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 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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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盡量淡定地告訴她:“你出了天花,現在被隔離在肅河侯府中。”

顧知秋想了想,喃喃道:“天花…”她下意識地摸上自己的臉,我攔下她:“還沒發到臉上去,你大可以放心。”

顧知秋有些慌張地問道:“我、我以前聽宮裏的嬤嬤說過,得了天花就會變成麻子臉,我會不會也變成麻子?”

遠處的殷清和聽見她這麽說,忍不住笑了一聲。

顧知秋一驚:“是誰?”

我連忙解釋道:“是九王子殷清和,他負責保護你的安全。”

顧知秋心有餘悸道:“女子閨房之中,怎能允許男子入內?”

我無奈笑道:“公主,這間屋子總共就這麽大,如果他不得入內,難道要在門外冷風裏站一宿嗎?”

殷清和背過身去,朗聲道:“非禮勿視,這個我還是明白的,含山公主無需驚慌。”

顧知秋臉上一紅,噤聲不語。

我從床邊的桌上端來茶杯給她喝水,她小聲問我:“夫人還沒回答我,會不會留麻子呢?”

我安慰她道:“只要你不要亂摳亂動,不會留麻子的。你瞧,我跟清和也出過天花,現在不是一點事沒有?”

殷清和插嘴道:“其實我身上還是留下了兩個疤坑的,不過就不是很方便給你們展示了…”

顧知秋噗嗤一笑,臉上終於浮現出兩三分的笑意,將那一杯茶水都喝完了。

過了兩天傳來消息 ,住在驛站的奚國送親使團中接連出現了幾個發疹的天花病人,連帶著領隊吳大人也一同病倒了。昆洛的防疫形勢愈發嚴峻,寧莊公只好下令封鎖整座驛館,只留下醫生和病患。

殷君澤講這些消息的時候,正與我隔著一道院門。

因為怕會傳染,所以即使他全副武裝,我也不肯讓他進來,只許他隔著門板同我講話。

馮大人每天都會過來例行檢查,今日尚早,他還沒有到府,殷君澤便問我:“含山公主的病情怎麽樣了?”

我將頭倚在門板上,仿佛這樣就能離他更近一些:“算是控制住了,只是還有些低燒。目前來看,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是沒有大礙的。”

殷君澤嘆氣道:“只盼萬萬不要出意外。”

我聽出他的擔憂,道:“放心,馮大人的方子我每日都檢查過的了,藥也是我親自煎的。有我在,必然不會出什麽意外。”

殷君澤沈聲道:“天花兇險,但你也不要太操勞了。如果含山公主痊愈,而你卻病倒了,那才是得不償失。”

我點點頭,然後才意識到他看不到,連忙補充道:“好,我都明白。”又問他,“含山公主在肅河侯府中這件事,你是怎麽解釋的?”

殷君澤淡淡笑道:“對外只說是我剛回朝,請她來府中親自致歉,接待途中發現有異,遂確診天花雲雲。這件事總歸是含山公主理虧,奚國那邊也不敢深究的,只要這個理由門面上聽著過得去就行了。”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話。

殷君澤沈默片刻,我聽見他悉悉索索的衣袍摩挲聲,隨後是他低沈的嗓音:“櫻落,我很想看看你。”

這一句話一下子擊中我的心。我已同他成親,本來日日相見是那樣平凡的事情,可是如今,卻成了奢望。驀然想起殷清和前兩天跟我說過的話——

“七哥偶爾提起她,總是說在列國之中,再難找到如她一般的公主。”

遠在我知道之前,他就在默默註意著我。殷清和說的不錯,如果不是我,他與含山公主之間,未必是如今這樣的結果。而我,究竟有沒有資格站在他身邊?

我艱難開口:“不可以…你沒出過天花,不能冒這個險。”我背靠在門上,慢慢滑下來,“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你千萬不能有事。”

門外無聲,良久,他才說話:“我知道,你也是。”

我喚他:“君澤…”然而,然而,我還能說些什麽?

那扇門突然被推開,在我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緊緊地抱住我。我被那股毋庸置疑的力量嚇了一跳,隨即立馬推開他:“你不能進來,快點出去!”

而他牢牢擁住我不肯放手,聲音喑啞:“管不了那麽多了。”

我吸吸鼻子:“都多大的人了,怎麽還是這麽任性?”

他松開我,兩只手捧著我的臉頰,上上下下地打量我:“我只是想好好地看你一眼。”

我想起慧明書院、離國王宮乃至寧國尹府,無數個分離的日夜,本以為能夠習慣短暫見不到他的日子,但是直到他真真實實地站在我眼前,這種別離後的相見依然讓我感動。

“傻子。”我忍不住罵道,“又不是生離死別,我就在肅河侯府裏好好地呆著,只是被隔離了而已,幹嘛這麽緊張的樣子?萬一被傳染了怎麽辦?”

