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家就被媽媽按在凳子上審問。“怎麽樣?”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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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寒暄欲掀起懲罰遲到者的序幕。“來吧,迎面見禮,啤的一紮!”

爽快如斯,韓 正 磊朝付老師頷首,端起慢慢的一紮酒就去喝。“等等。”班長吳巖止住他:“於欣怡還沒來,等她來了你倆一塊兒罰才有意思!”

“對,一塊兒!”不少人起哄附和。韓 正 磊神色有些不好,眉心那條淺淺的月牙形皺紋一時被他的眉頭不著痕跡地擰出來。“於欣怡在國外,不回來了。”

“過年都不回來?太忙麽?”於欣怡的老同桌童強問韓 正 磊:“去年和她聯系,她還說今年就回來了的。”

韓 正 磊知道童強一直在等於欣怡,閉閉眼說,她結婚了,再不回來了。

“來來來!”申英姿的喊聲遮掩下童強的神情:“是咱班的今兒就都有座兒坐,不能來的咱記在心裏,來了的咱聚個痛快!”

……

聚會一直延續到下午五點多。暈乎乎的付老師被人送回去,拖家帶口的也陸續離開。吳巖和剩下的幾個人叫來服務生埋單。

“結過賬了!?”吳巖的小眼睛瞪得賊大,這一頓飯得吃有三位數,班裏幾乎每個人都出了份子錢的,這下好了,誰這麽低調闊氣!

“對,我們韓總吩咐過了,單子記他賬上。”服務生去總部培訓時見過韓 正 磊,明德成立至今最年輕的總經理,任職半年便將公司轄下的酒店和汽車服務的面貌改換一新,何況韓總還是咱們A縣人!

韓總,班裏姓韓的……韓 正 磊!衣著打扮,手機手表一水兒的平民貨。沒成想是個真正的大角兒!有人問服務生:“正 磊是你們酒店老總?”他認識禦都老總,不是韓 正 磊啊。難道是這家夥在裝闊氣?

服務生笑得得體:“不是的先生,韓總是我們總公司明德企業的總經理。”

……

酒店門前有很多停車位。酒店的燈早已亮起,終歸是有照不到的地方。瑞瓏就站在這樣的黑暗裏。為免尷尬,她出來時一路都跟在他後面,看著他慢悠悠地下樓,慢悠悠地坐進車裏。車打著火卻遲遲不動。

“韓 正 磊?”劉珊急促地敲他的車窗。“你怎麽了?正 磊!把門打開……”

“劉……珊……”他半趴在方向盤上,額角掛著汗珠,聲音隱忍中帶著無力:“幫忙……叫……”

瑞瓏不知道劉珊是怎麽看見自己的,當她丟掉的半個魂兒收回來時,自己已經坐在了醫生辦公室。醫生擰著手裏的筆,一臉的疲累:“病人本來就有胃病,過年本是個好事,但飲食上應該註意,尤其酒!目前情況沒法說,先用藥,晚上先別吃東西,等明天一早下個胃鏡看看,行吧!”

出了醫生辦公室,瑞瓏看看手裏的處方再看看劉珊,“我,我錢不……”

“夠”字未出口,劉珊接過處方搶過話:“你去看著他,我繳了費再去超市買些東西就上來。”

因為到了年下,五人間的病房裏只有韓 正 磊一個病號躺在第二張床上,有些孤零。有護士進來:“韓 正 磊是吧,量個體溫。”

瑞瓏起身接過體溫表,吞吐到:“那個,他睡著了,一會兒量成麽?”小護士看一眼韓 正 磊,點頭離開。

大概十分鐘後,沒等回來劉珊,又進來位護士。“韓 正 磊?家屬?”護士問著從托盤裏拿出藥給正在發呆的人:“這是韓 正 磊的藥,九點之前給他吃了。這個一次三片一日三次,這個一次一丸兒早晚兩次,這個每餐飯後一片,咀嚼服用。”

