

“我早有打算，趁人不備就查了許多人和事，而當年被抄家的禦史有我父親從中推波助瀾，我痛恨蕭家之人，希望有人能助我一臂之力。這就是我的目的。”

這個答案超出陸瑾言的預料，對蕭鈺的回答，他心下是吃驚的。

正兒八經的大家閨秀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也算是驚世駭俗了，與其說難以接受，不如說很難說服人。

陸瑾言眼神玩味的看向蕭鈺，輕慢的吐出一句：“你想毀了蕭家？”

蕭鈺苦笑道：“世子不信嗎？世子身在世族應該體會得到這種紛爭怨恨，人都走投無路了，什麽事做不出來，橫豎都是死路一條。”

眼前的蕭鈺誠如弱女子的無可奈何，可陸瑾言看到的是少女眼中暗藏的絕意和對一切毫無留戀的狠心。

他勾唇一笑，譏誚道：“你倒是敢說，就不怕本世子抖了出去？到時你這心腸冷硬的蕭大小姐的路就走到頭了。”

“是。”蕭鈺淡淡道，她擡起眼，眸光清凜：“可世子不會管的。世子也覺得蕭家礙眼，不是嗎？”

聰明人的對話總是言簡意賅的，陸瑾言銳利的眼中瞬間劃過嗜血的快意，突然覺得當時留了她一命，真是做對了。

真是有趣。

陸瑾言也不喝茶了，帶笑的眸子華光璨璨卻層層疊疊聚成寒芒，淡淡的開口：“蕭鈺，你好像知道本世子不少事。今日你走的是險路，要是不給本世子合適的理由，你大概是走不出這門了。”

陸瑾言威脅人起來，也是粗暴得很，溫吞的語氣中透著絲絲殺氣。

蕭鈺臉色有些發白。

實話說，現在她有點懷疑前世那個潦倒落敗的安陽世子，跟眼前這個高深莫測的少年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了？

心機城府極深，眼光犀利毒辣，實在太難對付了。

蕭鈺深吸了口涼氣，可他要解釋，那她只能給他解釋。

她慢慢道：“方才世子不得已拉上我做了場戲，無非是讓人知道世子和安陽王不睦，想必是家宅失和，有人想奪世子的位子入仕。而世子明知卻仍舊行跡放浪不羈，又無心務政進取，所以我就在想，世子本意應該是不想安陽王府這朝局渾濁之際陷進去。”

這麽一看，安陽世子舉措反常，就說得通了。

陸瑾言漆黑如墨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蕭鈺看。

蕭鈺繼續說：“偏偏我父親授意手下的人三番幾次有意無意拉攏安陽王，實在礙眼，世子心裏不痛快也不是不可能的。世子當初把我放回去，知道了我是蕭家的人並不動手，或許也有試探的意思？”

氣氛靜默冷凝，死寂。

說完後，蕭鈺舔了下幹燥的嘴唇，她已經把自己猜測的、心裏所能想到的都說了，已經是豁出去了，陸瑾言聽完想要什麽結果，她都不能反抗。

他良久不語，蕭鈺心底漸漸蔓上冷意。

“厲害厲害，聽得我都出了身虛汗。”神出鬼沒的宋懷世撫掌進門，他看向面色有些緊繃的蕭鈺，苦惱的搖頭。

“不過小美人兒啊，你怎麽能他讓你說什麽，你就說什麽呢？咱們小世子爺很可怕的，你信不信，他馬上就能把你腦袋哢嚓——”

宋懷世笑瞇瞇的做了砍脖子的動作，蕭鈺臉色一變。

陸瑾言眼神冷颼颼的：“給我滾出去。”

宋懷世恍然大悟，笑瞇瞇：“喲，這就發火了？看來是我來的時機不對啊，打擾了打擾了，馬上走！”

陸瑾言聽不得他的賤兮兮的調笑，反手就把茶杯摔了出去。

宋神醫沒躲掉，頓時炸毛似的跳起來罵娘。

陸瑾言心情好了不少，擡手指了指神情愕然的蕭鈺，他話鋒一轉，淡淡道：“茶也喝了，就把她送回去吧。”

“陸瑾言你大爺！”

……

這事居然就這麽掀了過去，陸瑾言什麽都沒說，蕭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最後是宋懷世吩咐下人，將蕭鈺送出後門。

宋懷世在送走蕭鈺之前，盡責的替她把了脈。

宋懷世笑得頗有深意：“氣血俱動，脈搏張弛有力、身子骨也比從前好了不少。小姑娘，看來你下了不少功夫啊。”

蕭鈺聲音溫和下來，笑了：“還是宋神醫醫術高明，沒有藥方和扼制解藥，哪怕我做再多也無濟於事。”

這奉承話聽得舒服，宋懷世默默的從袖口裏取出一小瓶藥丸，遞給蕭鈺：“這是半年的分量，效力比之前的強，只要你不是受很厲害的傷，就夠你折騰了。”

蕭鈺楞住。

他一撇嘴，回答得倒是坦誠：“你這麽看我做什麽？既然咱們小世子爺都放話了，我總不能讓你死了不是？”

所以，這是陸瑾言的意思。

蕭鈺把藥瓶收好，輕笑道：“我明白，多謝宋神醫。”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心緒有些難掩的湧動。

這趟出來，她收獲不少。

至少如果能順利搭上安陽世子這條船，以後有些事做起來就事半功倍了。

蕭鈺回到府裏的時候，外面天已經完全黑了。

紅葉被嚇得不輕，她在東苑裏等著快急瘋了，久久不見她家小姐回來以為出事，正焦頭爛額時蕭鈺便平安無恙的回來了。

紅葉尚有些餘驚未定：“大小姐真是嚇死奴婢了！以後千萬不要去那種地方了，今日之事若被人發現那就完了！”

蕭鈺嘆氣：“知道了，這不是沒事了嗎？好了，我什麽事都沒有，別大驚小怪了。”

紅葉還想苦口婆心勸，但是蕭鈺這樣子沒往心裏去，也就作罷了。

紅葉悶聲問：“那大小姐對那個婢女怎麽處置？”

蕭鈺驚訝：“什麽婢女？”

紅葉環顧了四周，小聲道：“就是今日送奴婢回來的那些人裏面的，那個婢女並沒有離開，眼下在下人偏房，等著大小姐差遣呢。”

這若不是安陽世子一時心血來潮，那恐怕也是對方有意安排的……

蕭鈺沈吟片刻，道：“把人帶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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