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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2章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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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雷驟響,驚徹於天際。

風疾雨深,霤水承檐湍流直下,順著兩側凹槽流出。

窗欞外的竹林颯颯婆娑,蘇卿聞聲擡眼瞧去,此刻蕭琰正凝視向自己,正好落入了他的視線裏。

蘇卿被他這般凝視的有些發怵,卻不想叫他瞧出自己的心虛,繼而又擡了眸子,四目相對。

良久,才見蕭琰唇角動了動,踅身往窗外瞧去。

書齋外的雨又大了幾分,風把雨珠子盡數往屋子裏刮送,吹的窗欞上的流蘇排簾四處晃動。

“這些事,你本不必同我解釋。皇叔著人問詢你,這是旁的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這上京中多少世家,盼著皇叔垂憐他家的姑娘。”

垂憐?

蘇卿心底驀然征愕,陡然擡起眼。

蕭琰這話是何意?莫不成他以為譽王是對她動了旁的心思不成。蘇卿心底疑慮,嘴上卻不敢問出口。

那日歸府,她也曾讓青黛尋人打聽了譽王的些只言片語,倒是叫她著實吃了一驚。

她原以為那般沈穩之人,應是有些年歲。卻不曾想當今譽王如今才不過年歲二十九,更不曾想到他竟原先是大邗出征先鋒,收覆南疆,麾下數千精兵之人。

怪不得那日顧太太都禮讓三分。

那般好相貌,當真不像是可行軍作戰的樣子。

這樣的年歲,又曾是先帝寄予厚望之輩。怪不得會讓上京中各世家垂涎觀望,想讓自家姑娘入得王府以得譽王垂青,這便是叫蘇卿又不曾想到之事了。

如此好男兒,又生的這般好相貌,府中後院竟是沒有半個女眷。

蘇卿聽聞,譽王原先有過一位正妃,乃是南疆的上曄公主。據聞夫妻二人甚是相親,乃是惹得上京中人羨煞。

卻不曾想兩年前,譽王受命率軍揮師南下,大破南疆。南疆皇室受降被俘,便是歸京之日,那位上曄公主竟非詔入宮面聖,恩求聖上赦免南疆皇室。

兩國之事,豈是恩求則免,上曄公主跪在尚德宮外數個時辰,自是連聖上的面都未曾一見。

到後來,只知那上曄公主徒留一句‘國已破,豈敢活’,便觸柱而亡。待譽王入宮之時,就只見上曄公主橫屍宮中。其餘隱情,自然是皇室秘辛,哪裏輪得到她這些宮外人知曉。

宮中聖地,豈容如此之事。皇家尊嚴,又怎堪上曄如此藐視。

觸柱自盡於聖上的尚德宮外,這是對皇室的挑釁,更是對大邗的不敬。

是以剛歸京的譽王便大受牽連,王妃如此,若不處置豈能立威。聖上念譽王立功回朝,收覆南疆。雖未嚴懲,卻也叫兄弟生分了些許。

蘇卿聞言時,眼底瀲灩動了動。唇角彎了彎,似笑非笑。

何謂生分,若當真是兄弟,豈會叫自家兄弟出征王妃故土,親擒南疆皇族。

若當真是兄弟,豈會讓弟妻苦苦哀求不曾一見,任由她觸柱於宮中。

不過是為當年‘乾符於天,乃為君主。’這一傳言耿耿於懷,又不過是忌憚著譽王麾下的幾千精兵。

身處皇家,哪裏有什麽兄弟情分。

蘇卿眼裏波瀾翻滾,倒覺得那位上曄公主當真為女中豪傑。

國已破,豈敢活。若是她,怕是說不出這番豪言壯語。

重活一世,她倒是倍加珍愛這一世光陰。

如此一想,心底倒是憐惜起那位譽王來了。一登九五,豈有兄弟,只有君臣。

由不得他如今不過二九,倒是如此孤寰,未曾再續。

是以適才聽得蕭琰如此說,才叫她甚為愕然。

蕭琰踅身回望時,見蘇卿雙目澄澄,似在思索,只作未曾瞧見。修長的指腹挨上窗框,不合時宜地敲了幾聲,“子逸的折子還未曾擬好吧,你可曾有想法。”

聽得蕭琰陡然轉變的話鋒,蘇卿這才如夢初醒。

他素來同她交談都是如此,許是這位三殿下高看自己一等,將她想的太過聰明。常常便是話留三分,聲東擊西,徒留她一人忖度猜想。

只是這話她豈敢說出口。

蘇昀卓之事,她這些日子也曾細細想過。上京之內大官濟濟,卻無外乎分為三派。

一派依附於顧家,一派便是譽王之前提拔的親信,另一派便是些觀望之輩,不足一提。

顧家之人眾所周知乃是實打實的太子黨,換言之,便是擁護太子之輩。太子如今雖未登基,也自是會有自身黨派,以便在朝中為今後之路奠定基礎。

底下之人有靠山作背,自是高枕無憂,是以這貪汙行賄之事,大都由此而生。

古往今來皆是如此,聖上自然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聖上雖不明言,但豈會任由太子勢力過大。誰能知太子是否早已對這太子位起了厭煩,只等自家殯天一登九五。

而譽王黨也大多上了年紀,不過是先帝時期的老臣。如今譽王已不再行兵作戰,只深守王府,翻不出什麽大浪來。

是以蘇卿料想,這一封折子,便是要先除太子黨中的蛀蟲。

她心底想得明白,可這行起事來自是不易。

監察之事本就艱難,況且又是要處理太子黨之輩。既不能叫聖上留了話柄,同太子失了合心,又不能得罪顧家之人,更要威懾朝野。

蕭琰聽她分析,難得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他如今坐於蘇卿對面,從善如流般斟了茶盞,淺呷了口才又擡眼道:“你年紀尚淺,能瞧到這一步已屬不易。讓你幫子逸走這一步棋,倒是未曾下錯。”

“家兄?”

蘇卿不曾想蕭琰提及蘇昀卓,話剛出口又由不得莞了唇角。雙頰向後動了動,輕笑出聲道了聲,“原是這般。”

想來蕭琰早有叫蘇昀卓入京為官的打算,那一行借著替聖上巡查前去平城恐就是為此而去。只是他雖有此意,卻還不曾有計策。

若是他貿然推舉蘇昀卓,便是開罪了顧家,誰人不知,夔國公府世子並非顧氏所出。這是顧氏的心病,更是顧家的心病。

況且如今太子已立,他若推舉人入京,免不了叫聖上與太子生了疑心。

而蘇卿卻甘為蘇昀卓謀劃,替他鋪一條入京大道。至於蘇卿之意,他不用知曉,也不必知曉,只用靜候著蘇卿遞來的張良計即可。

他要做的,不過是順理成章將這封折子遞上去。

如此一石二鳥,既助了蘇昀卓,也叫蘇卿替他做了事還承了他的恩。

蘇卿驟然失笑,只覺得自己竟是叫蕭琰擺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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