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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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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湛藍如洗,白雲繾綣,微風裹挾著綿長淡雅的花香撲鼻而來,古樹的枝椏從深紅的宮墻蜿蜒伸出,層層疊疊地樹葉被那一片深紅映襯的別樣翠綠,顯出了幾分生機勃勃的意味。宮墻內時不時響起一陣如銀鈴般清脆的笑聲。

少女坐在秋千架上,秋千高高蕩起,少女粉嫩的裙擺在風中飄散,如同一朵灼灼綻開的桃花,秋千蕩的那般高,少女卻一點兒懼色都無,反而笑靨如花地回頭瞧著秋千架後面的男子。

男子一襲黑衣,整個人都掩在樹蔭下,眉宇間帶著陰鷙之氣,看向少女時唇邊卻總是銜著寵溺的笑,偶爾有幾縷細碎光線跳躍到他身上,平白為他添了幾分暖意。

慕晚望著樹下的二人,眸光深沈,唇邊卻掛著了然的笑。

涵香瞧見她,立刻停止嬉笑從秋千上跳了下來,“小姐,你終於回來了,涵香好想你啊……”

涵香撲過來拉著她的胳膊撒嬌,慕玄則站在原地沖她拱了拱手,慕晚從遠處的慕玄身上收回目光,沖涵香笑道:“想我?我特意將慕玄留下來陪你,你竟還有時間想我?”

身後傳來綾蘭低低的笑聲。

涵香小臉頓時緋紅一片,叫了聲小姐,跺了跺腳,扭頭跑進了殿。

慕晚進了殿坐在貴妃榻上,拿出玉玲瓏仔細端詳,涵香猛地撲過來,盯著玉玲瓏瞧了半晌,訝異道:“咦?小姐手中怎會有陛下的玉玲瓏?”

“自然是陛下給的。”慕晚瞥她一眼,忽然沒了興致,將玉玲瓏遞給另一邊的綠蘿,示意她放起來。

“陛下能將玉玲瓏給小姐,說明他果然沒有變心,”涵香眨巴著眼睛,一把抓住慕晚的手臂,神情莫名有些激動,“小姐,太好了,陛下他……他沒有變心,太好了……”

慕晚任由她拉著手臂,待她安靜下來,才歪唇笑了,只是眸光卻好似沒有焦距,瞧的涵香心驚肉跳,下意識循著她的眸光看去,卻也只看到了窗外那株桃花樹。

世人都以為這次慕家的倒臺會如同以往的世家大族一般,被帝王借此機會連根拔除,再加上前段時間聲勢浩大的封後大典,更是惹得世人唏噓不已,幾乎全天下都在瞪大眼睛等待那個傳說中冠寵後宮的貴妃娘娘的結局。

天牢內燈火昏暗,身著華麗宮裝的女子立在鐵欄外,逶迤的裙擺閃著熠熠流光,發髻兩側鏤空的金步搖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眉間畫著的牡丹如火如荼、嬌艷欲滴。

纖細的手指握住鐵欄,殷紅的朱唇緊緊抿著,片刻後,慕晚忽然開口,犀利的聲音將眾人嚇的一個激靈。

“慕寧,告訴我解陛下寒毒的法子,我可保你性命無憂。”

慕寧雖已被關了這麽多日,卻沒受到一分半點的酷刑,他搖晃著腦袋甩開眼前淩亂的發絲,聲音沙啞,恨意濃烈,“寒毒無解,鐘衍他活不了多久了!我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他陪葬!”

慕晚蹙眉,“與你有仇的是先帝,是蘇家,和陛下無關,你別忘了,他可是你最愛的女人的兒子。”

“那又如何!若不是因為有了他,阿悠當年一定會跟我走的,也不會就那樣死在宮中!”

慕晚:……以前怎麽就沒發現他心理已經扭曲到無藥可救的地步了呢?

幾番糾纏下來,慕晚終於死心。她微微側身握緊鐵欄,指節漸漸泛白,“很好,那你便在這裏慢慢等死吧。”

轉身欲走時,她似是想起了什麽,停下腳步,說道:“你總說是我娘阻了你與心上人的姻緣,但其實是你阻了我娘的姻緣,你知道我娘為何會在最後那段時間想起所有事情嗎?”

慕寧渾濁的眸光驀地一滯。

她冷笑一聲,笑聲裏滿是對慕寧的鄙夷和不屑,“因為桐姨帶來了宇文川的入骨香,宇文川為我娘削骨制香,只為了讓我娘記起往事能有活下去的勇氣,可你呢?慕寧,你只會殺人,你甚至連先皇後唯一的兒子都不肯放過,這就是你所謂的愛?”

