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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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沒有一絲猶豫,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

下一秒,她清晰的聽到身後響起了淩亂的腳步聲,緊接著,一把沾染了鮮血的大刀架在了脖頸邊,她聽見那人說道:“放手,你放開他的手,我們可以放過你。”

慕晚搖了搖頭,“不放。”

話音未落,慕晚右臂便嗤地一聲被另一個黑衣人用大刀劃開了一道口子,廣袖被削去了一大片,晃晃悠悠的飄下了懸崖,殷紅的鮮血順著胳膊蜿蜒而下,兩只緊緊握在一起的手漸漸被染上了鮮血,眼看著一股一股的鮮血順著他的手流下來,緩緩在墨色袖口邊暈染開來。

慕晚顧不得右臂火辣辣的痛楚,她很明顯的感覺到流到他們掌心中間的鮮血減少了摩擦力,手心越來越滑,她快要抓不住鐘譽了,且這些人本來的目標是她,只是正巧在解決她時上天附送了一位譽王殿下,而相比之下,譽王殿下明顯比她這個一無是處臭名昭著的相府千金更加讓人忌憚,彼時她若是放開了鐘譽,她也會分分鐘被大卸八塊丟下懸崖,而若是她不放開鐘譽,她的結局也不會更慘。

突然感覺一直橫在她脖頸邊的大刀沒了,慕晚眸子一凝,當機立斷放開了抓著石頭的手,同時另一只手將鐘譽握的更緊,翻下懸崖望向天幕的那一刻,慕晚瞳孔驀地縮了一下。

閉上眼再睜開,眼前飄忽不定的景象還是未變,明明是極其恍惚的景象,而她卻可以清晰的分辨出來那是什麽,桃林,花瓣,雪花,白衣,長笛……

九歲以前唯一留在腦海中的那段記憶,長久以來已經成了她的執念,總會不經意地從腦海中蹦出來。

忘憂蠱讓她忘了那麽多事,卻唯獨沒能叫她忘記與鐘衍的初見。

寒風呼嘯,刮的臉頰生疼,慕晚掙紮著擡了擡眼皮,終究精力耗盡暈了過去。

天漸漸暗了,空中又飄飄揚揚下起了雪,施施然,落於幹枯的枝椏上,落於崖底的積雪上,潔白的雪團一層一層覆蓋在了崖底一紅一黑兩個身影上。

緩緩睜開眼眸,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不斷跳躍著的火光,耳邊呼呼的風聲中夾雜著火苗嗶嗶剝剝的聲響,目光漸漸清晰,當意識到洞中只有自己一人時,慕晚抱膝綣縮成一團,卻仍舊抵不住陣陣透骨的寒意,牙齒上下撞擊,身子根本不受控制,抖得厲害。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是被凍死的。

腦袋越來越疼,視線也越來越模糊,恍惚中漸有腳步聲響起,一把溫熱的手掌掰起她的腦袋,覆在了她的額頭上,隨即,一陣天旋地轉結束後,她落入了一個極其溫暖的懷抱。

鐘譽抿著唇將掌心抵在她背上,緩緩給她輸著內力。

暖流漸漸游走到已經僵硬的四肢,如掠過草尖的清風,如海上初升的明月,慕晚漸漸恢覆意識,待看清抱著自己的人後,她驀地笑了,抓著他墨色的衣襟,說道:“原來你沒有走,我還以為你走了。”

鐘譽蹙眉說道:“我只是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辦法,你發燒了,休息會兒吧。”

慕晚搖了搖頭,努力抓著他的衣襟,說道:“不行,我可能要死了,鐘譽,幫我好好照顧我爹,告訴他我對不起他,幫我好好照顧回雪,好好照顧涵香,還有……還有……”

上方傳來鐘譽冰冷的聲音,“你為何要逃?”

慕晚道:“將一生喜怒哀樂都系於一個男人身上的女子太可悲,人生在世只有短短幾十年光景,我不想做那樣可悲的人,我想活的自在一……些……”

話還未說完,她人已經抓著鐘譽的衣襟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已經回到了府中,莫許雙眼通紅的守在她床榻邊。那時,莫許還是她的手帕交。

譽王殿下被罰守著她,她費盡心機和譽王殿下鬥智鬥勇。折騰了將近一個月,將自己折騰的精疲力盡,而譽王殿下則從最初的虎視眈眈半分不松懈變成了好整以暇的環胸觀望,每次都是待她快要跑出鹿城時,才會悠悠閑閑的出手將她逮回去。

實則她也並非是單純的為了逃走,如此折騰,只不過是為了掩飾慕寧離開鹿城真正的目的。那時的她還天真的很,以為慕寧向陛下請求出使北岑真的是為了讓她逃走。而不是繞這麽大一圈殺掉她。