送走護士,瑞瓏從包裏翻出紙筆將護士說的寫下來放在他床頭櫃上。目光不自覺得落在那張熟睡的蒼白的臉上。

他沒有孫祐寧那樣深邃的眉眼。他的眼角眉梢時常帶著柔和。如若是清醒著,那雙近視四五百度的眸子總會時不時瞇一下。和她說話時會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眼睛。他鼻梁兩側有著長時間戴眼鏡留下的痕跡,不湊近了看根本看不見。再往下,是那張不愛說話的嘴。他的話真的不多,但他笑起來時嘴角會微微上翹。笑得開心了臉頰上的酒窩便會冒出來,眉眼也會跟著彎起來,真的很好看。

“據說薄唇的人大都薄情。”

瑞瓏從一本書上看來的,韓 正 磊,你也薄唇,你也薄情麽?

震動的手機將她拉回神。顯示是孫祐寧,她接起電話走出病房。

“媽媽!”靜謐的長走廊上回響出擇良奶細卻激動的聲音,有些喘,像是剛跑完步。“我和,爸爸在,游樂場,爸爸,說,你在很近的,地方。”電話裏傳來他咚咚咚咽水的聲音,咂嘴繼續說:“我們去,接你……爸爸爸爸,電話給你!”

“餵。”聽筒裏傳來那道有些熟悉的平和潤澤。“要去接你麽,一起回去。”

瑞瓏在空氣裏擺手:“不用,不用麻煩!”

“有事?”男人敏銳的聽覺捕捉到她聲音裏的異常。對啊,他孫祐寧是什麽人,當兵的。啥事能瞞得過他。“同學會上有同學被灌大酒了,在醫院,一時沒法聯系他家人,我和朋友在這兒幫忙照顧一下。”

“第一醫院?”

“嗯,B樓消化科五層510。”潛意識裏,瑞瓏希望這個陌生男人趕緊來。不然要如何面對屋裏躺著的人?剛接起電話時,她餘光暼見他悠悠轉醒。

“現在是……八點三十七分。你量個體溫。”瑞瓏始終不看他,盡量讓自己忙著。“這瓶兒差不多完了,我去叫護士來換藥,完了我順帶找杯子給你接水吃藥。劉珊這大馬虎去繳費,藥都送來了她人還沒回來……”

話音未落,人已出了房門。韓 正 磊看著她出去,一句話沒說。

待瑞瓏用一次性杯子端了一杯熱水回來,原本燈光昏暗的屋子裏已變得明亮。韓 正 磊半靠在床頭,看起來有些沒精神。床邊坐著正按照便利貼上的說明取藥的劉珊。

“哎你跑哪兒了。”劉珊回頭看瑞瓏一眼,把手裏的藥放進男人攤開的手掌心:“打你手機也不帶接哩。”瑞瓏在門口止步,覺得自己打破了這裏本有的靜謐。把紙杯放在個小凳子上,說,我去找你了唄。邊掏手機看,十分鐘,該到了。

“還說呢。”瑞瓏坐到另一個小凳子上低頭看手機:“你去繳個費再去個超市,去了多久?快四個小時!你要的東西人家超市是不是現場給你制造啊。”

“滾。”劉珊把沒來得及清理幹凈的鞋子往後縮:“我哪兒裏知道醫院超市關門啊,這不還得去別家買,過年啊人那麽多。”事實上,她手裏的錢也不夠用,打不到車,她走路去了一個親戚家裏借錢。親戚家到醫院,橫跨著半個縣城。

瑞瓏知道劉珊沒說實話。但是有些話,不是她王瑞瓏能挑開了說明的。

“當,當,當。”敲門聲平穩有力。

“誰呀?”劉珊回身問,又給瑞瓏使眼色,我走了那麽長路,你丫的趕緊開門去。

男人領著可愛的小男孩出現。

“你們好。”男人神情和煦地開口。

瑞瓏有三個可帥可帥的堂、表哥,不知這是哪一個。劉珊起身走到瑞瓏身邊挽住瑞瓏胳膊,朝孫祐寧點頭:“你好。”轉而又向男人身旁的擇良打招呼:“嗨,小帥哥,你好。”

