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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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夫和阿姨對程彬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兩人都希望程彬能回去,但他們同時也知道很難說服程彬,畢竟他離家出走已經這麽久了,而且他和父親之間的嫌隙這麽深。

“程彬啊,有些話你可能不愛聽,但即使你再不喜歡聽,我也還是要說,怎麽說你也是你爸爸的兒子,不能因為你媽媽的事而跟爸爸決裂,就算你生你爸爸的氣,這麽多年過去了,我想該生的氣也應該生完了。你以為你爸爸過得就開心嗎,你們的關系這樣,你覺得他會開心嗎?”姨夫大打親情牌,老實說除了打親情牌也不知道說什麽,說什麽好呢,兩父子的關系已經這樣了,外人真的不太方便插手。

“你們大老遠跑來,我一定要請你們玩一下,這裏好玩的地方可多了,走,先去吃飯,等吃完飯我再帶你們到處逛逛。”程彬的興致似乎挺高,還要帶姨夫他們去玩,其實他心裏的苦有誰知道,姨夫、阿姨雖說是親人,但有些話是不能對親人說的,即使說了他們也未必理解,程彬不想見父親,而別人總覺得他應該跟父親和好。

姨夫他們覺得程彬不肯面對現實,跟他說正事,他老往別的地方扯。

“你也知道我們大老遠跑來,你說說看,我們大老遠跑來為了什麽?孩子,你不能讓你媽媽傷心啊。”阿姨總是這樣,說著說著話題就移到程彬的母親身上,而只要一說起死去的姐姐,阿姨又總要掉淚。

她小聲啜泣了起來,引得程琳也陪她一起流淚,這個時候也只有張岳能勸了。

他笑向程彬道:

“大哥不是要請我們一起去吃飯嗎,那我們快走吧。”

程彬心裏也不好受,母親是他心頭永遠的痛,不提還行,只要有人一在他面前提起母親,心裏就會湧起一股莫名的哀傷。

“走,吃飯去。”程彬打起精神,笑著對還在流淚的阿姨說:

“唉——”阿姨沈沈的嘆了起來,等她轉向程彬的時候,已經是一臉嚴肅。阿姨是一個很溫柔的女人,兄妹兩個長這麽大,從未見阿姨像現在這樣繃著臉。

她站了起來,威嚴肅穆的神情有點讓程彬震到,程彬楞怔了一會,沒心沒肺的嬉笑了起來。

“我認識的那家飯店不錯,他們家最有特色的一道菜你知道叫什麽嗎,手撕雞——”

“你別跟我扯。”阿姨冷冷的打斷了程彬。

“姐姐的死對我的打擊也很大,你以為我不心痛嗎,她可是我的姐姐,她死了我會不心痛?但我就不像你這樣,一再的逃避現實,你離家出走四年,從來沒有聯系過家裏面的人,大家都很擔心你。你妹妹,你姨夫,我,還有那個你最不想見的人——你爸爸,我們一直都沒有放棄對你的尋找,特別是你爸爸。你看看你爸爸,長了多少白頭發,他才只有六十歲,頭發差不多都白了,他弄成這樣,難道不是因為你?我知道你不想見他,也知道你和你媽媽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外界只知道你媽媽是心臟病死的,只有我們才知道你媽媽是服毒自盡的。你怪你爸爸對你媽媽太冷漠,才導致你媽媽走上絕路。其實你爸媽的感情早就出了問題,在你還在念小學的時候他們兩個就分居了。如果你爸媽離婚的話,也許你媽媽就不會走那條路,但你媽媽為了你們兩個一直都不肯離婚,她想讓你們有一個完整的家,同時她對你爸爸還存有一點希望,希望他看在你們兩個的份上能回歸家庭。如果仔細想想,你媽媽的想法有點天真,一個已經出軌的男人是很難回心轉意的,況且他還是一個有錢的男人,也許是你媽媽的想法太狹隘,她不應該把自己的感情毫無保留的奉獻給你爸爸,她應該知道珍惜自己,她忘了她還是她自己,她應該活出自己的價值,而不是把自己的生命和一個不忠於她的男人綁在一起。”

