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家就被媽媽按在凳子上審問。“怎麽樣?”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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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的。你不用買,等出版了公司會給你送樣冊和紀念版的。”

正不知該說什麽,那位阿婆提著箱鮮奶過來結賬。

“二十六塊。有積分卡麽?”瑞瓏機械地重覆每天都會說無數遍的話。

阿婆擡眼瞅穿著灰色呢子大衣的男人。“楞啥,我沒裝錢。”

這回該瑞瓏楞了。楞楞地接過韓 正 磊遞來的錢,楞楞地將目光在那二人間打個來回。

“我媽。”男人說著拎起東西。“一會兒把地址發給你,你到時間過來。”話畢,男人轉身離開。阿婆驚訝地看眼兒子,好奇地看眼瑞瓏,再看眼瑞瓏,搖搖頭,離開。

為等母親,也為等心上的鈍痛過去,韓 正 磊的腳步放的很慢。

自己這一路過來。多少艱辛,多少痛苦,多少坎坷……無論多怎樣,沒人在意,你若說出來苦楚,別人只會視你無病 呻 吟。他們只看你的房子、車子、年薪、福利……你越訴苦,他們越認為你貪得無厭……有時候夢想和理想總會很矛盾,越是向往越是想要隱藏,越是成熟越是渺茫。好在有她的鼓勵、開導、陪伴!此生遇見為己之幸,能得她話語相伴,他言語難表,話意有恩。

可是不對,一切都不對!

直到那個領著個男孩兒的男人出現,他韓 正 磊找到了合適的話來形容。

誰翻樂府淒涼曲,風也蕭蕭,雨也蕭蕭,瘦盡燈花又一宵。

不知何事縈懷抱,醒也無聊,醉也無聊,夢也何曾到謝橋。

☆、你會擔心麽

高檔的咖啡館裏有著讓人不忍觸碰的靜謐。韓 正 磊坐在靠窗的地方,雙手環胸側頭看著窗外的風景。

窗外有什麽呢。人間四月天。

瑞瓏身上穿著的是大學時買的衣服。走進來,與這裏的一切顯得格格不入。像電視或小說裏的場景,有服務生上前來。瑞瓏不敢四下張望,喏聲說,我找韓 正 磊。

被帶到他面前,有服務生跟在她身後端來熱牛奶。

“哇。”瑞瓏山炮兒一樣驚奇到:“咖啡店還買牛奶,嘖,跟著老大混就是有前途!”

“孩子呢。”韓 正 磊動動身子坐好,推了一下眼鏡。“第一次見面時情況不允許,我給他買了見面禮補上。”

瑞瓏揚眉,探頭探腦地往他那邊瞧。“在學校。下午放學才回來……見面禮呢?”

三句話不離本性。她的關註點永遠是你猜不到的。韓 正 磊無奈地咧咧嘴角。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一張 銀 行卡。“不多,表示一下我這大舅舅的心意。”

瑞瓏嘬一口牛奶。“這倒不用,他用不著,你不如給他買成玩具車,最好是能變成機器人的……算了,有人給他買了好多……”

有人……韓 正 磊的眸子暗了暗。眼前人的長相要比年齡小,像未畢業的大學生。她領著孩子估計會被當成姐弟倆。把左手邊座椅上的合同給她。“看看,要不要出版成實體書,你決定,我尊重你的意見。”

接過合同。瑞瓏沈默了會兒,問:“實體書出版比在網上要掙錢吧。”

男人點頭又搖頭。“那得看你遇到的是什麽樣的東家。”

“簽在哪兒?”她從包裏翻出隨身帶的筆樂呵呵地問。韓 正 磊瞇了一下眼睛。將合同翻開指出要她簽名的幾處:“不仔細看看合同?”