話語間,兩個男人點頭示意。

“阿姨好。”擇良回著話邊往爸爸身後躲。“我們來接瑞瓏。”孫祐寧說著摸摸擇良的頭:“擇良,去幫媽媽拿包。”

擇良聽話地去小凳子上抱起瑞瓏的包。除孫祐寧外,在場的大人們一時驚愕。

瑞瓏幾乎是逃出的病房。男人領著孩子先走,說,我去把車開出來。

“不老實。”劉珊在病房門口一把拉住瑞瓏:“快說,這男的幹什麽的,瞅他往那兒一站我就知道不一般,不是那條路上的吧。”

那條路……黑路?瑞瓏聞言只是淺淺一笑。“放心,良人執戟明光裏。”

病房門沒關。

良人,執戟,明光裏。屋裏的人覺得胃裏絞痛的厲害。瑞瓏,是良人啊。

☆、你好,我叫孫祐寧

瑞瓏沒想到擇良會和孫祐寧這麽親近,更沒想到孫祐寧那麽個嚴肅的人會脫了鞋子和小孩子一起坐在地上玩兒玩具。

不由陷入自己的回憶裏。

爸爸王有根有著和孫祐寧一樣嚴肅的臉龐。小時候家裏建了塑料大棚種平菇賣,每天晚上爸爸媽媽都會帶著小瑞瓏去大棚裏看看,來回的路上媽媽會和小瑞瓏說說白天買菇的趣事或者問問小瑞瓏的學習,而爸爸,從來都是一聲不吭地走在後面。

幾乎每個月,都會有個年輕男人來看望小瑞瓏。媽媽讓瑞瓏叫男人叔叔。有時候叔叔來了會遇到爸爸。這時,爸爸的臉總是極陰沈的。叔叔會帶著笑臉小心翼翼地和爸爸打招呼再給爸爸遞上只紙煙,有時遞上的甚至是未拆封的一整盒。瑞瓏躲在屋門後看,爸爸不搭理叔叔,還把叔叔給的煙扔進屋檐下總是盛滿水的水缸裏。叔叔走後,爸爸就會莫名其妙地對媽媽大吼大叫,爸爸發起脾氣來真的很嚇人的,如果瑞瓏這個時候沒忍住,被嚇哭了,那麽換來的就會是爸爸更加厲害的吵罵。

小學二年級的冬天,爺爺與爸爸出去賣菇。瑞瓏放學回家,拉開沈甸甸的暖門,看到的是媽媽坐在凳子上對著些相片流淚。有一天中午,瑞瓏趁著爺爺在睡覺偷拿了他的衣櫃鑰匙,打開鎖翻出家裏唯一的一本相冊,翻到那天媽媽看的那些照片。

有的照片裏是以前的媽媽,更多的是一個男人抱著個小孩子的照片。這個男人和經常來看望自己的叔叔,長得很像。

再後來,自己有了些猜測。最後,那猜測被自己證實。

叔叔原來是叔父。爸爸原來不是爸爸。爸爸原來早去世了。

一下子明白了,爸爸從不帶自己出去玩,從來不抱或背自己的理由;一下子明白了,爸爸不想見到叔叔,不接受叔叔家任何人與自己有接觸的理由;一下子明白了,自己和爸爸之間隔著的,是這樣一條此生無法逾越的鴻溝!

“媽媽,我和爸爸出去放炮仗!”擇良從自己屋裏越過瑞瓏跑進客廳,到沙發桌前從桌下面寶貝似的拿出姥爺買給的炮仗,拉著孫祐寧興沖沖就跑了出去。

今天是大年初一。明天回過了家之後,能不能去一趟那裏呢?獨自一人也行!

