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父替子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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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生著病,鼻子阻塞一直不舒服,我在半夜還是因為呼吸不順醒了過來,醫院的病房裏都按著暖白色夜間燈為夜間出入的病人照明,我坐起身體,隔著中間病床,望到了簡牧的位置,他睡覺並不安生,嘴裏嘟嚷著些什麽,我隔得遠聽不太清,想要靠近些去聽。

我在他床前蹲下身體,上半身往他那邊稍微傾下,才聽清他在夢中說了些什麽,“葭葭……我想你……我……不能失去你……我保證不會再讓你……又一個人……不會……”

他眉頭緊皺著,似乎是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他這個樣子,讓我很想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頭,像他時常摸我頭一樣,作為安撫。

手指在觸碰到他頭發的那一刻,他突然就醒了,和我的目光就這樣對上了,他怔了幾秒,隨即露出笑容,也顧忌著還有其他人再睡覺,輕聲同我說,“你知道嗎?你這樣讓想起很多年前,我們高中那會,我趴在課桌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看到窗外射進來的陽光照著她的半個身體,她就那樣,坐在那裏替我擋著刺眼的光,一直一直用她的手摸著我的頭發……”

“簡牧,我們出去談談吧。”我打斷了他對莫葭的回憶,即便我占據了莫葭的身體,她的一切依舊不是我的,簡牧愛的不是我,簡牧關心的不是我,簡牧擔心的不是我,就連他對我笑,也只是因為這具身體的臉是莫葭的。

我忘記了和夏翊深相愛的種種,我可以不去接觸他,不再愛這個被我忘了的男人,可是我無法回避簡牧的對我所做的一切讓我心動,可這一切都是為了我,這讓我很憋屈。

簡牧和我從病房裏走了出來,整個一樓的走廊被暖白色的燈光照的很亮,我和簡牧朝前走了幾十米,離病房區遠了些,才停下腳步,我靠著墻,醞釀著要跟他說的話。

簡牧摸了摸外衣的手機,看了看時間,問我,“有什麽事嗎?已經4點了,你生著病,要多休息。”

他的言語在我聽來,都是說給他的莫葭,不是我,這種被人‘關心’的方式,我並不樂意接受,於是我仰起頭問他,“簡牧,在你眼裏我是誰?”

“你是……”他本來還帶著笑意的臉也在這個問題上變了表情,話剛出口就這麽斷了。

“你不知道?那我告訴你,我是遲微,不是莫葭,你的莫葭在我借居她身體的時候就已經走了,她回不來了,你把我當成她,想彌補過錯,繼續愛她,只是你自欺欺人,那麽,我請你在這樣做之前,好好記著,我是遲微,一個之前和你毫無關系的人,你不必對她那樣對我,也不必將說給她聽的話說給我聽,更不要把我當成她,我謝謝你和莫伯父讓我覆活,但不不能接受這樣的感情。”我一長串的話冒出來的時候,我的鼻子不光是阻塞,甚至有些發酸,眼眶也有了濕潤的感覺,我想這一刻再不轉身走的話,我就會在他的面前哭出來。

他似乎楞住了,我怕自己繃不住眼淚,就直直的往一旁的洗手間走去,反手關上了門,重重的關門聲和自己癱軟在地上的聲音夾雜回蕩在衛生間裏,接著是出奇的安靜,靜的只聽的到我一個人的抽泣聲。

變成另外一個人,一點都不好,我的父母,最好的朋友,最愛的人都沈浸在失去我的漫長痛苦中,可就在他們眼前的我,看著他們如此痛苦,只能看著,我變成了他們眼中的陌生人,而夏翊深,我曾經深愛的人,我把他忘了。

可簡牧呢,他愛的是莫葭,不是我啊,我一下子就變成了孤身一人在這世上,要面對眾叛親離,無人予懷的下場,憑什麽呢?

我紅著眼眶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簡牧站在走廊的窗戶邊,帥氣的臉上略顯憔悴,眼圈紅紅的,手指間還夾著的香煙已經燒到了煙蒂,燙到他的皮膚,他才甩掉煙頭,側目看到走廊這頭的我,顯得有些尷尬。

短短相處的這幾天中,我從未見過他抽煙,甚至身上連打火機都不會攜帶,我想我的話,一定傷到了他,可是讓我一直這樣忍著,我做不到,我沒有那麽偉大,也沒有那麽卑微。

“外面冷,你回去睡吧,明天我有事要處理,我讓簡雋來照顧你。”他避開了我的目光,說完轉身就往大門的方向走了去,我想,至少今天晚上,他是不會回來了。

整個後半夜,我躺在床上也沒有合眼,我沒有得到他任何回應,那麽以後的他,再次面對我,會怎麽辦呢?