“從南京到北京,賣家總比買家精。”瑞瓏仔細地簽名。“再說,老大你親自來找我,別說是一本《當歸》就是把我寫的全讓你簽去小弟也得聽話啊吶……不過你可不能讓我吃虧,我得賺錢吧,得過日子得養活孩子呀。”

他收起簽好的合同,說,不會,我是你大哥,罩著你是我的責任。話畢,一時無語,罩著瑞瓏的責任啊,是那個人擔的,和他韓 正 磊沒關系了。

“對了。”瑞瓏拘束地將目光投在窗戶上:“你大忙人這個時間怎麽在這兒?不應該在你的地盤上揮斥方遒麽。”

韓 正 磊短促一笑回身靠進座椅。“揮斥什麽方遒……國家想在這裏買走一塊屬於明德的地產,我來談合同。”

正在喝牛奶的人狀似無意地瞥他一眼。“跟國家做生意?你老板夠牛,沒聽說過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麽,嘖嘖,怪不得要找你來給他擦屁股呢,膽子都大到這程度,夠豪氣……”

手機震動打斷她的話。是擇良班主任。孩子玩兒滑梯時摔了。

……

縫針時都沒吭氣兒的孩子在看到媽媽後失聲大哭。班主任餘老師一時手足無措。

“真是對不起,擇良媽媽……”餘老師不到二十五歲,第一次遇到這種事,自己也紅了眼眶。瑞瓏抱著兒子邊安慰餘老師。

治療室外。年輕男人向送瑞瓏來的韓 正 磊道歉。“孫先生,真是對不住哇,你看都是小孩子,玩玩鬧鬧的一不留神就碰到你家孩子,好在孩子沒事,醫藥費我們出,你看行不?”

韓 正 磊推了一下眼睛。“不好意思,我姓韓,是……孩子的舅舅。”

“他爸呢?”年輕女人一把拉過丈夫,耳環上的金屬從韓 正 磊的眼鏡片上反出光澤:“我們得跟他爸照面。”

“孩子媽媽在那邊。”韓 正 磊朝治療室擡下巴。“你可以找她談。”

年輕女人攔著年輕男人,姿態傲慢,嗓音尖銳:“她個女人家做得了什麽主,小孩兒撞的是腦袋,這得當面說清楚不然以後有什麽可與我們無關。孩子爸爸呢,讓他來!不是真的像我兒子說的你家外甥沒有爸吧,那這就得另說了,醫藥費我們沒錯就不會出一分錢!”

“家屬請安靜。這裏是醫院!”有路過的護士維持場面。“你們有事請私下聊。”

韓 正 磊垂在身側的雙手握成拳又松開。她在哄著哭泣的孩子,安慰自責的老師。應該沒聽到。

“好。”韓 正 磊點頭,掏出手機撥出個號碼,點開免提。

“你好,這裏是****部隊1604團團部。”手機裏傳出幾近機械的男聲。手機伸在年輕夫婦與自己之間。韓 正 磊說:“我是明德企業的韓 正 磊,幫忙接你們孫祐寧上校。”

話語間,韓 正 磊沒放過那對夫婦臉上的絲毫變化。

“抱歉韓總。”手機裏幾秒後傳來回覆:“孫團長在開會,結束後我幫你轉達。”

他韓 正 磊可不是什麽溫和如玉謙謙君子。被人打了而不討回來絕不是他韓 正 磊的風格。收起手機。輕淺一笑若春風十裏:“不好意思二位。孩子爸在忙。你們知道的,最近時局有些緊俏,當兵的都得握緊了槍桿兒。至於孩子的醫藥費,掛我賬上,值不了幾個零頭,孩子二舅也在醫院工作,一會兒讓他來看看就行。”

年輕女人的心思千回百轉。孫擇良這孩子到底什麽來頭?未待她想明白,一個男醫生手裏握著白大褂風風火火過來。“小五,怎麽了?我這兒剛下手術臺,誰磕腦袋了,咱外甥?哪兒呢,我看看……”

韓 正 磊朝年輕夫婦頷首,領“孩子二舅”進了治療室。

待瑞瓏抱著孩子出來,看到的是兩張歉意十足的面孔。

韓 正 磊在心裏無奈一笑。社會就是這樣,拋開弱肉強食一說,人都會在比自己強大的人面前有意無意地露出卑諂的一面,或討好或懼怕。

回到家是下午四點多。

“媽媽你去上班吧。” 擇良小大人似的說:“我快好了。就是困,睡一覺就好,等你晚上回來我就好啦。”

