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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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幾日前,說好聽些是靜無波瀾,說難聽些,便是死氣沈沈。落英殿好似被隔絕了,無論外界多熱鬧多喧囂,都絲毫帶動不了殿內的氣氛,自那日以後,慕晚已有足足三日沒有踏出過落英殿一步。

醒著的時候不是在看書便是抱著鳳尾箜篌發呆,從來不主動說話,綠蘿等人一句話要問好幾遍,她才能聽得見,聽見了也不一定會回。

落英殿內的氣氛死寂到讓人覺得連喘氣都費勁。

就在第四日一早連翹忍不住想要去找多壽時,慕晚卻突然像是換了個人一般,精神煥發的用完早膳,將從慕府帶來的那壇女兒紅搬出來,埋到了院中的桂花樹下。

一簇簇桂花綻放在茂盛的枝葉中,散發著令人魂牽夢縈的悠長香氣。

埋好女兒紅之後,慕晚站在樹下看了片刻,又帶著連翹爬上樹采了許多桂花,黃嫩嫩的花瓣簌簌而落,像是漫天飛舞的蝴蝶,隨風搖曳,在灰白的天幕下翩翩起舞,濃郁的桂花香充斥著整個落英殿。

綠蘿帶著綾蘭和晴鎖在下頭收花瓣,瞧著樹上興高采烈的的慕晚,懸著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

采完桂花後慕晚說自己晚上想吃桂花糕。幾個人裏向來只有涵香做的糕點最合慕晚的心意,涵香這幾日雖和她一樣消沈,但聽見自家小姐想吃桂花糕,便立刻去膳房做了。

涵香剛走,慕玄便倏地從窗戶中翻了進來,拱手說道:“小姐,信已經送給莫公子了。”

慕晚放下手中的茶盞,挑了挑眉,“他可有說什麽?”

慕玄道:“莫公子說半個時辰後他在北門外等著小姐。”

慕晚點了點頭,揮手示意他退下。

慕玄剛退出去,綠蘿捧著一盆秋菊走進來擺在了窗口的案幾上,轉身笑道:“娘娘,這是辛美人差小環送來的秋菊。”

“知道了,”慕晚望著那盆黃澄澄的秋菊,瞇了瞇眸,唇角漸漸上揚,“宜安整日打理這些花草,怕是也很費心神吧?”

綠蘿將秋菊往中間挪了挪,說道:“可不是嘛,方才聽小環說近幾日辛美人身子也有些不爽,才沒有來落英殿。”

“哦?”慕晚轉了轉眸子,“那我得去瞧瞧她,嗯……叫連翹跟著,不論誰問起,都說我去風荷宮看辛美人了,也麻煩姑姑去一趟風荷宮,和宜安通個氣,免得到時候漏了陷。”

綠蘿頓了頓才聽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問道:“娘娘要出宮?”

慕晚嗯了一聲,道:“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不要告訴涵香她們,我會盡早回來,不是去做什麽危險之事,姑姑也不用憂心。”

綠蘿應了聲諾,往出走了幾步,頓了半晌,覆又退回她身側說道:“奴婢一人留下看著便夠了,娘娘何不帶著綾蘭或晴鎖去,連翹她……畢竟才來沒多久。”

“姑姑莫不是忘了,她是陛下送來的。”慕晚唇角微揚,即便是落英殿再偏僻,她出宮一事也瞞不過鐘衍,既如此,何不帶著他送過來的人一起出去,既能證明她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也能免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綠蘿能做到領事姑姑這個位子上,心思自然是無比通透的,慕晚雖只說了那麽一句,她便也能想到個中深意,只是暗嘆世事多變,沒想到如今貴妃娘娘還要和陛下耍這種心機。

曾經親密無間,如今咫尺天涯,這只怕是世上最無奈之事了吧。

“奴婢知曉了,天涼了,娘娘添件披風再出去吧。”說著,綠蘿轉身行至櫃邊捧出了一件絳紅色的石榴團披風,細心妥帖地披在了慕晚身上。

這幾個月以來慕晚本就消瘦的厲害,絳紅的披風罩住了她大半個身子,襟前至兜帽沿邊鑲著一圈薄薄的絨毛,越發將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襯的清瘦了許多,全然沒了盛裝華服之時的盛氣淩人之態,讓人瞧一眼便覺得心疼。

綠蘿嘆口氣,又左右打量了一圈,才退出去喚連翹了。

莫痕早已候在北門外,墨發半披半束,穿著一襲藍色錦袍,腰間束著一根同色的織錦腰帶,正中央鑲著一顆水藍色的寶石,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馬,手中還執著之前的那把水墨扇,姿態閑雅,卻又帶著些威風凜凜的味道。

馬車駛過,朱紅色的雕花宮門緩緩合上,沈重的吱呀聲掩蓋了車軲轆碾過地面的聲音。

慕晚撩開車簾看了他一眼,問道:“阿楹這幾日可還好?”