語畢,她冷笑著拂袖轉身,沒有一絲留戀。

這一次慕寧叛國證據確鑿,慕家卻並未被滿門抄斬或是株連九族,陛下明言,這一次有罪者立斬不赦,無罪者不受牽連。一路查下來,竟有大半的人被留了性命。這一番處理手法,讓只看到表面的百姓們連連拍掌叫好,四處稱讚陛下天子風範,大度仁慈雲雲。

然而看的更深一層的人卻閉口不言,只是再也沒了看慕貴妃笑話的心思。

慕寧之後本該第一個獲罪的慕貴妃,如今卻還是慕貴妃。

陛下那句有罪者立斬不赦,無罪者不受牽連,說到底,還是為了保護她。

看懂這層深意的人除了感嘆陛下深情貴妃好命之外,再生不出別的想法。

慕晚聽完回雪的描述,剛欲說話,涵香一股腦紮過來,捧著一個香囊問道:“小姐,回雪,你們幫我瞧瞧這個可還行?”

回雪瞥了眼慕晚,見她面色無常,才接過香囊揶揄道:“我瞧瞧,鴛鴦戲水……唔,我瞧著還不錯,慕玄定會喜歡的,快拿去給他吧。”

“你還取笑我,小心等會兒流風大人又來問小姐要人!”涵香剜了她一眼,搶過香囊去一旁收針腳了。

慕晚一言不發地合上雙眸躺在了貴妃榻上,耳邊是回雪與涵香的笑鬧聲,思緒卻已漸漸飄遠。五日前鐘衍下旨,永安三十九年八月初九午時三刻,於南巷處斬罪臣慕寧。若說之前她還卯足了勁想救她爹,那麽這一連串真相揭曉之後,她真的無法說服自己去救他。

他暗自給她下了這麽多年毒,從來就沒想過要她好好活著,如今就連鐘衍,都只剩三年壽命了。她無法在知道了這樣的事後還能替他在鐘衍面前求情周旋,且不說在鐵證如山的情況下她救不救得了,單是娘親的那封信,便已扼殺了她所有想救他的心思。

鐘衍的那顆藥讓她想起了許多事情,那時她雖才六歲,可娘親墳前桐姨說的那些話,她卻還記得。

那時正值深冬,雪團無休止地飄了好幾日,桐姨將身上的大氅解下來披在她身上,紅著眸子將她摟在懷裏,哽咽著說道:“阿晚,我和你娘親從小一起長大,再清楚不過她的性子,若是沒有你,她便是拼了這條命也會給小川報仇的,可她……為了你,就這麽死了,阿晚,你一定要好好活著,才能對得起你娘親……”

只可惜那時她什麽都不懂,只知道一遍又一遍擦著桐姨眸中湧出的淚。

天色漸漸昏暗,宮女進來掌了燈,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慕玄忽然如鬼魅一般飄了進來,瞧著閉眼假寐的慕晚,擰著眉頭問道:“小姐,明日已是最後的期限,你真的不去求求陛下嗎?”

慕晚睜開眸子,淡淡開口,“因果輪回,世間萬物皆如此,既然招惹了因,就必然要吞下果,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他殺了那麽多人,總該抵一條命的。”

慕玄又欲開口,一旁的涵香忽然揪著香囊湊上前說道:“是啊,慕寧他做了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如今只是報應到了,小姐都想得開,你有什麽想不開的!”

慕玄面色一頓,未再開口。

回雪終是沒忍住,開口問道:“相爺做了什麽,你是怎麽知曉的?”

涵香手中的香囊啪地一聲掉在了絨毯上,她面色發白的撿起香囊,低頭小聲說道:“我只是……只是聽別的殿中的宮女們說的而已……”

慕晚忽然坐起身,笑意盈盈地打斷了涵香,“回雪,你有孕在身,還是小心為上,涵香,你送她回去,今晚你就在流風府上陪陪她,明日再回來吧。”

涵香疑狐地擡起頭,見她神色並無異樣,才笑著點了點頭。

慕晚目送她們出去,擡起纖白的手指輕輕朝一臉怔然的慕玄勾了勾,眸光漸漸幽深,有些事,已經不能再瞞著了。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慕玄忽然從殿中沖了出來,眸中泛著波濤洶湧的怒意,面色也冷的駭人。

慕晚跟著他出來,手中提著兩把長劍,她站在殿門口攏了攏頭發,用衣帶束緊廣袖,走上前扔給他一把長劍,面帶微笑。

“很不痛快對不對,正好,我也憋屈的緊,你陪我練練劍吧。”

慕晚入宮前的劍術都是慕天教的,雖小有所成卻終歸入不了流,進宮後鐘衍得知她喜歡這些,便常常在下朝之後來教她武功,這幾年下來,鐘衍幾乎將一身武功傾囊相授。

是以慕玄作為慕晚的暗衛,如今卻已不是她的對手。眾人不知他們為何動起了手,湊在一旁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還是後來綠蘿見他們都是點到為止,才遣散了眾人,自己守在一旁。哪知連翹也喜歡這些個刀劍武功,賴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怎麽都不肯離去。

幾番刀光劍影過後,二人累的氣喘籲籲。慕晚卻還是不肯罷休,揮手要連翹找幾壇酒來,連翹懵懵懂懂地剛要走,卻被綠蘿給拉住了。

“娘娘,陛下可是明令禁止您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飲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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