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75章前生

關燈
花廳內已添了好幾盞茶,平陽侯夫人入了槅扇時,正見顧太太同顧氏吃茶說笑,幾個姑娘也是正垂著首慢條斯理地嘗著茶點。

聽著平陽侯夫人入內,才見顧太太與顧氏擡了首,放下了手中的茶盞說了句,“侯夫人府上的茶點當真是一等一的不錯,適才忍不住多吃了兩塊,現下只能灌茶了。”

顧太太唇角輕莞,捏著帕子輕笑道。

聽得自家嫂嫂如此說,顧氏也是接著話笑言,“是啊,阿妱,今個兒我算是見識到侯爺如何待你。連帶著這吃茶的茶點都這般好吃,想必在府中頗是有福。”

不過是隔了一扇槅扇,顧氏與顧太太二人豈會聽不清平陽侯夫人在外與李媽媽的話。平陽侯世子在京中放浪形骸之事她二人早有耳聞,如今這般說,也是給平陽侯夫人個臺階下。

果不其然,平陽侯夫人聞言也是笑了笑,“你們二人慣會打趣我,若是喜歡等下我著人給你包一些帶回府裏。不過眼下得需出了花廳往前堂走一遭,適才府上的人回稟,說是阿皓請了譽王與三殿下過別院。許是府上的人失了責,阿皓不知我邀了你們來施孤普渡,才鬧出這般亂子。”

這話倒是說的平陽侯世子與譽王及三殿下關系熟絡了,若是旁的人不知曉,怕是真能作了真。

顧太太與顧氏適才聽得真切,只是如今怎會駁了平陽侯夫人的臉面,只道了聲:“哪裏的話,我也好些年未曾一見譽王了。如今倒是沾了世子爺的光,見著這平日裏不曾見的貴人了。”

聽得那幾番笑談,原本蘇卿垂目推著茶湯的手驀然一怔。

譽王——

蘇卿只覺得心頭一酸,便有個影影綽綽的模樣於心底浮動了番。

這稱謂,怎會輕易叫她亂了心神。

茶湯馥郁,煞是好聞,又甚為清透,映出蘇卿驟然變紅的雙眸。

輕合了茶蓋,蘇卿只覺得自己後背陡然開裂,痛徹之感溢滿心扉。那些密密麻麻的傷疤似是又長到了如今的背上,殷紅交錯,縱橫開來。惹得蘇卿的指腹微微顫抖了番,忍不住伸手往後背處探去。

卻不料只摸上了後背錦衣上的繡紋,冰冰涼涼,透過指尖順著經絡蔓延全身。叫端著茶盞的左手一個不穩,便聽咣當一聲,應聲而落。

“卿姐兒,你這是作甚?”顧氏聞聲望去,見蘇卿惶惶然瞧著前方,由不得動了氣叱了聲蘇卿。

聽得顧氏斥責,蘇卿才驟然如夢初醒。

垂目往手中瞧去,那白瓷茶盞如今已落地開花,茶湯順著整齊劃一的地磚縫徐徐流動,還騰著氤氳氣息。

指尖抖了抖,蘇卿即刻起了身子道:“母親,侯夫人這茶點尤甚好吃,阿卿惹不住出了神,才失了禮數。”

平陽侯夫人忍不住睨了眼蘇卿,低低道:“這不是正兒八經的嫡姑娘,總是缺教的。”想著還有顧太太在場,更不可不給顧氏的面子,便斂了面色道:“無事,沒傷著自己便是好的。”

語畢,喚了人上前收了碎瓷片,才又朝著顧氏與顧太太道:“如今王爺與三殿下在前堂吃茶,咱們也不好叫貴人久等。”

後面的話,蘇卿自然已無心再聽,眼底流光動了動,才又疊了眸。

閉上眼,腦海中盡是那滿身血洞的景象。

血腥之氣恣肆洋溢,似遠即近。蘇卿有些恍惚,自她重生後便是能叫她如此失態也唯有此刻。

前世之事,她大抵已記不太清了。

重生後的長久一段日子裏,她時常恍惚,而又噩夢連連,叫她只覺得現實紛繁,夢境交疊。許久才依稀有了意識,她怕已不是之前的她,早已成了另一人。

但前塵往事,她至今也未曾憶起。

只記得利劍穿心而過,刻骨銘心。

至於她是誰,又犯了何罪,蘇卿記不起,也不想記起。到今日,前世如何,原本已不在意。

現如今她只是蘇卿,夔國公府行四的庶出。今生的新仇都未報,前塵的舊恨又於她有甚關系。

“阿妱,只是今日譽王同三殿下來,我們這些個婦人姑娘家貿然拜見,怕是不妥吧。”顧氏坐在一旁,只瞧著平陽侯太太問道。

平陽侯夫人聞言笑了笑,“阿雁這是哪裏的話,若是避而不見,叫王爺與三殿下知曉了,怕才是惹上罪過了。咱們還是莫要耽擱兒,反而叫貴人們久等了。這天色也不早了,橫豎便是拜見一番。”

“侯夫人說得有理,這譽王與殿下皆是皇家貴人,豈能容咱們怠慢。”顧太太一面微微頷首,一面出言讚同了平陽侯夫人所言。

顧家在京中是赫赫有名的太子黨,而又權勢滔天。對於區區一個三殿下,顧太太其實並不曾放於心上。雖說蕭琰在聖上跟前頗為受寵,但如今太子已立,況且蕭琰如今只在宮外開了府宅,也未曾封王。

這些年在朝廷做了些實事,可能叫宮中龍顏大悅之事業無非就是雲州賑災一事。是以對於蕭琰這個三殿下,顧太太實則並不懼他。

可今日有所不同,竟是有譽王在場。

若說三殿下無非是頂著個皇子的身份,但說起譽王,並非單單身負譽王這一稱號。

當今譽王,乃是聖上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太後娘娘身懷譽王之時,正值先帝爺東征西討打天下之際。坊間另有傳言,譽王乃是於行軍營帳之中降生,降生之日,恰逢驚蟄。

煙雨卉新,春雷乍響。蟄蟲出穴,是謂大吉。

先帝爺大喜,犒賞三軍,當即下令北上進軍。直搗皇宮,一舉稱帝。

如此一來,便有方士斷言,譽王出世,乃大邗國之幸也。

這些雖是市井傳言,並非有所實證。但先帝對譽王的喜愛斷是不摻半分假意,為其賜單名一乾字。

乾,天也。

乾符於天,乃為君主。

蕭乾一名,斷是再不會揣測帝心,也該曉得先帝爺此舉之意。眾人只作這太子之位定是譽王所得,奈何先帝春獵墜馬,未曾立下遺詔,便駕崩於歸宮之途。

先帝尚未立儲,譽王還尚年幼。這一國江山豈能無主,王太後力排眾議,扶持聖上登基執政,至今已有十餘年。

如今國泰民安,風調雨順。是以譽王之事,斷是有十個膽子自是無人敢再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