他輕輕捂住我嘴巴,笑道:“說了只看一眼,我這就走。”他往後退了兩步,跨過門坎,兩只手扶住門,緩緩關上。

我看著他的臉逐漸消失在門後,咯噔一聲,是那扇門被關緊了。

“真希望含山公主能快點好起來。”殷君澤的聲音悶悶地從門外傳來。

屋裏突然乒呤乓啷一聲,什麽東西被摔碎了,我心下一緊,連忙小跑著進了房,還在門口就一眼看見為數不多的幾個丫鬟都被轟了出來,唯有殷清和站在離顧知秋不到一丈的位置,頗有些無奈。

地上的碎片四散,我拾起一看,卻是一副銅鏡被摔得粉碎。

再一擡眼,顧知秋坐在軟凳上,雙手捂著臉,帶著哭腔道:“求求你們,都出去好不好…”

她雖用雙手覆面,但仍能看到白凈的臉上出現了不少紅色的斑疹,不可與往日姣好的面容相比。

原來是天花已經發到臉上了。

其實也算不得什麽大事,天花病人必定會經歷這一步。只不過暫時毀容這件事對於顧知秋這種嬌小姐來說,實在是個大打擊。

我踟躕不前,不知如何安慰她。殷清和已然上前,顧知秋連忙將臉避開,尖聲叫道:“不要看我!”

“還是很好看的。”殷清和開口道。

顧知秋哭得梨花帶雨,抽噎道:“什麽很好看的?”

“你呀。”殷清和好像在說一件雲淡風輕的事情,“就算是得了天花,發了疹子,還是很好看的啊。”

一記暴擊,擊中少女心。

誰知顧知秋卻哭得更兇了:“你騙人,我現在就是個醜八怪!”她一邊擦眼淚一邊擋住臉,“你們都出去,不要看我!”

殷清和將地上的銅鏡碎片都踢至一邊,道:“別碰這些,小心劃傷手。”然後疾步出了房門,約莫一盞茶時間,又折返回來。我一看見他,頓時呆住了。

只見他的臉上用朱砂密密麻麻地點了許多紅點,跟出了天花一模一樣,比顧知秋嚴重多了。

顧知秋坐在軟凳上,埋首臂彎間還在低低地啜泣,殷清和蹲下身子望著她,道:“你瞧,從今天起,我陪著你長這樣。”

顧知秋緩緩擡起頭,看見殷清和一臉真誠地看著他,臉上的“麻子”又逼真又滑稽,連哭都忘了:“你——”

殷清和好整以暇道:“怎麽樣,我的英俊程度是不是一點也沒有因為長了幾個疹子就有所下降?”

我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倆。殷清和這臭小子,哄起姑娘來真是一套一套的,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見顧知秋楞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殷清和又道:“你一日不好,我這‘麻子’就一日不消。趕明兒我讓那幾個丫鬟也長上‘麻子’,這樣大家不都是一樣的了麽?不過——”他有些心虛地掃了我一眼,“夫人長不長‘麻子’,我就沒有權利管了。萬一被我七哥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顧知秋終於破涕為笑,嗔道:“哪、哪裏有這樣的做法!”

殷清和聳聳肩,道:“你不願意?那我現在就去洗掉——”

顧知秋急道:“我、我沒有…”

殷清和撫掌笑道:“好,成交。我不洗掉,但是你不要再哭了,成嗎?”

顧知秋垂首,像小貓一般輕輕地點了點頭,臉上淚痕猶在,卻是止住了哭。

我不由佩服得五體投地,也許殷家的兒子,天生就有一套對付姑娘的方法。見到顧知秋情緒穩定了許多,我也終於敢小心翼翼地上前,道:“公主無需在意,紅疹發出來是好事,等到結痂之後就能痊愈了。”

殷清和在一旁接連點頭,道:“對對對,結痂的時候最癢了,那時候一定不能摳,一摳一個疤。”

正說著,馮大人提著藥箱進來了,先看到殷清和滿臉的“麻子”,嚇得一哆嗦,差點連藥箱都掉了:“九爺,您、您不是說出過天花了嗎,怎麽會…?”

殷清和哈哈大笑,用手一抹,下巴上的一個麻點一下子就被抹花了,連顧知秋也忍俊不禁,抿起嘴偷偷地笑了。

馮大人這才放心,轉眼去看顧知秋,道:“原來公主已經出疹了,算算時間,的確差不多了。”他仔細檢查了一下顧知秋的病狀,從藥箱中依次拿出一瓶膏藥,一瓶藥粉,吩咐道,“膏藥內服,藥粉溶於水中,每日沐浴時擦拭紅疹處,千萬不要太大力,不能將紅疹擦破。約莫十來日後就能結痂了,屆時再開新藥。”

作者有話要說:

新cp出現了!

已經在酒店住了一個星期了…此刻無比希望回到我的狗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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