今天是大年初一。不知道他現在怎樣。

“新年快樂。怎麽樣,有沒有忙成狗?累並快樂著吧,念念不忘,必有回響的。祝你幸福。”

發這樣一條短信給劉珊。瑞瓏轉身進了廚房。她不大會做飯,開了視頻邊跟爺爺學著邊自己搗鼓。前兩天孫祐寧帶老王頭去市裏的軍醫院做了全面檢查,結果沒什麽問題。老王頭開心,王家一家人開心。媽媽還讓帶回來好多食材,自己怎麽也得整頓豐盛的午飯以表對孫長官的感謝之情。

晚上,擇良睡下後瑞瓏敲響書房門。

“有事?”孫祐寧坐在書桌後看書,擡了一下頭。住過來這幾天,她的活動範圍從來都不包括客房、書房、健身房這一塊。只一眼,孫祐寧便知道,沒有事情她怎麽會來找他!難道是要去看望那個住院的男人?所以來詢問一下他的意見?呵,她王瑞瓏可不是這樣守規矩的小女人!

瑞瓏進來後沒把書房門關上,走進去兩步側身靠在書櫃上。低著頭,似在與他商量又似在自言自語。“明天下午能不能早些回來?我,我想去,去我三叔家一趟,看望他們。”

三叔?孫祐寧停住翻書的動作。王學東沒有兒子,只有兩個女兒。大女兒王英彩,二女兒王英虹。二女兒嫁到了騎營村,大女兒就在家招了王有根做上門女婿,跟前只有王瑞瓏一個女兒。王有根那邊倒是兄弟三個,可王有根就是老三,王瑞瓏哪兒來的三叔?

“三,叔?”他挑眉,用語氣和表情告訴她,你解釋一下,哪個三叔。

……

這次對話只有不到十分鐘。瑞瓏高興地出了這個裝修簡約卻擺滿書的房間。自打二十歲以來,她每年都會為偷偷去看望三叔一家人而難受,今年不是了呢!因為這個叫孫祐寧的男人。爸爸不會因為猜到了她回三叔家而與媽媽吵架!自己不用因為這件事被爸爸知道而苦悶煎熬。更不用因為情緒無法排解而去找他……韓 正 磊,你自由了。也許,你再也不用在大過年的時候聽我家長裏短瑣碎不休地吐苦水了。

如此之後,我再也沒理由聯系你了。

瑞瓏三叔只有一個兒子。大年初二這天就只等著傍晚的時候瑞瓏回來。今年卻甚是不同!

“要去看你大伯麽。”三叔抱著擇良不放,不等瑞瓏回答就使喚兒子說:“去去去,和你姐你姐夫一起去你大伯家,順便告訴他,要想看孫子,帶了紅包過來!”

大伯家兒女雙全。兒子帶孩子陪人家老婆回娘家,女兒和朋友在外面玩兒。大伯果然拉著大媽跑來。“我的天爺呀!”大伯喝了些小酒,把小擇良從弟弟那兒搶過來,驚呼到,這小子和咱閨女長得真像!不對,像老二,三兒,你看,是吧!

大伯語氣之篤定。要不是早做了親子鑒定,孫祐寧幾乎也要相信大伯說的是真的了。

飯桌上,瑞瓏和伯父叔父邊喝邊聊,瑞瓏大媽在旁坐著聽孫祐寧與老三兒子晉家明閑聊,三嬸在餵擇良吃飯,這小子吃飯可真乖!不像老大家的孫女,吃頓飯不鬧個昏天黑地就不能完。

“小孩兒真不是瑞瓏親生的?”趁著進廚房端菜的功夫,大媽拉住三嬸問,不會是在外面私生的吧!三嬸聞言皺眉:“你當她女婿是啥?白給個兒子就要啊,真是領養的,你可別出去亂說啊。”大媽白三嬸一眼,快步出了廚房。

回去的路上還好。一進家門,瑞瓏那股子酒勁就上來了。紅著臉掙開扶著她的人開始在屋裏亂轉。

“媽媽……”擇良沒見過這樣傻裏傻氣的媽媽,一時有點被嚇到。孫祐寧邊拉瑞瓏邊說,擇良不怕啊,乖……媽媽喝了酒,睡一覺,明天就好,你先回房,爸爸一會兒去,給你洗漱,好麽?