莫痕晃了晃手中的扇子,漫不經心的說道:“還能有什麽事,不過是整日裏忙著擇婿罷了。”

慕晚看著他這一副紈絝子弟的做派,瞇了瞇眸,“你便打算一直這樣下去?”

莫痕斜睨她一眼,“自然不能,她娘替她選的那些人本公子都親自代她看過了。”

“哦?你覺得如何?”慕晚饒有興趣的挑了挑眉。

莫痕抽了抽眉,“唔……本公子覺得不如何。”

慕晚強忍著笑意,繼續揶揄道:“不如何?你的意思是曲姨娘瞧人的眼光不如何?”

聞言,莫痕瞇了瞇細長的桃花眼,搖著扇子說道:“本公子是何意思,豈是爾等凡夫俗子能看出的。”

還未等慕晚開口,他又道:“你今兒將本公子請來是來討論這個問題的嗎?”說著,將扇子一合,敲了敲馬背,“說吧,你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是想要去千嬌閣還是大/三元亦或是三酌半?”

慕晚:“這麽長時間了,沒想到小霸王的愛好竟一點都未提高,還是這等不務正業,那便去三酌半吧。”

莫痕:……他竟不知原來去三酌半便是務正業了嗎?

三酌半是鹿城最大的酒肆,相傳裏頭的舞姬個個美若天仙,裏頭的酒更是種類齊全,不論是花雕還是清歡亦或是上百年的女兒紅,只要你叫得上名字,三酌半便必定能拿得出來。進宮之前慕晚便一直想去瞧一瞧,奈何一直沒有機會,不成想如今倒是能如願了。

莫痕不愧是游手好閑混跡鹿城多年的紈絝子弟,三酌半的掌櫃一看見他,兩眼直發光,就像是看見了一堆金光燦燦的黃金,恨不得把嘴裂到腦後去。

“呦,什麽風把二公子吹來了,二公子大駕光臨,小店當真是蓬蓽生輝啊。”

莫痕搖頭晃腦地扇著扇子,似是很受用,掌櫃都停下來了,他還沒有半分要停的意思。

掌櫃偷偷瞥了他一眼,繼續說道:“不知是要和以往一樣,還是二公子今日有什麽特別的吩咐?”

莫痕一邊搖著扇子往樓上走,一邊說道:“一樣。”

“好好好,小的這便去準備。”

掌櫃拱手剛要退下,慕晚忽然問道:“這裏有清歡吧?給我打兩壺放在外頭的馬車裏,賬記在小霸王那兒。”

見這位姑娘毫不避諱的稱二公子為小霸王,二公子卻沒有說話,掌櫃心下了然,立即應道:“是,小的知道了。”

名字再如何文雅,它畢竟也是個酒肆,是酒肆便少不了喝酒之人,而人一喝酒,便少不了喧囂嘈雜,二樓較之一樓雖清凈了許多,但終究不比有雅間隔起來的酒樓。二樓比一樓嘈雜,也不過是二樓的費用比一樓的貴出一倍,是以坐在二樓的大多都是世家公子,比起樓下放浪形骸的粗狂百姓便文雅了許多。

慕晚跟著莫痕上去時,二樓正有一桌年輕公子拉扯著一個明眸皓齒的小姑娘唱曲兒,嘻嘻哈哈有說有笑,說的盡是些不著邊際的調笑之語,絲毫不避諱對方只是個金釵之年的小姑娘。

小姑娘被他們拉過來扯過去,懷中的琵琶不小心跌了出去,登時摔斷了好幾根琴弦,哐當一聲悶響隱匿在嘈雜的人聲之中,像是一滴微不足道的水匯入了廣闊無垠的大海,未掀起半分波瀾。

小姑娘望著碎裂的琵琶和斷了的琴弦,緊緊咬著下唇,雙頰通紅,似是下一刻便能滴出血來。

慕晚蹙了蹙眉,剛欲開口,卻被莫痕一個眼神止住了。

莫痕拉著慕晚入了座,拿起桌上的箸筒磕了磕桌子,拉長聲音說道:“小鈴鐺,過來給本公子唱首曲兒。”

回頭看見是他,那些公子哥兒連忙隱去了面上的慍怒,都齊齊換上了討好的笑臉,有個平日裏自恃同莫痕關系還算不錯的更是不懷好意地瞥了兩眼坐在他對面的慕晚,挑眉揶揄道:“呦,今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莫兄身邊竟然也有女人了哈哈哈哈……”

莫痕一邊沖著小鈴鐺招了招手,一邊邪肆地咧唇笑道:“怎麽,許你們尋花問柳三妻四妾,便不許本公子帶個女人?”

“哈哈哈哈,許,怎麽不許,只要莫兄樂意,帶多少都行,”說著,那人推了把還在發怔的小鈴鐺,“發什麽呆,沒聽見莫公子要聽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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