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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1章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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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溫潤如水,忍不住叫蘇卿擡眼看向他。

此刻他眸光瀲灩,墨黑如玉,蘇卿幾近能從他眼底瞧見自己的模樣。

適才他所言不多,只對她說了四句話。如今靜瞧著蕭琰,那些話竟叫蘇卿如夢初醒。

她與顧氏之間有難明之由,聰明如他,自是知曉的。

白姨娘逝世,她與顧氏便是血海深仇,不論是為白姨娘母女,亦或是自己。

顧氏身後倚仗的是顧家,而她,孑然一身。

想要扳倒顧氏,便要鏟除她身後盤根錯節的顧家。想要得勝,便要卷入上京中激流暗湧裏。

這是一盤大棋。

從巫蠱娃娃開始,便是如她今日一般,那是落下的第一子。

人生如棋,落子無悔。

自打她開始反抗,這便是一條不歸路。當斷則斷,當做則做,她絕不可優柔寡斷,須得步步為營,若不然便是萬劫不覆。

在對方置棋之前深思熟慮,才能在落子時幹脆利落,斬斷對方後路。若不然便是當真如蕭琰所言,二意輸天下,一子定乾坤。

她與顧氏之間,天壤之別。

顧氏是嫡母,她是庶女,今後她的一切都捏在顧氏手中。

顧氏身後有顧家,權傾朝野。

也正是如此,她便是那孤軍深入的一片白子,以退為進,方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凡事若肯舍得,生亦死來死亦生。

蘇卿心底想得越明白,卻對蕭琰是越發看不透。

他何以要借著下棋對自己說出這一番話來,若非他要自己來,就是為了此事。

垂了眸子,眼神落在蕭琰還捏住自己的手上。

他的手溫潤纖長,骨節分明。帶著絲絲熱氣透過她的肌膚,順著脈絡蔓延。

男女有別,蕭琰這般握住自己,若是叫外人瞧見,怕是會傳出旁的閑話。

思及此,蘇卿輕聲喚了句,“殿下。”

目光動了動,蕭琰聞聲順著蘇卿的目光而下。輕應了聲‘嗯’,這才不動聲色地松開了蘇卿的手,挪開了視線,掩住了眸底的窘色。

“你不懂下棋的章法,再下下去結果也是一樣的。”

蕭琰收了手,自坐榻上起了身子,負手而立。蘇卿還坐於原處,仰面瞧他背對著自己,正往著窗欞外那一片青竹林。

天色空蒙,陰霾密布,已有了雨意。

竹葉颯颯,聽風而來。

悉索衣袖響了幾聲,蕭琰突然踅身開了口,“你之前可曉得皇叔麽?”

蘇卿聞言怔楞了下,擡眼瞧去,蕭琰又覆而補充道:“便是譽王。”

又是譽王。

那日他腰間的白玉佩環在腦海浮動了番。

蘇卿只覺得寒徹沁骨,別開了眼,檀木矮墩上的茶湯滾滾,藹藹霧氣縈繞她眼底,由不得叫她雙目朦朧。

她曉得譽王嗎?

自打她重生之後便是在平城,她是庶女,夔國公府又遠離京華之事,她如何知曉譽王。

她初聽這一名諱時,就是在前些日子的平陽侯府別院。

那一聲譽王,聽得她如墜寒窟。在此之前,她只記得譽王腰間的那塊白玉佩環。

對於前塵之事,蘇卿憶得最清晰的便是她臨死之時,那痛徹心扉之感猶叫她如今想起都驚得出一身冷汗。

那一塊佩環她深刻入骨。

蘇卿記得,那天她的眼底,便盡是那一塊白玉佩環。忽遠忽近,叫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抓。

這塊白玉佩環究竟同她有何關系,能叫她瀕死之際都念念不忘。

若是那一塊佩環的主人真是譽王,那她前世又究竟是誰,又如何能同譽王相識。

還是說,她前世,便是叫譽王所殺。

但若如此,譽王同她有何血海深仇,竟生生將她一刀刀致死。

可蕭琰為何詢問此事,是他知曉了什麽?

蘇卿心底一驚,忙不疊回道:“臣女未入京前長居平城,深閨當中,不曾聽聞上京之事,自是不知曉譽王。”

“可我皇叔如今曉得你了。”蕭琰嗤了聲,只將蘇卿的模樣作沒瞧見。

“殿下此話何意?”驚慌擡眸,蘇卿蹙眉。

見她眼底慌亂,蕭琰娓娓道:“那日離了平陽侯府別院,皇叔便著人詢問了你。”

譽王那日離去後,竟然叫人調查了她?可那日他為何波瀾不驚,幾乎連半分目光都未曾落在她身上。

“可是臣女做了什麽惹惱了王爺麽?”

她不解譽王怎就註意到了她,難不成是他認出了自己。

思及此,蘇卿便自行否決了這個想法。她已不是前世的自己,連她都不知曉自己前生為誰,譽王又豈會知曉。

蕭琰聞言輕嗤了聲。

上前了幾步,伸手拎起了小爐上的茶壺,手上一動,馥郁濃湯註入茶盞,香氣宜人。

放了茶壺,蕭琰推杯至蘇卿面前,“誰叫你那日同現下一般。”

如現下一般?

蘇輕垂了目,眼前茶湯盈盈,映出她驟然紅起的雙眸。

那是一張十三四歲的臉,眉目清秀,俏嬌可愛。可那一對黛眉下的雙目裏,如寒潭一般,暗含著不符常態的滄桑。

暗流浮動,世態萬千。

“如今還說不知曉皇叔麽?”蕭琰半彎了腰,凝視著蘇卿。修長的指腹瞧在坐榻間的矮桌上,發出噔噔清脆之聲。如同悶聲雷,叩響在蘇卿心頭。

蘇卿仰面,對視上蕭琰的目光。

他的眸子如星如月,甚是好看。卻帶著股難明的惴惴氣息死死盯著自己,無形之氣縈繞周身。壓制著蘇卿,幾近要將她看穿一般。

這是他與生俱來的,許是皇家人特有的貴氣。

可她當真不曉得譽王,她唯一能記得就是那塊白玉佩環。縱使她前世當真與譽王蕭乾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可如今她當真半分都想不起。

“臣女何須同殿下扯謊。殿下何許人也,若是不信,大可尋人調查。臣女生母乃是平城之人,自打臣女憶事起便在平城。況且臣女如今年歲多少,譽王又年歲幾何,殿下自行想想,便知臣女是否言中有假。”

還未等蕭琰做聲,蘇卿便又道:“不過是譽王腰間的白玉佩環罷了。臣女生母早逝,在世之時也曾有一塊模樣相近的佩環,那日臣女見得,忍不住憶起三兩事,徒增了傷感。”

佩環乃是私密之物,白姨娘究竟有沒有誰又能知曉。

難不成蕭琰還能因此遣人去問詢不成?

垂了眸子,蘇卿再不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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