主臥裏。

女人似醉似醒地拉住男人的衣袖,咧嘴傻笑。

“我看你眼熟啊……我看帥哥都眼熟……你認識我麽?哈,你不認識我……這個時代看的是顏值……我是個沒人要的醜姑娘……但是我竟然結婚啦……嗝……我嫁的人也是個帥哥,當兵的……帥哥,你好,我叫,王瑞瓏……”

孫祐寧用一只手在拉被她壓在身下的被子。聞言,淡淡應了一聲。

嗯,醜姑娘,你好,我叫孫祐寧。

☆、沒有誰是離不開誰的

初三,因為某人懵酒的勁兒沒過來,沒有走親戚。初四,去了某人小姨家。初五,某人問抱著孩子在落地窗前曬太陽的人,你明天回部隊,今天不去看望你爸媽麽?

孫祐寧因為迎著陽光而將大眼睛瞇成一條縫。放下孩子讓他自己玩,起身,向靠在沙發上的人轉過來。將手機遞過來給她,說,沒電了,給充上。

這時的孫祐寧整個人都逆在這難得的暖和裏,陽光耀眼,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瑞瓏接過手機,因為迎著陽光,瞇眼皺眉地又問,充電器在哪兒放。問了一次而人家卻沒回答的問題,王瑞瓏從不再問第二遍。不是不想問,是不敢問,性子使然。

“不知道,客房吧,不會自己去找?傻瓜。”孫祐寧淡淡地扔下一句便提步進了廚房。現在是十點整,擇良喝果汁的時間。上午十點左右一杯果汁,下午三到四點兩個蒸雞蛋。如果自己不在,瑞瓏相信孫祐寧會把擇良照顧得很好。

“我很忙的。”聽了隨自己過來的人的話,孫祐寧削著蘋果說。蘋果削完了,擡頭發現某人還拿著手機站在廚房門口。瞪她一眼。“去把手機充上電。”

孫祐寧家的情況瑞瓏只聽媽媽說過兩句。說孫祐寧父親是退休軍人,母親是退休教師。下面還有對龍鳳胎弟弟妹妹。其他的,瑞瓏不知道,孫祐寧也不說。

第一次進客房。早前趁他房門沒關時偷看過幾眼。果然,除了一張床和一個簡易衣櫃外屋裏什麽都沒有。充電器就放在床頭櫃上。他的被子疊的並不是想像中四方的豆腐塊,甚至床裏側還扔著他昨天穿的毛衣。

第一次聽到這個房子的門鈴響。

“誰啊?”瑞瓏問著去開門。門開後,瑞瓏就後悔了,自己為什麽沒有先從貓眼裏看看!門打開後,路闊就疑惑了,自己是不是走錯地兒了!

再看眼門牌,沒錯,羽竹苑C402,營長在A縣的房子!!

身後傳來些微腳步聲,之後,是孫祐寧平靜無波的話語。“這麽早來,打算自己下廚?”

來者是客。瑞瓏下廚,卻被路闊死活攔著。“瑞哥,我不知道你和老大是怎麽回事,但老大下了命令我就得執行,您要是和我搶我就是違抗命令!當兵的,你懂……你,你去看孩子去,去去去……”

只是去探望正磊時聽劉珊說瑞瓏結婚了,還帶著個六七歲的孩子,孩子爹是吃公糧的。這家夥玩兒得深沈啊,原來是自己頂頭上司!路闊邊洗菜邊翻白眼兒。心裏不住地吐槽,賊賊地想,走了這層關系是不是以後在部隊的日子就好過啦……

剛開始瑞瓏挺尷尬。結婚的事誰都沒說,包括範越。路闊又是自己高中時期為數不多的幾個異性朋友之一。她沒吃完的東西路闊不嫌棄地接著吃,每天早上進教室就會給她接一杯熱水……好多好多當初不起眼的小事,如今想來心底也是一片的暖意。路闊也是個會活絡氣氛的,逗逗擇良,和瑞瓏插科打諢幾句,偶爾回答一下老大的有關部隊裏的問題。一頓飯,吃得說愉快也愉快。