簡雋來的時候,我剛掛上了第一瓶點滴,鄰床的李阿姨正吃著她丈夫打包的早餐,和他丈夫嘮著家常。

簡雋走進病房的時候,頭上正戴著耳機,嘴裏哼著歌,把帶的早餐放到我桌前,才拉下耳機,打著哈欠跟我抱怨,“嫂子,我昨天二點才睡,他今天早上七點就把我被子掀了,我賴床他還踹了我屁股一腳,不信你看,我臀型都不好看了。”

他說著就撅著屁股要給我展示,我沈悶的心情被他這一鬧,忍不住笑了起來,簡牧見我不搭話,就自己坐在椅子上,把手機掏出來玩起了游戲。

我伸手夠到早餐,好在簡雋買的都是可以一只手可以吃的,吃完早餐,簡雋幫我收拾了桌子上的垃圾袋,還幫我倒好了開水,掰好了藥,一點也不像之前的做派,讓我不禁問他,“你哥交代你這麽做的?”

他搖頭,一副知因圖報的模樣說,“才不是呢,我小時候生病,你也這樣照顧過我的。”

“哦!”為了不在簡雋面前漏了身份,我便只是應了聲,雖然我也很想問,我們究竟認識多久。

“靠,這麽快就沒電了!”他玩了一會游戲,手機就‘滴滴——’二聲,顯示了關機界面,黑了屏,沒有帶充電器,也讓他有些無奈。

一沒了手機,他就開始覺得無聊,在房間四周轉了起來,最後在找到掛在病房裏的電視機遙控器之後,才一臉興奮的又坐回椅子上,搗鼓著電視機。

“還在講這個案子呢,早上不是播了嗎?”他正嘀咕著要換臺,我擡眼就看到新聞正在播方振林殺人案的後續報道,隨即喊了聲,“先別換,我看看。”

因為是半途調過來的臺,所以新聞也播了一部分,我聽得有些迷糊,大意是張丹梅在警局指認了方振林的兒子方少東是罪犯,最後新聞結束時,還拋出一個‘父替子罪’的話題。

領床的李阿姨卻在這時候,跟他丈夫嘆著氣說,“他們父子倆沒一個好人,方振林這種人,會替他兒子坐牢,鬼才信了。”

李阿姨老公開口問她,“當初聯名作證的時候,我們倆都簽了字的,這下子又說不是,我們會不會要擔責任啊?”

聽他們這樣說,我也好奇了起來,便插話問她,“李阿姨,你認識這個案子的人啊?”

“他們父子在我們村裏,可是惡名遠揚的,就方振林十年前,為了貪二三千塊錢,幫著煤老板掩蓋礦難,把咱們同村的死在礦井的工友在碎煤機裏直接給碎了,好在後來被發現了,他還因這個做了三年多牢呢。”李阿姨輕哼了一聲,繼續補充說,“讓我說啊,就不該放他出來,兒子也跟著他學壞了,隔三差五的偷雞摸狗,不務正業的。”

關於煤礦事故等級,死亡人數超過十人以上就會被定性為重大事故,不光要封礦井,還有高額賠償和法律責任,所以就有些煤礦發生死亡超過十人以上的事故,喪盡天良的煤礦老板都會給死者家屬一些錢,掩蓋死者礦難死亡的事實,來避免賠償和責任。

我也聽過很多慫人聽聞的這類事情,比如把屍體淋上水泥做成石板墊在礦井地面,挖個坑放上石灰直接焚燒後掩埋,還有的甚至把屍體扔在礦山附近的荒山上被野物吞食等等慘不忍睹。

可我還是被碎煤機碎掉屍體這件事感到頭皮發麻,到底是多狠心的一個人啊,才會把同村的人直接碎掉,就為了二三千塊錢。

李阿姨又繼續講著這樁慘事,“死的那個老安的妻子才慘呢,丈夫死了連完整的都沒有,說是賠款也被他們搪塞說沒錢拖著,不到一個多月就病倒了,他們家兒子從大學回來就帶著他媽去了外地,再也沒回來了。”

李阿姨老公接話說,“發生這樣的事,怎麽還會回來,他估計心裏啊,恨不得方振林死了才好呢。”

張丹梅既然看到了方少東殺人,還且還是他們村裏人發現的,最大可能被殺的也是他們村的人,我接著問她,“李阿姨,這個案子發生的時候,你們村就失蹤了張丹梅一個人嗎?”

“是啊,就因為失蹤了她一個人,才會有人懷疑上方振林殺人的。”李阿姨拉了拉自己老公的胳膊,跟我說,“就是我老公挖出來的,這還有假,到了他們局子裏還要驗屍的,一定是他們弄錯了。”

李阿姨的話讓我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陳川孟說的話,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冤案,他是被村民給投出去的,果然沒錯。

既然只失蹤了她一個人,那麽方少東又是殺了誰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會告訴你們寫礦難的時候,我關閉的門吱呀了一聲,嚇得我手一抖啊……( ⊙ o ⊙ )啊!以後再也不淩晨三四點寫這樣的章節了/(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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