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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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蓓和蘭蘭知道把麗麗打傷的那個女人是程彬的妹妹。李蓓想替麗麗出一口氣,她要告程琳,蘭蘭既不附和也不反對。

“程彬你說說看,麗麗被打成重傷,你妹妹要不要負責?現在人還躺在醫院呢,醫生說要動手術,手術費最起碼十萬,這也不是錢的問題,人活著為了什麽,不就為了一口氣嗎。我知道你們家有錢,但有錢也不能這樣呀,這是法治社||會,不是你有錢就可以想怎樣就怎樣,想幹嘛就幹嘛。”李蓓有點激動,聲音越說越響。

蘭蘭拉了拉她的胳膊,勸道:

“李姐,你冷靜點——”

蘭蘭話還沒說完,李蓓就氣咻咻的打斷了她:

“我能冷靜嗎,遇到這種事你讓我怎麽冷靜。”

蘭蘭訕訕的笑了笑,對李蓓說:

“其實如果實話實說的話,麗麗也有錯,李姐,你仔細想想,人家是有家室的人,所以要是打官司,麗麗不會得到法官的同情,相反程彬的妹妹不告她已經不錯了。我說這話你別生氣,我也不過就事論事,冷靜下來仔細想想,你會覺得我說的沒錯。李姐,我看這事還是算了,手術費雖說要十幾萬,可麗麗也不差這幾個錢,如果不夠我們幾個湊一湊也夠了。”

李蓓沒有反駁蘭蘭,其實她也知道這事要是真鬧起來,沒臉的是麗麗,想必麗麗也不想事情鬧大,所以一直都沒提讓程琳賠償的事。只是李蓓見麗麗實在可憐,想替她出一口氣,才在程彬面前這樣的。不過仔細想想,這也不關程彬的事,打人的是他妹妹,不是他,他有什麽義務替妹妹承擔責任。

“回去告訴麗麗,醫藥費我來出,讓她好好養傷。”程彬道。

蘭蘭笑勸李蓓:

“你看,程彬都說了,醫藥費他來出,事情都已經出了,再怎樣也沒用,現在最重要的是安撫好麗麗,讓她安下心來養病,病人心情本來就不好,所以不要再去刺激她,別在她面前提過去的事,免得她傷心。”

李蓓仍舊憤憤不平:

“那個男人呢,怎麽做起縮頭烏龜來了,他老婆讓人把麗麗打成這樣,他從沒去醫院看過麗麗,他還算是個人嗎。說到底,最壞的是那個男人,程彬,你有這樣的妹夫真是絕了,我知道你疼你妹妹,否則也不會替她付麗麗的醫藥費,但你最好看清楚,你那個妹夫不是什麽好東西。真搞不懂,你妹妹怎麽就喜歡這種男人,這男人有什麽好的。”

程彬離家多年,第一次見到張岳,在這以前他甚至不知道妹妹已經結婚了。聽說張岳能力很強,爸爸很倚仗他,妹妹從小嬌生慣養,大小姐脾氣很濃,張岳肯定很會哄人,到還真不能小看了他。

“我知道了,你們回去吧,錢的事你們不用操心,我會解決。”程彬道。

蘭蘭笑道:

“錢你暫時也不用急,怎麽說麗麗也還是有點私房錢的,她在李姐的醫院,裏面的人李姐都認識,肯定會找最好的醫生給她動手術,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李蓓用詫異的眼神朝蘭蘭瞟了瞟,心想:“她到底站在哪邊?這麽說什麽意思?麗麗出了這麽大的事,沒見她急過,一直是我在替麗麗奔走,我也不是想多訛幾個錢,老實說醫藥費對麗麗來說不是問題,關鍵是一口氣,麗麗被欺負了總得有人替她出一口氣吧,大家平時多好的朋友啊,好朋友有事怎麽能不管呢。”

李蓓不明白蘭蘭的邏輯,她覺得蘭蘭像換了一個人,前幾天她可不是這樣的,連程彬的面都不想見,今天見了程彬和顏悅色的,態度跟從前完全不一樣。本來她要跟程彬決裂的,因為程彬傷了她的心,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變了,從進來到現在一直絕口不提麗麗遭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她顯得很冷漠,好像麗麗的事跟她根本無關。對蘭蘭的突然轉變,李蓓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她只能把疑惑藏在心裏。

程琳他們來的時候,李蓓和蘭蘭還沒走,一行人在門口遇上了。

彼此見面都有點詫異,李蓓見了張岳,血氣上湧,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指著張岳怒罵了起來,蘭蘭趕緊勸著。

“好了好了,別鬧了,回去吧。”

李蓓推開蘭蘭,她冷笑著看著張岳,道:

“原來你有老婆孩子,麗麗真傻,被你騙了這麽多年,想必這位就是你的老婆,挺漂亮的啊,你有這麽漂亮的一個老婆還要在外面找女人,你還真不是什麽好東西。”