送走路闊,擇良午睡還沒醒。再過兩個小時就得做晚飯。瑞瓏去收拾餐桌,碗筷剛刷一半便被叫進擇良的房間。

“發燒,三十九度五。”孫祐寧把體溫表遞給她,回身從衣櫃裏拿出擇良的衣服,語速較快:“給他穿上,我去把車開過來,在門禁處等我。”

於是,本該於晚上七點前回到部隊的人八點了還在醫院照顧孩子。手機不停地亮起屏幕,眉心微皺的男人不住地起身出去接電話。同病房的人忍不住好奇。“你們小孩兒爸這麽忙哈,幹啥的過年都不休息?”

孫祐寧掛了電話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到瑞瓏的說話聲。心不在焉中帶著幾分得瑟。“能幹啥,當兵的唄。年假就到今天。”

“當兵的?!”又有人評價到。“是個好飯碗,至少吃穿不愁。出來也好找工作,行!”

“就那樣唄。不過你看人家有不錯工作的誰當兵去!都為討口飯吃。這世道弄啥都不容易。”某人感慨的語氣裏有著藏不住的驕傲。

門口的人笑了。眉眼都是彎彎的。

晚上九點半,擇良打完點滴。瑞瓏抱著他,心裏盡是歉意。擇良今天不似往常活潑自己為什麽沒註意!他今天午飯吃得比往常少自己自己為什麽沒註意!他午睡超過平時一個小時自己為什麽沒註意!要不是孫祐寧在,這又會是什麽後果!

盡管對自己很自責,瑞瓏也不會因此流淚。不是不心疼孩子,只是流淚對解決事情毫無幫助。女性裏她最看不起的就是遇事只會著急,哭鼻子,找男性求助的人。也正因此,她才會和範越成為死黨。

“沒事,燒都退了。”孫祐寧摸摸擇良的額頭對一旁的人說,又轉問擇良:“餓不餓,爸爸給你做面條?”酸湯雞蛋面做成,看著瑞瓏餵孩子,孫祐寧轉身回了客房。

七八分鐘後,男人穿著冬季迷彩服出現。擇良吐出剛吃進去一半的面條,軟糯著聲音:“哦爸爸,帥!”瑞瓏看表,十點零幾分。“去哪兒?”

男人過來摸摸她的頭,俯身捏捏兒子的小臉。“現在出發正好能趕上帶淩晨兩點的五公裏越野跑。”部隊離A縣,四小時車程。

下次回來是什麽時候。七一?八一?國慶?過年?還是想回就回?這一切就等軍區大老板的同意了。

孫祐寧的存在幾乎讓瑞瓏忘了自己生活在一個怎樣現實的世界。他一回部隊,麻煩事兒一出接一出來。

他不在,擇良開始鬧脾氣,不好好吃飯,不願意自己睡覺。存款也不多了。過了正月十五還要給擇良找小學,學費是一筆錢,生活費又是一筆。她得出去找工作,擇良怎麽辦?只能收拾東西回家住!

想過依靠別人,但又絕不會真的指望誰。包括孫祐寧。瑞瓏雖整日沒什麽多餘的話但腦子裏是想了很多的。也算是利用了孫祐寧,要是沒那張結婚證自己是不夠條件領養擇良的。對孫祐寧好是因為感謝,對他冷淡是因為害怕。自己對婚姻呵,有過幻想,知道不可能,也就沒抱過希望。法律對婚姻的定義是:男女雙方在自願平等的基礎上建立的長期契約關系。多少人視為的神聖美好終也逃不過現實的一紙契約。當孫先生突然遇到了他真心願意與之攜手風雨的人,瑞瓏會主動帶著擇良離開,日子怎樣都能過,餓不死人也窮不死人。她等著那一天,無論是早是晚。

在縣城最大的百貨商場找到個收銀員的工作。工資一月一千元,不錯。

“心處兩地的距離其實有好遠好遠,你用心去觀察,根本沒有聯系的借口。”

忘了是從哪兒看來的。瑞瓏覺得說的蠻對。化進文字裏,就是個讓人心裏隱隱作痛的故事。怎麽會沒有自己的縮影,因為是一個一廂情願的心殤。最後一次檢查無誤,鼠標點下發送。無論有否人看,能不能換來稿費。有些心緒也都得寫出來,不然,不然該怎麽辦!