“沒關系,媽媽請假了,陪你好不好?”瑞瓏停好電瓶車抱擇良進屋。

爸媽幹活沒回來,祖父在屋裏聽戲。

瑞瓏把擇良放到沙發上,推開老王頭的屋門,嗆鼻的煙味兒撲面而來。“爺,你起來一下。”瑞瓏說著進去打開窗戶。

“嗯?你說啥?”老王頭並不聾,只是習慣性地讓人把話說兩遍。遇到不想做的事他會讓你說第三遍。還好,一聽是擇良摔裂了眉骨他立馬從床上下來跑到客廳看孩子。

“我去給你拿些錢,你去得喜叔家買兩斤排骨再訂一個月牛奶。”瑞瓏說著去外套口袋裏摸錢。

被老王頭攔下。“不用不用,早上在胡同 口 交電費得喜娘向我借了一百塊呢,我找得喜就行。”

“又交電 費啊。”瑞瓏倒口水喝,又餵擇良,擇良擺手只表示困。

“那可不,上月咱家跟漏電了一樣竟然交了一百九!”老王頭說著出門。

……

“媽媽。”擇良躺在床上小聲地問:“大姥爺家有三舅舅,三姥爺家有四舅舅,大姑姥姥家有大舅舅,二姑姥姥家有二舅舅和小舅舅。姨姥姥家有誠舅舅。今天的兩個舅舅是哪裏的舅舅啊?”

吃驚於兒子的記憶力理解力之餘,瑞瓏摸摸兒子滑嫩的小臉蛋。“那個戴眼鏡開車送咱們去找媽媽的電瓶車的是磊舅舅,是媽媽的朋友,醫生舅舅是磊舅舅的哥哥。”

“哇,媽媽,醫生舅舅超厲害!”擇良一臉的激動:“他就哢哢摸摸,我的頭就不疼啦!我長大了也要當醫生舅舅那麽厲害的醫生,媽媽!”

醫生啊!她曾經追求了八年而未追到的夢。瑞瓏無聲地笑了,兒子要立志成為醫生!這是上天要替她圓夢麽?

“兒子乖,睡吧,媽媽陪你。”

下午,醫院治療室外的對話瑞瓏是聽見了的。女人高傲的挑釁,男人藏而不漏的回擊。她王瑞瓏何德何能,在遇到難事兒時竟有人這樣幫她!她該怎樣感謝這個人呢?

“你們明德旗下出版有期刊、雜志。我每個月都向你們那裏投稿以表對老大你的支持!”

翻出他給她發短信的號碼。瑞瓏發了這樣一條短信給他。不是說不再聯系麽,怎麽會又到這一步。或許不欠人情賬會更好些。

“擇良今天把眉骨摔裂了,縫了三針。我朋友幫了忙,我會感謝人家的。你不用擔心。”

想了想還是同樣用短信通知了孫祐寧。可是又覺得“你不用擔心”五個字是多餘的。孫祐寧,你會擔心什麽嗎?不管了,先去做飯吧,還燉著排骨呢……

☆、一世長安願

重覆的日子一個疊著一個。擇良總是比別人家的孩子好養活。自己家的問題還是一個接一個的。身上的衣服從冬襖到春衫再到夏裝。這天下午快到下班時,劉珊來超市找瑞瓏。

“陪我喝點兒吧。”平日裏元氣十足的可愛姑娘像被人抽去了元神,木木呆呆。

兩個女人晚上出去吃飯,為了安全起見,就奢華地在禦都要了個包間。十個下酒菜,一瓶白酒十二瓶啤酒。看著桌子上的東西與一言不發只是咚咚咚的灌自己酒的人,瑞瓏似乎猜到了什麽。

