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刃冰寒，而皇甫修的心更寒。他雙拳緊握，若是父皇今日當真要殺了自己為皇甫深報仇的話，那就只能怪他不孝了。

然而天水皇帝卻扔下了手中的寶劍

，“深兒是孤的兒子，你也是孤的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孤無論怎麽做都是錯的。說到底，是孤沒有教會你們兄友弟恭，最後才會有這樣慘烈的結果。所以孤真要殺人的話，也是該先殺了自己。”

皇甫修松開了緊握的拳頭，還好父皇沒有真的對自己動手。

父子兩人相對無言，房間裏寂靜無聲。良久，天水皇帝終究打破了沈默，“你的確比深兒更適合做皇帝。”

“父皇當真如此認為？”

“深兒耳根子酸，又好女色，實在不是皇帝的最佳人選。只不過他是嫡長子，所以孤終究還是立了他為太子。當時孤在想，只要有你這個親弟弟輔佐，他還是能在皇位上安坐。”可事實證明，那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

天水皇帝接著道，“如今深兒甍逝，你便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如今朝中大臣沒有絲毫異議，孤會盡快選中一個日子進行太子冊封典禮，以後你就會是天水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謝父皇。”

“孤昨日讓太醫替孤把了脈，說孤已經時日無多了，以後天水的興衰存亡都系在了你身上。孤希望你能收斂一下素日有些暴戾的性子，諸事以國家利益為重，以仁治國，愛民如子。”

“兒臣謹記。”

“還有……”天水皇帝頓了頓，猛地看了皇甫修一眼，“你下面那幾個弟弟都是些不成器的，日後絕對不可能危及你的統治，你今日可否在孤面前發誓保他們一生榮華富貴？”

話音剛落，皇甫修舉起手來，大聲道，“我皇甫修今日在父皇面前起誓，只要日後幾位皇帝不做任何危害江山社稷之事，我會保他們一生榮華富貴，絕對不起一絲加害之心，否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那些草包只要不壞他的事，他的確沒有必要動他們。

此言一出，天水皇帝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嫡長子已死，偏偏害死他的還是最適合繼承皇位的嫡次子，饒是自己再怎麽心痛怎麽生氣，這件事也只能就此過去。他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夠保住其他兒子的性命，僅此而已。

“孤累了，你先退下吧。”

皇甫修行了禮，轉身退了出去。天水皇帝閉上了雙眼，臉上卻是一臉落寞之色……

趙葭音也聽聞了天水皇帝欲立皇甫修為太子的消息，她忍不住把懷裏的無憂抱得更緊。

天水皇帝的身體狀況已經不是秘密，恐怕皇甫修剛當上太子沒多久，就會繼承皇位。就憑他對趙傾雲那股執著的恨意和想要占有之心，恐怕很快就會對皇朝出兵。到時候，她這個皇朝公主的身份尷尬，又將何去何從？

若他皇甫修只是殺自己祭旗的話，她還可以認命，可他偏偏一開始對她存的就是利用之心，想要借她這個的身份去害趙傾雲。到時候，他道你會讓自己做什麽？

趙葭音想不到也不敢想，只希望時間能夠過得慢一點兒……

約莫快到半個月，趙傾雲的身體又到了特別虛弱的時候，整個人昏昏沈沈，只能躺在床榻之上，偏偏還不到雲崢給她渡生氣的時候，風天慕實在是心疼壞了，可偏偏什麽也為她做不了，只能坐在床邊給她一遍又一遍地讀話本子，希望能夠借此替她減少一些痛苦。

他讀完一本以後，俯下身去吻了吻她的額頭，“綰綰，我再換一本新的話本子讀給你聽。聽說這一本的故事一點兒不落俗套，如今在京城很是受歡迎。”

“阿慕！”

“嗯？”

趙傾雲的聲音虛弱無力，“我不想再聽話本子裏的故事，想你彈琴給我聽，就小時候你經常給我彈奏的那一首曲子。”她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基本不能完全聽完一個故事，無法給他回應，只怕讓他擔心，所以才提出了這樣一個要求。

風天慕自然應允，立刻讓人取來了古琴，開始彈奏了起來。

趙傾雲笑了笑，美妙的樂曲讓她的意識又清明了過來，她甚至覺得自己的精神也好了那麽一點兒。

一曲畢，有人敲響了房門，阿昭的聲音響了起來，“公主殿下，駙馬，弦之帶著神醫吳瑕來了。”

風天慕立刻站起身來，打開了房門，吳瑕果然站在江居安身旁。

當初他在機緣巧合之下救了吳瑕一命，也因此得以把江居安送到吳瑕身邊學醫術的機會，再後來兩人再也未曾見面。沒想到相距十年，吳瑕竟然一點兒也沒變，還是跟當年一般年輕。

吳瑕行了禮，“首輔大人，多年未見，你如今跟當年實在是大不一樣。”

風天慕淡淡道，“多年不見，神醫倒是與當年沒有兩樣。”

吳瑕大笑起來，“那是因為我醫術好，保養得好啊。我早就說過跟著我學醫有

很多好處，這就是其中的好處之一。”其實當年他一眼就覺得自己風天慕是一個學醫的好苗子，一心一意想要讓風天慕拜自己為師，偏偏這人非要做官，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收了江居安為關門弟子。好在江居安天生對學醫感興趣，而且勤奮好學，他才不覺得有多遺憾。

風天慕不想浪費時間在寒暄上，直接開門見山道，“想必居安已經跟你說過綰綰的具體情況，還請神醫立刻替她診治，看看能不能找出其中的緣由。”

“好。”

吳瑕來到病榻前，看到趙傾雲的氣色後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她的氣色實在是太差了，跟垂死之人幾乎沒有兩樣，實在是棘手得很。

風天慕見他如此，一顆心提了起來，“神醫，綰綰她這是……”

吳瑕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著急，“我們大夫診病，一般有望聞問切四個步驟，我如今才望了一下公主殿下的氣色，還不能下任何結論，還請讓我替公主殿下把了脈再說！”

言罷，他的手便搭在了趙傾雲的脈搏處。他的臉色變了又變，眉頭更是皺了又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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