給擇良找的學校是自己當初上過的小學。如今被某著名小學設為分校。變化之大沒有絲毫舊跡可尋。

就這樣,一連餘月。擇良坐校車上下學。瑞瓏白天上班,晚上幫還沒退休的媽媽收拾一下家裏,洗洗衣服做做飯,教擇良寫寫作業,陪他玩會兒,他睡了自己就去碼碼字或和媽媽聊聊。聽她在單位的煩心事,聽她閑聊些家長裏短,聽她向自己埋怨兩句家裏糟糕的一切。

爺爺太懶。懶到一件保暖衣穿一個月!懶到每天不刷牙只挑牙然後把飯滓吐一地!爸爸太混。混到刨蘿蔔時沒刨對地方就嚷嚷著要拆了整個菜園!混到每天吃飯恨不得端著鍋吃!睡覺打呼嚕放屁說夢話!

媽問,孫祐寧睡覺有沒有那些臭毛病。媽又問,孫祐寧腳臭不臭。媽還問她,孫祐寧行不行。瑞瓏不住地劃拉手機屏幕。

“你都受這麽多年了,還是不習慣啊。”關於孫祐寧的,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只好轉移話題。

“習慣什麽啊。”王英彩重重地嘆了氣,手裏的針線也頓了一下。:“你說要是你爸還活著,咱家怎麽也不會過成這樣子!我五十一歲還在上班,你爸五十了還到處找零活兒幹。跟著你有根爸我生半輩子氣,跟著你親爸我是生了一輩子氣!他腦子太活套,太顧你奶奶叔伯父他們,最後可好,把自己命搭進去不說還……”

“噓。”瑞瓏噤聲,小聲說:“我爸回來了。”

屋門響動。王有根哼著小曲兒進來。高興到:“閨女,咱玩兒兩盤兒撲克?輸了一人一塊錢!”王英彩加快縫完最後兩針,咬斷線頭將工服扔給王有根。說:“自己玩兒吧,閨女才不跟頭腦拎不清電表都不會看的人玩兒。”說完起身回了臥室。

“你媽說我頭腦拎不清楚。”王有根朝瑞瓏做鬼臉:“她才渾呢,上回買雞蛋把二十塊當十塊給了人家,你說誰傻?”

“她傻!”瑞瓏點頭,和老爸一起賊賊一笑。在老媽背後搞怪,咬著雪糕夾著人字拖去集會上什麽都不買地逛兩圈,下雨天買來零食窩在沙發裏看警匪片。這麽多年,要是沒有老爸,誰陪自己做這些?瑞瓏知道什麽是感恩。

親奶奶去世時瑞瓏很傷心,半年都沒緩過來勁兒。媽媽給她說,我五歲沒了媽又怎樣,你爺爺(老王頭)在我十歲的時候拋下一家老小又結婚了又怎麽樣。你爸二十六歲就沒了又怎樣。沒了媽我還不是長這麽大!沒了爹我也照常上學上班結婚成家!你爸沒了,我照樣活!你記著,這世上沒有誰是離開誰就過不成的,有的話只是因為不夠堅強。

收拾好回屋,擇良在老王頭親手做的小木床上睡得香。突然想起來孫祐寧了。瑞瓏翻出手機,給一個多月沒聯系過的人發了個短信。

“你睡覺打呼嚕放屁說夢話麽,你腳臭麽?”

