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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曇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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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須臾,王晁等人也隨後趕到了,莫痕還在昏迷,茯苓把過脈後說並無大礙,秦艽才放下了心,在房中坐了片刻,見左右無事,便同辛宜安去替莫痕抓藥了。

抓完藥自醫館出來後已過午時,日頭毒辣的緊,街上行人也少了大半,秦艽萬分後悔自己沒騎馬出來,二人被熱的滿頭大汗,趕忙回了城主府。

誰知剛進了別苑大門,秦艽便被一個藍影撲了個滿懷。大熱天的撲的她一驚,又出了一身的汗,然瞧見那人的面容後,她也驀地怔住了。

“回雪?”

“小姐,奴婢終於找到你了……”回雪放開秦艽,眼淚直在眼眶中打轉。

然還不等秦艽說話,她忽的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顫聲哭道:“小姐,求你快隨奴婢回宮吧!”

秦艽擰眉擡眸,見她身後的白芷和茯苓都哭成了一團,短暫地怔了片刻,繼而一邊彎腰扶她起來,一邊問道:“為何?”

回雪卻不起來,抓著秦艽的胳膊哭道:“陛下他……快不行了,小姐,你好歹去見陛下最後一面吧,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秦艽皺了皺眉,“他快不行了與我有何關系,我為何要去見他最後一面?”

“小姐,陛下他早都不行了,可他一直撐到了今天,公子說陛下他只是……只是吊著最後一口氣,我們都知道,他只是想見你最後一面……”回雪拉著秦艽的胳膊,眼淚似是斷了線的珠子,一個勁地往下落。

秦艽看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回雪,一時間有些怔然,回雪跟在她身邊那麽多年,她好似……從未見過她哭。

辛宜安見狀,抿了抿唇,說道:“走吧,我們進去說。”說著,便要拉著秦艽進屋。

秦艽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避開了辛宜安的手,道:“我如今與他沒有關系,他如何了,我不想知曉,也不願知曉。”語畢,她扭頭便欲往院外走。

辛宜安見她如此慌亂的躲開,驀地怔住了。

跪在地上的回雪見她要走,傾身拽住了她的衣角,顫聲說道:“有關系……有關系的,小姐,怎麽會沒關系,陛下他……他都是為了救你啊……”

聞回雪此言,秦艽驀地呼吸一滯,心中雖不斷回響著她不想聽,話到嘴邊卻怎麽都說不出口,雙腿卻恍若有千斤重,竟再也無法往前邁出一步。

靜謐了片刻,她有些僵硬轉過身,徐徐開口,聲音帶著些許艱澀,“為了救我?”

回雪擦幹眼淚,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定定地看著秦艽,緩緩問道:“小姐還記得去年,您與陛下去陳國祝賀皇太孫大婚,回途遇到刺客之事吧?”

遇到刺客,鐘衍為護她受傷中毒,她為鐘衍換血解毒,之後鐘衍態度大變,莫許封後,所有變故的開端,她怎能忘記,秦艽點了點頭,“記得。”

“其實那次中毒之人並不是陛下,而是小姐你,”回雪頓了頓,接著道:“當時陛下為護小姐中的那刀並沒有毒,真正有毒的,是小姐替陛下擋的那一箭。”

擋箭?

是了,那一日,她還替鐘衍擋過一箭。

秦艽蹙眉,因著她替鐘衍擋的那一箭傷在肩胛處,並不是要害,再加上鐘衍當時情況萬分兇險,後來她又為鐘衍換血解毒,便對那一箭未怎麽上心過,若不是此刻回雪說起,只怕她都要忘了自己那日也中了箭。

“那箭上之毒並非無解,卻和慕相這麽多年暗中給小姐下的毒相克,那兩種毒加在一起,是無解的,”說著,回雪問道:“小姐應當也記得公子曾說過火凰牡丹可解寒毒,且藥王谷有弟子在綠岑山找到了火凰牡丹一事吧?”

秦艽點了點頭。自然是知道的,她入宮兩年,死纏爛打追了鐘衍兩年,他雖待她一日漸盛一日的好,卻從來不肯松口應她半句,也從來不留她侍寢,直到後來玉大哥說找到了火凰牡丹後,他來找她,抱著她笑得那麽開心,說他此生最慶幸之事,便是接她入宮。

她敢肯定,若是當年藥王谷的弟子沒有找到火凰牡丹,鐘衍一定不會接受她。

“小姐中毒昏迷之時,藥王谷弟子帶來了火凰牡丹,公子本想先解了陛下的寒毒再想法子救小姐,誰知火凰牡丹根本解不了寒毒,奴婢後來在藥王谷尋到了《素心醫徹》,清清楚楚的看見上面記載的火凰牡丹解寒毒已被公子劃掉改成了寒毒無解。”