“孩子呢。”劉珊半垂著眼皮,臉頰開始泛紅。吞吞吐吐,意不在此。“六七歲?不是你的,你先生的?前妻?私生?怎麽處的那麽好呢……”

對於瑞瓏的現狀,沒問過不代表不想知道。

“領養的。”瑞瓏並不攔著大珊大口喝酒,自己也開了一瓶。“助養了快六年,結婚了就領養了來……一個可憐的孩子……唯願他來世能遇到個好父母。”

“今生遇見你,也是他的幸運。”話語間,劉珊打開了那瓶白酒。

瑞瓏用筷子夾了個小菜餅塞到劉珊嘴裏。說,因著他,我們才結的婚,無論怎樣,都是我要感謝孩子……他給我們一家帶來不少快樂呢……你呢,心裏有事兒吧,跟何子輪說開了?可他不同意?

“是說開了,是不同意……”劉珊就著酒咽下嘴裏的東西,似乎是因為酒太辣而帶上了哭腔:“不過不是何子輪……”

“我知道。”以前聊天時大珊說她喜歡何子輪,瑞瓏是存了想法的。

是韓 正 磊。

“我二十六了二瑞……”劉珊終於忍不住,眼淚像壞掉的水龍頭,大串大串地往下掉:“畢了業我就在明德研制化妝品……總經理直接負責科研部,他任職第一天我就見到了他……可是他從沒主動跟我說一句話,連個簡簡單單的招呼都沒有……都是我主動的,聯系他,和他說話……”

我明白那種感受。因為我也曾是這樣,這樣地將自己低到塵埃裏。瑞瓏點頭給她遞紙巾。

“我是獨生女你知道,我學歷高工作穩定,收入高,待遇好……可是,你看……”劉珊熟練地從左耳後摸出一撮白發。“可是我有這麽一撮這個,個子不高,身材不好……配不上……是真的配不上他,他拒絕,意料之中。可是,不甘心……我小心翼翼地藏了九年……父母從不催我成家,可每看見他們抱著鄰居家的孩子逗笑的時候,瑞你知道不,我這心裏就像有根繡花針在一針針地紮,密密麻麻給我紮得喘不上氣……”

那該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就像游泳時被困在了水裏。擡頭看得到水面上奪目的明亮可就是出不來。無論是如何掙紮。會漸漸失去力氣。憋著的最後一口氣一點點從身上流失。五臟六腑都被擠壓著以期待能擠出些氧氣。頭開始感到昏沈,最後一眼,在岸上的明亮裏看見了他。

一切歸於黑暗。

那位住在他心裏的姑娘,你看你多幸福。有這樣一個男人,在這樣地等著你。

……

這是誰的地盤?韓 正 磊的。找誰來放血出氣?找韓 正 磊。於是乎,當韓 正 磊驅車趕到酒店。看到的便是一樓東廳休息區的沙發上沒樣沒相地倒著的兩個人。

值班經理領著兩個人追上直奔那二人面前的韓 正 磊。“韓總,這兩位客人消費過後要求把費用掛您賬上。其中一個給了我們一個手機號,我們聯系過了,目前還沒等到聯系的人來。”

“我就是。”韓 正 磊嘆口氣掏出身份證給經理:“費用就記我賬上。開一間行政套房,找人來幫忙弄上去。”

按正規流程走。韓 正 磊找來人幫忙弄好醉得一塌糊塗的劉珊。倒了杯水放到瑞瓏面前:“喝點兒吧。”

“嗯。”瑞瓏的酒量還行,強打起精神就清醒一半:“老大,她給你把話撂了。”

韓 正 磊點頭。坐到她對面的沙發上,一言不發。

“知道……”瑞瓏雙手捂住臉深出一口氣:“唔……”

知道?二瑞,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當你視為好朋友的人突然告訴你她喜歡你時你無盡的尷尬,你不知道拒絕一個人時你需要怎樣的勇氣,你不知道,拒絕一個人要比被一個人拒絕更難受。可能你會覺得這樣的我矯情自私,可是二瑞……