“李姐,好了,少說兩句,麗麗今天下午就要動手術了,已經快十一點了,我們得趕緊過去,麗麗沒有親人,那邊只有張姐一個人,我怕她應付不過來,走吧李姐。”蘭蘭把李蓓拉走了。

李蓓回頭用憤怒的眼神瞪著張岳,張岳一臉嚴肅,程琳拉長著臉,姨夫阿姨一臉茫然的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根本搞不清楚這些人之間的狀況。李蓓從未見過程彬的父母,以為站在張岳邊上的一對中年夫妻是程彬的爸媽。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像,因為那兩個人看上去挺年輕的,而且程彬跟他們長得一點都不像。這麽想著,李蓓就奇怪起來,心想:“他們是誰?”

“姨夫,阿姨,這就是大哥開的旅店。”張岳伸手一指門口的匾額,笑道:

“名字很有創意,叫聚賢莊。”

姨夫擡頭看著門楣上的匾,點頭笑道:

“聚賢莊,名字不錯。”

阿姨的眼圈又紅了,她最主要是想到外甥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面太不容易,為了生存開了這麽一家小客棧,肯定從早忙到晚很辛苦。想到外甥就想起死去的姐姐,她們姐妹情深,阿姨只覺心中苦楚,忍不住滴下淚來。

“這孩子肯定吃了不少苦。”

“你別這樣,待會要是讓程彬看到你這樣,他也會難過的。”姨夫輕拍了拍妻子的肩,安慰她。

“嗯,我知道。”阿姨拭去臉上的淚,她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在程琳的帶領下擡腳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哥哥,你看誰來了?”程琳的聲音一在樓下響起,二樓的海若就聽見了。

海若只要一聽到程琳的聲音,就感覺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似的,每呼吸一下心口都會隱隱作痛。那個血腥的畫面又出現在了眼前,孩子的頭被碾壓在車輪底下,她找不到孩子的頭,只看見孩子兩條細瘦的腿伸在外面,她想去抱孩子,但不知道怎麽抱,孩子身上都是血,她覺得空氣中都是血的氣味,聞得快要窒息了。可她還是很想把孩子從地上抱起來,她想送孩子去醫院,她要救孩子,即使救過來的孩子是植物人她也要救。然而她還是無從下手,因為她找不到孩子的頭。那個蜷縮在車輪下的小身體怎麽會沒有頭,只剩下一具單薄的身體,和細瘦的四肢,孩子的頭呢,孩子為什麽沒有頭。

只要一想起當年的情景,就是萬箭穿心之痛。醫生說她心臟不好,她知道為什麽會心臟不好,她的心無法承受那種痛。什麽叫敲骨震髓的痛,這就是。聽到樓下傳來程琳的聲音,海若想起慘死的孩子,心痛不已,她跪在地上,心口緊緊的頂著床沿,這樣似乎能緩解一點疼痛,即使如此,背上的冷汗還是濡濕了衣服,她渾身無力,像一個不會游泳的人在水裏撲騰久了,像要虛脫了。

“程彬,孩子。”阿姨抱住程彬放聲大哭了起來。

早上接到妹妹的電話,說阿姨和姨夫要來,程彬在電話裏決絕的說他不想見他們,為此還跟妹妹發生了口角,妹妹還哭了,說,你變了,一個親人都不想要,阿姨可是很疼你的。程彬怪妹妹多事,妹妹覺得委屈,出於對哥哥的關心她才會這樣,兄妹兩個鬧得很不愉快。

程彬當然知道阿姨姨夫此行的目的,他們肯定想勸自己回去,而他根本不想回那個家,所以他才會怪妹妹多事。

阿姨抱著程彬直哭,程彬被她哭得自己心裏也挺難受。阿姨跟母親長得很像,看到阿姨就像看到了自己的母親,程彬此時的心情很覆雜。

“程彬啊,你老躲避可不行,你看你離家出走這些年從來沒有跟家裏面的人聯系過,你覺得你應該嗎?我覺得不應該,真的,你太不應該了。”姨夫搖起了頭,他覺得程彬太過執拗,再怎樣程光耀也是他的父親,他不能一點都不顧父親的感受。

程彬苦澀的笑了起來:

“你們不用替那個人說話,我是不會回去的,如果是那個人叫你們來的,那麽回去之後麻煩你們轉告那個人,我和他父子之情已盡。”

這話一出口,大家臉上的表情都是驚愕的,“父子之情已盡”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他要跟父親脫離父子關系。

“哥哥,你不能這樣,爸爸的事業遲早有一天會交給你,你是爸爸的兒子,他不把事業交給你交給誰?”程琳一語雙關,她一方面勸程彬,另一方面也是說給張岳聽。

張岳不笨,立即領悟了程琳的含沙射影,他假裝低頭喝茶,從眼梢的餘光瞄到程琳臉上有淺淺的得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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