“那時小姐性命危在旦夕,陛下又得知自己的寒毒無解,便想到了藥王谷的秘術,換血引毒,騙小姐說是要替他解毒,將小姐所中之毒引到了自己體內,小姐也知道,陛下中了寒毒,不論再中什麽毒,都不會頃刻傷及性命,只會加劇體內的寒毒。”

“陛□□內的寒毒雖無解,但有公子在身邊調養,再維持□□年並不是什麽難事,只是小姐體內的那兩種毒加劇了陛下的寒毒,原本陛下只能再撐三個月,但是他為了小姐,服了曇落,才能一直撐到現在。”

“曇落此藥,可以延長人一年的壽命,但時間到了之後,服藥之人必死無疑,無藥可醫也無藥可救……”

一年?

自去年七月至今,已正好整整一年了……

秦艽腦中一片空白,唇角微揚,眼淚卻一滴接著一滴的往下落。她雙手死死攥在一起,只覺得四肢冰涼,雙腿軟的厲害,幾乎無法站立。

原來……他一直隱瞞的,是這樣的真相。

“還有莫家,小姐定不知慕相曾害死過莫家一位公子吧?那人是莫痕公子的親叔父,莫家一直想要莫許當皇後,六年前莫家老夫人病逝致使莫許錯過了選秀,後來陛下下令取消選秀,幾年間獨寵小姐一人,莫家便將矛頭都指向了小姐,去年的刺客便是莫家派去的。”

“當時莫家勢頭正盛,陛下又只有餘下不多的一年時間,只得封莫許為後,將她控制在手中暫時壓制莫家,陛下知道即便是慕相已死,他死後莫家還是不會放過小姐,定會不遺餘力地除掉你,且他死後小姐你便一輩子都要被困於深宮之中。”

回雪說著,漸漸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你是何種性子陛下再清楚不過,小姐,你要他如何忍心……讓你就那樣度過餘生?”

秦艽聽著,忽地想起了去年鐘衍受傷寒毒覆發,躺在床榻上面色灰白,連呼吸都極為清淺,她很害怕,便抱著他哭了,他被驚醒,看著雙眼紅腫的她問,若是他死了她會如何。

而她那時很堅定地答,若他死了,她也不會獨活,上窮碧落下黃泉,她都會陪著他。

鐘衍聽完後沒有再說話,只是眉峰緊蹙,面色是她從來未曾見過的凝重。

回雪不再說話,只是一個勁的哭,秦艽面色慘白地站在原地,雙眸瞪的極大,紅的駭人。

一直沈默的時承自樹蔭底下走出來,開口說道:“娘娘,六年前鹿城外懸崖邊刺殺您的人不是陛下派去的,而是慕相派去的。時遙大哥是奉陛下之命去救您的,此前陛下一直未揭露慕相惡行,您不知道慕相的真面目,陛下怕您傷心便也未曾同您解釋過此事,後來……”

後來……他卯足了勁要逼自己離開,就更不會解釋了。

知曉了真相,秦艽遍體生涼,不自覺地攥緊雙拳往後退了兩步,一股抽絲剝繭的痛自心口蔓延至全身上下每一個角落,又如同狂風驟雨,鋪天蓋地的席卷掃過,以一種摧枯拉朽之態,淹沒所有的一切。

“這些是公子告知流風時奴婢親耳聽到的,公子說他實在不忍看陛下再那樣下去,要流風帶人去尋一尋小姐,奴婢也是那時才知曉小姐並未死,可五國實在太大,奴婢只好同莫二公子商量出了以長相思引小姐出來的法子。”

秦艽終於知曉,原來眼淚有時候真的會無法抑制。掌心已被指甲戳破,攥出了血,她卻感覺不到手有多疼,因為心裏更痛,那種痛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絲絲扣扣的纏繞著她,細細碎碎的疼,疼的她兩眼發昏。

回雪抹了把臉上的淚珠,上前扶住渾身發顫的秦艽,見她死死咬著唇,並未讓自己發出聲響,眼淚卻一刻也未停止過,心頭頓時酸軟的不成樣子。

“奴婢用此種法子引小姐出來,並不是想逼小姐回去,奴婢只是希望小姐不後悔。”

秦艽擡眸的瞬間,兩顆淚珠倏地從眼眶滾落,她緩緩伸手抓住回雪的胳膊,只覺得喉頭凝澀,張開口卻出不了聲,反覆了幾次,終是無比艱難地問道。

“他會等我的,是嗎?”

回雪聞言,剛擦幹的面頰上又滑過了淚珠,她反握住秦艽的手,淚眼婆娑的點頭,“會的,陛下他……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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