“我知道你心裏的……”瑞瓏整個身子籠在昏黃的燈光裏:“是範越吧。” 我也知道拒絕大珊你有多為難。因為你是個好人,周全有禮的好人。“大珊等你九年,你等範越九年,目前看來暫時是你輸了。”借著酒勁瑞瓏想到啥說啥:“九年前咱們都才十六七歲,你確定你的喜歡是現在的喜歡?畢竟這麽多年來咱們都,在變……又或許,你喜歡的,只不過是自己的想象……冷靜點,日子還得踏實地過……”

“二瑞。”他打斷她,不想讓她再說下去。“說別人,你呢?”

我?因為現實。

“也傻乎乎地等了好多年,不敢給他說,呵。”聲音帶上幾分無謂與不自意的苦澀,怎麽說呢。“你看我哈,又醜又矮,腦子不靈光,家庭條件又不是太好,配不上人家,這種事,絕不是兩個人覺得合適了就可以的,這還是兩個家庭的嗝……沒有什麽愛情的,要是兩個人能受得了對方,那就湊和著一起過唄……”

韓 正 磊的眸子暗了又暗。仿若思考了很久,說:“或許……是那個人配不上你。”

或許,他們都是自卑的人。自卑於身高,自卑於長相,自卑於才能等等之類。但是,上帝給每個人都安排有個模子,待他們出生,上帝就打碎了這個模子,讓每一個人都成為獨一無二。

……

“是……沒有你們的好看哈。”男人把照片接回去:“我看挺好的……”

男人聲音剛落,一群男人便端著酒杯哄起酒來。分區基地規模初成。等到今年國慶過後就能帶兵入駐,說句不能聽的,大朝稱臣不如小國為君。雖然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可若真是分駐基地,一些渾水,他們就能不趟。老天爺長著眼呢,誰不怕遭報應!!

韓 正 磊也沒想到下來時遇到孫祐寧!

畢竟因為生意而打過交道。打個招呼在所難免。想給他說瑞瓏也在,韓 正 磊抿了抿嘴終是沒說什麽。到底是人家兩口子的事。

“這他媽的叫個什麽事二瑞唔……嗚嗚……”

韓 正 磊走後,劉珊抱著被子失聲痛哭。

窗戶外,星沈月朗。

生活是平凡的,也是狗血的。早知道他心裏裝著個人,自己還是不甘心地在他那顆善良的心門外,一站數年。與劉珊,同病相憐。

他是個很好的人。瑞瓏因為家庭關系從未接觸過什麽異性。是他,他教給她,莫聽閑言莫論人非。他教給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觀點,遇到與自己不同的,不要嘗試著強加自己的認知給別人。他教給她,做人做事凡都要靜,靜靜地來去,靜靜地付出、收獲,切忌喧嘩。他教給她,任何一顆卑微的心都應得到最大的尊重……

萬種愁概因執念在心頭。

自己喜歡上的,真是韓 正 磊這個人麽?無論是與不是,都沒有深究的意義了。自己結婚了,而他也向範越求婚了。不是麽。

你已是鮮衣怒馬人,我許你有良卿伴賞塵世繁華。惟願,一世長安。

☆、落凡成人

剛上大學時,雄心勃勃。要得獎學金,要修雙學位,要考研讀博,要去更高一層深造。瑞瓏是個有心的人,事實卻不準許。祖父時不時頭暈難受卻一直查不出病因。爸爸一直沒有固定收入還小病小災不斷。一家子全靠媽媽那點連個人所得稅都不用繳的工資養活。再供養她一個二十四歲的大學生,該是有多難!於是,大學畢業就出來工作。

擔心女兒被騙,擔心女兒會受人欺負,擔心女兒陷入傳銷……擔心的太多太多,王英彩恨不得永遠把女兒栓在身邊。可是女兒是個獨立的個體,她有她的世界,能幫的不過是托關系給她找份合適的工作。

“別寫了。整天寫寫畫畫,從初中到現在浪費多少紙筆也沒見你弄出點啥來!”王英彩時常這樣說。但也知道女兒就是用寫出來的東西助養了擇良六年。

自己的一生可謂是不幸的。便把所有的祝福全給女兒。從不要求她可以大富大貴,只願她平安穩定。王英彩看著女婿小心翼翼地把女兒抱進來既吃驚又擔心:“這是怎麽了?”