為了能讓譽王殿下快速地在人群中瞅見她,她總是披著一件火紅的披風,不管在哪裏都極為乍眼。直到有一次她跑去千嬌閣被譽王殿下堵了個正著,情急翻窗時失足掉下去摔斷了腿,這場鬧劇才堪堪結束。

譽王殿下那時態度也好得很,見她摔斷了腿急急忙忙將她送回了相府,還特地請了玉神醫來替她瞧病。

她和譽王殿下也在那段鬧劇中建立了比較深厚的情感——她是這樣感覺的,反正自那以後,譽王殿下很少對她冷臉,且她初進宮被賢妃扔到落英殿百般刁難時,還是他在鐘衍面前參了賢妃一本,隨後同小霸王一起不遺餘力地游說了如意長公主,有了長公主的幫襯,她才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做個真正握有實權的貴妃娘娘。

進宮前一天,莫痕帶著莫許、宋楹還有譽王殿下來看她。那時慕寧還是世人眼中的好丞相,她眼中的好爹爹,很是慈祥的摸著她的腦袋說她就要進宮了,以後難得會有這樣的機會,便索性大張旗鼓辦了個宴席。

她記得很是清楚,那時終究年紀小,即便是第二日就要進宮,還是倔強的不肯認命,攥緊拳頭一本正經地對著當空的皎月喊過好幾遍,寧為喬木,不為藤蘿,還說定不會任由自己被困於深宮蹉跎年華了此殘生。

只可笑命運就是如此,越是想逃開,越是逃不掉。

“咦?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莫痕站在殿門口好整以暇的挑了挑眉,細長的桃花眼輕飄飄掃過他們三人,擡步走了過來,“打架不應該出去打嗎,在殿內不小心碰壞什麽東西多可惜。”

緊隨其後進來的宋楹看見殿內的情景,像只被踩到尾巴炸了毛的貓一般,瞪起星眸就往前沖,“放開慕姐姐!”

然而她剛跳起來,便被莫痕擡臂擋了回去。莫痕笑瞇瞇地瞥了眼怒氣沖沖的宋楹,面色是一貫的不正經,“急什麽,殿下不過是同貴妃娘娘開個玩笑罷了,你說是也不是,譽王殿下?”說著,深深地看了一眼鐘譽。

鐘譽掃了一眼莫痕,終是放開了手。

慕晚卻似毫無知覺般,仍舊呆呆地盯著鏡中看。只是雙眸好似沒有焦距一般,並未落到實處,空洞的讓人心頭發慌。

宋楹心中焦急,也顧不得什麽男女授受不親的說辭了,原本也和他不分男女的打打鬧鬧互掐了這麽多年,索性抱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胳膊張口便咬了下去。

“嘶——你屬狗的啊!”

莫痕吃痛蹙眉,卻又怕猛地抽回手臂傷到她,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她咬自己。

宋楹咬了半晌見他沒動靜,松口擡眸,擡腳向著他的下盤就踢了過去,驚的莫痕連連後退。

當她跑過去同辛宜安一起扶著慕晚坐下時,身後傳來某人咬牙切齒地聲音,“宋楹!你到底是不是女的!”

宋楹沒理他,而是憂心忡忡地看著慕晚,“慕姐姐,你還好吧?”

慕晚仍舊沒有答話。

鐘譽大步走過來,站定在慕晚面前,雙目定定地看著她,說道:“你自己好好想想,這深宮對於其他人來說或許是個牢籠,可對你來說不是,阿晚,你若是想走,便一定能離開,想清楚了,派人傳話給我。”

語畢,他又深深看了一眼慕晚,才轉身離開,行至殿門口時又冷冷拋出一句,“都走吧,讓她一個人好好想想清楚。”說著,拉著門口的莫痕便出了門。

辛宜安與宋楹對視一眼,正無奈時,綠蘿走上前福了福身,“這裏有奴婢守著,不礙事的,長公主產子,小主正好可以稟了陛下同殿下一起出宮去莫府看一看。”

辛宜安頓了頓,終是點了點頭,“好好照顧貴妃娘娘,若是有什麽需要,隨時來風荷宮找我。”

綠蘿垂首應聲,“諾。”

二人走後過了許久,慕晚驀地擡眸,像是突然從夢中驚醒了一般,突然出聲,將綠蘿和綾蘭驚了一跳。

“阿楹她們呢?”

綠蘿放下手中的茶盞,道:“宋小姐她們已離開了。”

慕晚嗯了一聲,徑直起身繞過琉璃屏風爬上了床榻,躺在塌上說道:“姑姑,我有些事要想清楚,今日不想再見任何人。”

綠蘿應道:“好的,奴婢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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