☆、夢中不見謝橋

仕途頗順。從軍校到部隊,他不信這裏面沒有父親的功勞!升職之事是去年十月份才有的動靜而剛出年任命就下來,任誰看了都不信。肩章上多出一顆星。孫祐寧的神情依舊嚴肅而平靜。

“報告!”列兵響亮的聲音拉回他幾欲飄走的思緒。在他點頭後列兵抱著一摞文件進來。“報告孫團,這是要給分區的批覆,下午四點前要送往團長處。”

“嗯。”他起身從列兵懷裏接過東西,說:“下午三點去路闊那裏取。”

最近太忙。去年九月份入伍的新兵要先進行個選拔賽,選出的合格的人會被送去特戰區集訓。事情說著簡單,幹起來能把人忙得頭昏腦脹摸不著北。新兵下連隊後部隊軍事裝備不夠用。向上遞交的補充裝甲車的申請一次次被各種理由駁回。資金不夠,沒有時間,人員不足甚至是幾年前國家頒布的裁軍令都被搬出來!

他娘的裝甲部隊沒有裝甲車還叫什麽裝甲部隊,都去當步兵得了!負責擴充裝備的人包括孫祐寧在內,都憋了一肚子火兒。

國家去年八月為招兵補充撥下來的錢只買了軍需就用完了?飯局一個接一個去的時候就又有時間了?太多問題,他們這些中層的人,不敢問,也不能問。

不說了。就連自己這裏也不全然是一潭清水呢。眉心疼得突突直跳。昨天下午還在首都開會,晚上參加部隊為他們赴都的人辦的接風宴。折騰到快淩晨。回到團部,有人連夜把一些要他交接的工作文件送來。淩晨五點,天光未亮,他又被通知得代表團長去參加一個突擊的十公裏越野。走完場面他就回來。戰鬥服上蒙著層明顯的灰塵,拍都拍不掉。走到更衣櫃前換衣服,外套上的腰帶剛取下列兵就送來文件。現在是晌午九點二十二,收拾一下睡一覺是必須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把把火都燒在他自己身上。為什麽總是有人忽視他的努力奮鬥只把目光盯在他退了役的父親身上!名譽,獎章……什麽都要和父親扯上關系!怎麽都擺脫不了!煩透了,真的是煩透了!

回去給手機充上電。洗完澡出來看到了瑞瓏的短信。時間是昨天夜裏十點多,那時他在飯局上應付領導。呵,這問的都是什麽呀。衣帽鏡裏照出他松展開來的眉心與微揚的嘴角。

“有個不錯的消息。擇良爸的肩章從兩毛二換成了兩毛三。剛訓練完腳會臭,洗了澡就好,平時也不臭。放屁是人體正常的機理現象。但我不知道我睡覺打呼嚕不打說夢話不說。”

手機振動一下。瑞瓏滑開屏幕,這條沒看完,後面又來一條。這是孫祐寧發的?瑞瓏難以相信那個鮮有笑容的人說這麽多話。點開第二條,她噗嗤笑了。

“另,兩毛二為兩杠兩星,兩毛三是兩杠三星。”

沒錯,是孫祐寧發來的。

有人來結賬。瑞瓏放下手機直接從桌面上拿起商品去掃描。提示音“滴”地響起的同時輕淺質醇的聲音從她頭頂處傳來。“下班一起坐會兒。”

韓 正 磊!

平靜無瀾的水面被打進一片瓦片,水面激起層層水波,又暈開圈圈漣漪。

“……一共一百零一。” 瑞瓏拿袋子給走到另一側的人裝東西,問:“刷卡還是現金?有積分卡沒有?”

韓 正 磊從身上摸出一百零五塊給她。“有事兒找你。”

這個時間點兒食品區沒什麽人。不遠處的一堆打折商品前站著位七十歲左右的阿婆在打量眼前的鮮奶。貼在那上面的“7.5折”十分醒目。

瑞瓏擡眼看他。臉色正常,表情正常,眸子藏在鏡片後面有些看不真切。隱隱約約有著她的倒影。“啥事。”

他點頭到:“明德要出一本書,作者叫‘不才人’。”

“哪本兒?”瑞瓏突然笑了,大大的笑隱藏下不安與驚訝。擺手。“去,瞎說什麽呢,你要給出錢啊,還出版,你買呀?反正我不買。”

“《當歸》”他逐一回答:“沒瞎說。某種意義上出版費的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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