“沒事。她和她高中朋友聚會,喝了點兒酒。”孫祐寧在岳母的幫助下把睡得死沈死沈的人放到床上。

王英彩給女兒掖被子時聞到了孫祐寧身上的味道。大嗓門兒地說:“你也喝了吧!去,上樓上沖個澡……”說著拉開衣櫃取出條黑色短褲:“瑞瓏剛出春時買的,一會兒下來臟衣服扔廊下的盆兒裏,媽給你去弄些消食的。”

“我……”孫祐寧接過短褲,叫住已經邁開步子準備出去的王英彩,動了動喉結,說:“不餓的。”

王英彩搖頭。“外面的東西都不幹凈,就弄點兒酸湯你消消酒氣,她醒了也跟著喝點兒。你喝不完的就下了面條等她爸回來吃夜宵。”

看著話音未落人已出去的岳母。孫祐寧握了握手裏的短褲。布料不錯,軟軟的。

孫祐寧喝了半碗酸湯,用岳母剛買回來的牙刷刷了牙。來客廳看兒子。擇良在客廳一角的小床上睡。小夏涼被早被他踢到地上,還好他的肚子上裹著東西。過去拾起被子給兒子蓋好,輕手輕腳地看了他眉骨處留下的粉嫩疤痕,孫祐寧出了客廳。

王英彩在院子裏洗衣服,當然包括孫祐寧剛換下來的。孫祐寧抿抿嘴,還好自己車上帶有換洗的內褲,還好自己剛才把換下來的內褲洗了……

“回屋睡吧。”王英彩唰唰地揉洗著衣服。“對了,你屋裏最左邊櫃子裏還有一床涼被,空調開到夜裏十二點就關了。要還是嫌熱就開窗戶,不是媽太小氣,瑞瓏睡相不好老是著涼……行,你回去睡吧。”

“嗯。”孫祐寧點頭回屋。王英彩回頭看了女婿一眼。高高的個子,利利索索,只穿了條短褲沒穿上衣,沒有大塊頭的肌肉也並非大腹便便。多好。

瑞瓏被窗戶外的蟲鳴鳥叫吵醒時窗戶外還沒有街坊們的聊天聲,估計還不到五點半。擡手抹一把臉,耳邊卻突然響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沙啞。“真的醒了吧,難受不?”

這回是真的清醒了。

幾乎是神經質地,她從床上彈坐起來,結結巴巴:“你,你不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男人也坐起來。涼被從身上滑到腰腹間。抿抿嘴:“夏季大練兵結束,我輪休八天。”頓了頓又補充說:“今年的新兵入伍下連隊後,我們部隊就搬來這邊了。”

“泰桓山?”瑞瓏邊說著邊往床尾縮去:“出年才聽說蓋了什麽訓練場,是你們部隊的?”

孫祐寧點頭,又躺回去。長長舒口氣,閉上眼。“時間還早,我再睡一會兒,七點叫我。”

瑞瓏木木的點頭。睡衣先不換,等他起了再說。她拖著拖鞋竄出臥室。太可怕了。

“爸爸,七點了。”擇良站在大床邊一手拿著半個肉包子一手拍拍爸爸的胳膊:“媽媽讓我叫你起床。”

瑞瓏正埋頭吃飯,屋簾響動,她擡頭,孫祐寧抱著擇良進來。

“起了?”王英彩把雞蛋羹盛好放到飯桌上,對女婿說:“洗臉吃飯。我去叫你爺吃飯。”

懷裏抱著兒子,面前坐著妻子,做熟的飯,普通的家。有股熱流慢慢聚到心口,又緩緩散開。孫祐寧說不清這是種什麽感覺。

“你快下來吃飯。”瑞瓏嘴裏嚼著東西催促兒子:“一會兒校車該到了,快點兒的……”

