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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0章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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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琰的府邸乃是皇家華府,自是與蘇卿往日去過的府邸不同。光是府門處那一塊巨大的玉影壁皆盡顯貴氣,勾刻細致,寓意極佳。

繞過影壁,便見九斤正立於游廊口。見著蘇卿叫閽者引進府來,上下略略打量了番,也是微詫異了幾分。

面色不動,這才迎了上來,屏退了閽者道:“殿下如今在書齋內。”

今日不抵前幾日的好天氣,陰霾霾的樣子似是要落雨珠子。

游廊幽長曲折,廊腰縵回,五步便是一盞紅綢燈。其上勾著各異的景,其下墜著紅流蘇,俱都嶄新鮮艷,任清風徐徐,在半空裏晃蕩。

石板兩側生出了幾株各異的紫藤花,早叫府上的下人修剪了雜草,虬曲盤旋而上。

兩側垂柳依依,青柏瑩瑩,參天成蔭。往前走了數百步,有庭院矗立於此,亭臺水榭,俱是瓊樓玉砌,雕欄畫棟。

便有一間朱甍碧瓦,九斤停了步子,往蘇卿處瞧了眼低聲道:“這便到了。”

聽得九斤如此說,蘇卿這才莞爾一笑,輕應了聲,“勞煩了。”

九斤先行替蘇卿打起了竹簾子,剛跨盡屋子,便嗅得清香撲鼻,乃是上好的紫檀檀香。

香氣內斂清幽,倒像他素日裏的做派。

又往裏走了幾步,踏上了屋內呢氈毯。九斤推開扇槅扇,便見蕭琰正斜坐在張硬木黃花梨的坐榻之上。

一手執著卷棋譜,一面撚著白玉棋子,正凝神瞧著棋枰。聽著有人的腳步,眼皮也未曾有擡起之意。

與蕭琰也算得舊相識,他倒是頗愛澹澹水藍之色。如今身著緙絲雲錦長袍,露出衣角袖口出竹紋滾邊來。

蕭琰的衣飾倒是常見常新,不變的是他那一身貴氣盎然。

蘇卿見棋枰上擺了棋局,蕭琰此番正是在破解,如今他不開口,她便只得立在一側靜待他。

腳下的檀木墩上正煮著茶具,乃是用清晨荷露泡著菡萏。荷香幽遠,茶氣宜人,順著蕭琰騰雲祥紋的金絲衣角繚繞。

良久,才聽得清脆落子之聲。

蕭琰這才慢條斯理地從棋枰上挪開了眸子,往蘇卿處瞧去。

蘇卿見他擡眼,忙不疊福了身子請安,“臣女見過三殿下。”

撣了撣衣角的褶皺,蕭琰陡然發問,“你可會對弈之道?”

被這般問起,蘇卿先是一楞,隨即搖了搖頭回話,“回殿下,不會。”

蕭琰聞言倒是一楞,在棋枰上收子的手頓了番,反問道:“國公府未曾教麽?”

大邗對弈之風甚是興盛,上至皇家宮闈,下至黎民百姓,皆對此備受喜愛。甚至有那布衣之輩,便是因棋藝精湛,躋身上階入了各大家。

況且自古棋琴書畫便是各世家姑娘們精通之道,是以夔國公府的夫子自然有所教授。

只是如今她不是蘇卿,對著下棋對弈之法當真一竅不通。

依稀憶得前塵往事,她似是對下棋略知一二,只是如今她倒是半點都記不起來。

心底這般想,蘇卿嘴上卻道:“回殿下的話,府上夫子自然有教授,臣女也曾涉足一二。奈何臣女愚笨,不得其法,是以這對弈之道並非所長。”

“對弈之術乃是大邗風行之事,上京之內尤盛,倒未曾料到你竟不會下棋。”蕭琰恍然,將手中最後一枚棋子放回楠木棋笥當中。

見蕭琰放回了棋子,蘇卿還未再答,便聽得蕭琰道:“且坐罷。”

蘇卿聞聲應了句,又往四周顧盼了幾眼。這槅扇後唯有一張坐榻,蕭琰叫她坐下,可是叫她坐往哪裏。

“你往哪裏瞧?可是還有其他地方叫你坐?”

微微愕然,蘇卿陡然擡了眼,見蕭琰正輕仰著下顎,目光澄澄看著坐榻對面那一處。

蕭琰這是叫她坐在他對面?

殿下開口那便是口諭,豈敢不從。蘇卿心底縱使萬般不解,如今也只能恭敬應下,知趣地坐下。

九斤見蘇卿坐下,便恭敬退下。

這一下,蘇卿只覺得屋內便陡然安靜了起來,只餘坐榻側的漏刻發出滴答清晰的水滴之音。

蘇卿猶記得在平城的那一出,蕭琰便是將她叫去風月亭,顧左右而言其他,叫人捉摸不出他心中所想。

如今他既叫她登門,卻不知又是作何心思。

心底忖度著,就聽得面前啪的一聲響,待往那瞧去,便見蕭琰推來一罐棋笥。

蘇卿看著面前的棋笥,頗怔楞了下,還未開口就聽得蕭琰道:“白子先行,你且隨意落子。”

微微錯愕,蘇卿緘默許久,才自棋笥裏捏出一枚白子,隨意往棋枰間落下,“好了。”

瞧蘇卿落子之處,蕭琰搖了搖頭,“一子落錯,滿盤皆輸。只有這第一子下的得當,後頭的路才走的舒坦。”又行雲流水般落下一子,“該你了。”

聽得他所言,蘇卿剛欲落下的那一子驟然懸在半空,突然有些舉棋不定來。

蕭琰這話,是做何意?

蘇卿躊躇了半響,才又往旁處落子,便聽得蕭琰輕笑了一聲,落子至她適才欲要落子之處,“弈者舉棋不定,不勝其耦。當下則下,瞧準一處斷不可優柔寡斷受人影響,若不然便會錯失良機。”

蘇卿聞言,伸入棋笥的兩指頓了頓,心底便由不得細品蕭琰這話中之意來。

窗欞外一片竹林,驟然風起,竹葉婆娑,只聽得書齋內落子之聲。

黑白分明,兩子交錯密布。片刻,蘇卿又置下一子。

“二意輸天下,一子定乾坤。”蕭琰噙著笑意,便又從善如流般落下一子,再聽得他開口,“四姑娘,這棋局怕是勝負已定了。”

看向棋枰,她是不懂下棋,但如今這白棋盡數被圍,容不得她再有落子的機會。

“殿下棋藝高超,豈是臣女可相之對弈,臣女輸的心服口服。”垂了眸,蘇卿便要將手中棋子放回棋笥。

撚棋的素手還未動,便叫人一把捏住。又倏地按向棋枰,手中的白子便安穩落下,置在一片黑子當中。

這一子落下,便是孤軍深入,叫黑子大殺一片。

蕭琰一面收棋子,一面道:“繼續。”

她不是輸了嗎?

心中一怔,便往棋枰上瞧去,適才叫黑子大殺一片後,這棋枰上倒是清朗了些許。白子雖損了大半,但卻是為白子開出另一片天地來。

這一局,竟是還能繼續。

“退一步,置之死地而後生。”蕭琰擡了眸,對視上蘇卿緩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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