阿姨把這幾年憋在心裏一直都不敢說的話說了出來,她這麽做不是想告訴程彬其實她的母親也有問題,她只是把情況分析給程彬聽,並且相信憑程彬的聰明勁能懂她的意思。

程彬咬了咬唇,他努力不讓眼淚流下來,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他心裏卻酸楚的很。

“別說了,別說了。”程彬痛苦的拿手捂住臉,他沈重的呼吸著,每吐納一次都是一次艱難的釋放。

“大哥。”程琳不知道怎樣安慰哥哥,她走到程彬跟前,站在那裏怔怔的看著痛苦不堪的大哥。

阿姨和姨夫有點自責,沒想到他們的一席話讓程彬痛苦成這樣。如果站在程彬的立場想一下,他確有苦衷,一邊是母親,一邊是父親,照理對這兩個人的愛應該是均等的,程彬愛母親,也應該以同等的愛愛父親。可他卻沒有,他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母親,對父親冷若冰霜,然而他真的是一個厚此薄彼的人嗎,他對父親就真的一點都不愛嗎。這也不盡然,如果他不愛父親,又怎麽會這麽恨他,一切的恨不都源於愛嗎?如果對一個人既不愛也不恨,說明對這個人根本沒有感覺。就是因為愛所以才會恨,程彬希望父親不要那麽貪婪,他的金錢帝國是建立在很多人的痛苦之上的,他高明的巧取豪奪,他精明的算計陰謀,使他成為他最想做的人——大富豪。但這位大富豪的很多做法,都讓程彬反感,不屑,甚至惡心。

張岳走到旅店外面,他剛跨出門檻,手機就響了。

“我們先去吃飯吧,房間我已經給你們訂好了。”程琳對姨夫他們說。

姨夫他們沒有馬上上車,他們站在外面等程彬換好衣服出來。

“我看出來了,你哥哥這幾年過的不容易——”姨夫剛想絮叨,程琳就朝他使了一個眼色。

程琳拿眼睛瞥邊上的阿姨,姨夫別過頭一看,見妻子在掉眼淚,他伸手輕拍了拍妻子的肩,道:

“別讓程彬看見你這樣。”

“我是想起我那可憐的姐姐,她那樣死的,她的兒子又這樣,他可是大少爺,家裏不知道多少人服侍,跑到這個地方來開了一家這樣的店,從早忙到晚,這孩子太苦了。想想我真不對起死去的姐姐,我沒能照顧好她的兩個孩子。”阿姨一直都很想為姐姐的兩個孩子做些什麽,但她卻什麽都沒能做,還弄得外甥跟父親反目,阿姨覺得自責。

“哥哥和我都大了,我們不是小孩子,哪裏還要人照顧,到是你,身體一直都不好,上星期還做裝了支架,爸爸在電話裏說找到哥哥了,你和姨夫馬上就趕了來,如果你有什麽事的話,我和哥哥都會覺得不安的。”程琳道。

張岳走到邊上去接電話,程琳的視線在他身上瞟了瞟,出了麗麗的事,程琳對張岳已沒有從前的信任,現在她對張岳的一舉一動都很敏感。

“餵。”

“張立,你還好嗎?”

張岳楞怔了一下,電話裏那個聲音怎麽這麽耳熟。

“我是誰你還記得嗎?”

張岳只覺頭皮一陣發麻,臉瞬間轉白,拿著電話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了起來,兩條腿像踩在棉花上,整個人像要暈過去了。

程琳一直都在小心觀察張岳的表情,她覺得驚愕,張岳好像很害怕的樣子,臉上的神色很慌張。見他正在打電話,程琳想:“誰給他打電話了?”

海若聽見張立在電話裏粗重的呼吸聲,就知道他在緊張。這個男人就是這樣,他可以面不改色的在你面前編織謊言,也可以一邊做好好先生,一邊做風流韻事,他的兩面性欺騙了她很久,直到有一天撕下他的偽裝,才發現原來他有多可怕。

“你怎麽了,害怕了嗎?我可是你的妻子,你不會這麽快就忘了我吧?我發給你的信息你看到了嗎,看到了怎麽不回我?我沒有別的要求,只想問你借一點錢度過難光。我現在落魄了,想問你借一點錢有問題嗎?我跟你戀愛八年,結婚五年,還給你生了兒子,就算你恨我,也應該看在曾經的情分上拉我這個落難的人一把。我把銀行賬戶給你,記得往我的戶頭裏打錢,我就這麽一點小小的要求,你就滿足我吧。從前的事咱倆一筆購銷,我不告你了,真的不告了。”

“你——,你到底——,到底是誰?你是,是人是鬼?”

張岳的聲音抖得厲害,簡直語不成調,連音色都變了,海若在電話裏聽見他那沈重的呼吸聲,不禁錯愕起來,想:“他怎麽會問我是人是鬼?難道我已經死了?”

“你在說什麽,我當然是人,鬼怎麽跟你打電話,你是不是做了太多壞事,怕鬼怕成這樣?哼,張立,有你的。”海若的心一陣刺痛,這個她曾經深愛的男人忽然在某一天變成了魔鬼,他猙獰的面目讓她恐懼的顫栗,她一度無助的想自戕生命,可每當這個時候,身體裏總有一個聲音提醒她——輕身是最愚蠢的行為,他欺負你,你不應該死給他看,而是要比他活的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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