……

“擇良,姥爺呢。”孫祐寧喝口粥隨口問。掰著饃的老王頭哼唧到:“不用管他,你吃飯吧。”

“六點半就去幹活了。”王英彩夾著菜說:“跟村裏人打小工呢,早上六點半走晚上七點回。”

“爸爸我要吃這個。”擇良用筷子指指涼拌黃瓜。王英彩把一盤菜都放到外孫面前。

瑞瓏白兒子一眼。回過頭跟王英彩說。“媽你別理他,跟他爸撒嬌呢。”

擇良回媽媽以鬼臉。繼續搖孫祐寧的胳膊。“爸爸我要吃炒土豆……”

今天是周五。好巧不巧。擇良明天期末考試。校車停好,小孩子們排著隊上車。擇良掛在孫祐寧身上,摟著他脖子不松手:“爸爸,我要是考了三百分你要給我買裝甲車!”孫祐寧等小孩子全上去完,長腿一邁,將兒子直接放到校車門裏面。眉眼褪去往日的淩厲,顯盡柔和。“好啊,沒考三百分爸爸也給買,要是考了三百分,爸爸帶你去開真正的裝甲車!”

“我要開可以咚咚咚的發射大炮的那種!”擇良松開爸爸,歡呼雀躍。隨車老師過來牽住擇良的手。“好了,擇良,跟爸爸再見,回去坐好,我們要出發嘍。”

擇良最自豪的時候就是爸爸在的時候。

“哇,孫擇良,他就是你的帥氣爸爸呀,真帥!”

“孫擇良,你爸爸真的能帶你去開裝甲車?騙人的吧,你家連小汽車都沒有呢!”

“我奶奶說,說擇良的爸爸是軍人叔叔,不會騙人的。”

孫擇良點頭。前院兒家的趙家欣小胖妹,鼻涕妞,平時沒白罩著她……

孫祐寧剛進家門就看見瑞瓏在推電瓶車。她擡頭。“送走了?”

“嗯。”他點頭。

“我媽上班去了,我爺去菜園子給菜澆水,我去上班。餐桌抽屜裏有大門鑰匙,你出去了記得鎖門……對了,那個我媽問,什麽時候有空,見見你家裏人。”說完,她徑直騎車出門。

上個月電話聯系時,父母還在新加坡。戰寧和士寧該放暑假了吧。孫祐寧撓撓眉梢,瞇了瞇眼。

對門兒家的紅霞嬸兒來叫門時孫祐寧正在掃院子。

“正好你來幫忙,我還擔心你家沒人呢。”紅霞說著帶孫祐寧去自己家的糧庫,有個小姑娘蹲在那裏撿麥粒。

“帆,這就是擇良爸爸。”紅霞介紹了一句,又給孫祐寧說:“你看,我就是挪袋麥子下來去磨面粉,結果一下子滑下來四袋,我和帆帆擡不動,你幫嬸兒給放上去。”

最後,把掉下來的一百公斤裝的三袋麥子摞上去,又扛出來一袋給放到停在大門口的電動三輪車上。孫祐寧身上蹭上灰塵。

“去那兒洗手。”紅霞很感謝,瑞瓏女婿話不多,卻能讓接觸他的人感受到他的熱情。招呼小女兒道:“帆帆,給你瑞瓏姐夫端西瓜吃。”

孫祐寧甩甩手上的水漬。說:“不用麻煩,我得出去躺,這就走呢。”胡同口早傳來路闊車子的引擎聲。

“那行。”紅霞就喜歡和實誠人打交道:“晚上我大閨女李暖晨帶男朋友回來,你和瑞瓏一起帶孩子一塊兒過來吃飯,一是一起吃個飯,二是給你暖晨妹子坐個場子。我也沒兒子,就怕暖晨將來嫁過去了會受欺負……”

“姐夫,水果。”李帆很快地端水果出來。孫祐寧點頭,伸手拿了個粉粉的桃子:“行,我們晚上過來。”

上了車,孫祐寧把桃子扔給主動讓出駕駛座兒的路闊。路闊習慣性地開始嘻笑:“呦,今天還賞桃子吃啊。”說著覺得不對,眉頭又皺了皺:“哎呦老大呀,不是二瑞讓你給我捎桃子吃你就只給我拿了一個吧,老大!”

“不是。”話語間,車子發動。“鄰居家小妹給的。”面無表情的男人轉動方向盤,熟練地把車打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彎,平穩地將車子開走。

瑞瓏的家有著孫祐寧從未感受到過的東西,說不清楚那是什麽。以前,無論是在軍區大院還是在部隊的住處,亦或是在羽竹苑,他從來回去,都是一室清冷。

呵,現在,他開始期待著下午回來踏進家門的時刻了。

路闊啃著水靈靈的大甜桃子,偷瞄一眼老大,哎,這就是結了婚的人。老大這個冷冰冰的天界之神落去人間成為凡子,嘖嘖嘖嘖,你看,老大都沒有繃著臉!嗯,他身上開始有人間煙火的味道了。

☆、唯不明白是罷休

“老紅霞可真會辦事,平白無故叫你們去吃飯啊。”王英彩聽了女兒轉述的話後這樣說:“她沒有兒子但有親侄子啊,李甲不是在家嗎,幹嘛還叫你們去!”

“一起吃個飯嘛。”瑞瓏靠在餐桌一角看著在切菜的媽媽。“再說,這麽多年我在暖晨家白吃白喝的次數還少吶,這回不白吃,孫先生說他回來了買東西。”

孫祐寧進來時正聽見瑞瓏的話。

一瓶價格適中的酒,一只燒雞,幾種果蔬。孫祐寧把這些放在餐椅上,將另一只手裏的東西給瑞瓏:“這些放冰箱裏吧。”

“嗤嗤……”芹菜被丟進油鍋裏發出響聲。抽油煙機也混雜著響起。頃刻間,菜香溢滿廚房。芹菜炒肉絲,擇良愛吃的。

李帆回來時正好接著下了校車的擇良和前院兒家的趙家欣。

“那,媽,我們去了。”瑞瓏沒讓擇良取下書包。孫祐寧提了東西,領著兒子去了對門家。

李帆爸李國利是出了名兒的好脾氣、實在人。迎下孫祐寧的東西,與孫祐寧握手,將一家三口外帶趙家欣一起請進客廳。

現在是下午五點多,暖晨說是六點半回來。

瑞瓏和李帆在廚房幫忙,李國利同孫祐寧在客廳閑聊。孫擇良和趙家欣坐在地上看動畫片。

晚上七點十五,王有根準時到家。家門口停著兩輛車。黑色的是自己家的,白色的是誰開的?

進屋,只有老英彩一個人在廚房吃飯。王有根裏外瞅瞅問:“人呢?我外孫呢?去哪兒啦?”王英彩邊看手機,回說,一家子在紅霞家吃飯玩兒呢,今天暖晨帶男朋友回來,咱爹不是在街上涼快呢吧,你回來時沒看見?

“沒。”王有根搖頭,又讓老英彩給他拿了幹凈衣服上樓洗澡去……

對門家裏燈火通明,歡聲笑語。王有根忍不住端著飯碗起身。“去哪兒?”被王英彩攔住:“你可別去對門兒啊,孩子們在那兒玩兒,一會兒就回來,你去湊啥熱鬧,坐下吃飯!”

王有根朝她擠眼。“那我去院子裏吃不行吶。”

“行行行。”王英彩點頭。“你就餵蚊子去吧……”

……

暖晨男朋友開車來的。被打開的酒只有李國利和孫祐寧一人喝了一盅。兩個小孩子吵吵鬧鬧很熱鬧。

“當兵的也能喝酒?”暖晨男朋友很好奇:“我一個當兵的朋友說部隊裏對這些管的可嚴。”孫祐寧聞言放下筷子,眼睛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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