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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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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灼光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忍無可忍,“是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怨不得別人。”他俯下身貼近公子宇,語氣森寒,一點也不像平時那個總是一派和煦的灼光,“慧明書院就這麽點大的地方,你以為要找幾封書信很難麽?”

“是嗎?”公子宇笑得涼薄,“那麽為什麽那天你被林頌之撞破,明明可以隨口敷衍過去,卻直接殺了他?宋灼光,你已經開始急躁了。急躁的人成不了事。”

灼光毫不著惱,淡淡道:“我既然能殺了林頌之而不被懷疑,便也有辦法讓你死得不明不白。”

說時遲那時快,葉風暄突然低喝一聲:“不好——”他猛地一腳踹開房門,我踉蹌地跟著進去,還是遲了,畫面已然定格——

很久之後我回想起來,總是覺得,大抵那天夜裏灼光殺了頌之,也是今天這副場景。

灼光手中的匕首還泛著森然的白光,但半個身子已盡數沒入公子宇的左胸膛。一聲悶哼後,淋漓的鮮血瘋狂地噴湧而出,公子宇的袍子瞬間變得一片嫣紅。灼光不可置信地擡頭看見我和葉風暄,沒有半點猶豫,手一松,一個翻身便跳了窗。葉風暄一咬牙,身手矯健地追了出去,兩人轉眼就消失在對面的屋瓦上。

我趕到公子宇的身邊,他癱坐在輪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是…是你。”公子宇看見我,冷淡的神情中現出一兩分訝色。

我低頭看了看□□他胸膛的那把匕首,跟殺死頌之的一模一樣,是他們寧國的武器。全部由精鋼打造,刀柄處刻著花紋繁覆的圖案,看著極為精致。不過不同的是,那天夜裏頌之胸口的匕首刺入極深,已是回天乏術,而公子宇胸口的這把,由於被我們打了岔,因此只刺入一半,還算有救。

比起公子宇的生死,我更在意的是,他們口中的書信到底是什麽?為何灼光不惜殺人也要守住這個秘密?

“灼光說的那些書信,在哪?”我訝異於自己的聲音居然可以這麽冷靜。

公子宇徒勞地捂住傷口,眼神一凜:“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涼涼一笑:“夫子不必多問,就當我們是做個交易好了。您也知道我學習過醫術,如果您告訴我書信藏在哪裏,我可以救你。不然…只好放任您在房間裏,過兩個時辰再來為您收屍了。”

公子宇緊緊咬住牙關,過多的失血正在侵蝕著他的理智:“蘇十九…”

我慢慢走向他:“夫子,幾封書信換您一條命,很劃算的。命都沒了,還守著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做什麽?”

沈默片刻,公子宇擡頭用一種飽含不甘的眼神看我:“書房地磚第七行第十二格,手敲三長兩短,會出現一個圓盤。往北轉三下,朝西轉五下即可。”

我俯下身湊近他:“夫子最好沒有騙我。”

公子宇捂住胸口,疼得滿臉都是冷汗,憤然道:“我豈是言而無信之人!”

我笑得一笑:“是弟子小人之心了。”

跟著頌之,我喝過好幾次烈酒,可哪一次都沒有像今天這清醒的狀態一般上頭。

我輕輕握住露在外面的刀柄,柔聲道:“夫子,可能會有點痛,您忍一忍,一下就好了。”

公子宇皺眉點了點頭,抿緊了雙唇。

我緊緊握住匕首,用盡全身的力氣,眼睛一閉,奮力順著他的胸口刺去。

更多的鮮血噴濺了出來,還是滾燙的,幾乎要灼傷我的手。我確信我是笑著的,只是沒想到自己的聲音也能如此冰冷如雪:“夫子您看,是不是一下就好了?”

公子宇不敢相信地看著我,眼中驚訝與絕望交織,又看看整把沒入胸膛只剩刀柄的匕首,連話也是說不清楚:“你…你…”他一揚手,我猛地避開,本就沒插牢靠的簪子順著身體一震,掉了出來,一頭綰好的青絲便潑墨般地散落肩頭。

公子宇瞪大了眼睛,喉嚨抽搐,嘴角溢出血絲,表情猙獰可怖:“你是…你是女子…”

我嗅著這滿屋的血腥氣,伸出黏糊糊的手將碎發攏到耳後,湊上臉去,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根子說話:“公子宇也許聽過我原本的名字。我姓蘇,名晴雪。”

他帶著怨恨與不甘的眼神就這樣看著我,我按住匕首的尾端,又往下施了三分力。公子宇的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猛地擡起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這刀身入肉的觸感,這滿頭滿臉的鮮血,我此生再不能忘。

“到了下面,記得替我告訴父君,我很想他。”我咬著牙,想掰開他的手。誰知他將死之人,力氣卻大得驚人。大抵是人死前,都要歷經一番垂死掙紮吧。

“九公主竟然沒有死…”公子宇倏地一抽搐,一雙眼睛滿含恨意地盯著我,腦袋已經軟軟地垂了下去。

我的下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淡淡的鹹腥味氤氳在嘴裏,直讓人作嘔。

公子宇牢牢鉗住我不放,而我滿手都是粘稠的鮮血,想要掰開他,卻總是一次又一次的滑開。

我想,我是做不成一個合格的殺手了,因為我真的很討厭殺人。

剛才殘存的一絲力氣已經全部消耗殆盡,那股支撐著我不要倒下的勇氣瞬間崩塌。公子宇的眼睛失了神,仍然一動不動地瞪著我,那只手僵直地鉗住我,一點一點愈發冰冷。無邊的恐懼感突然湧出,我渾身都在發抖,終於害怕地哭出聲來。

未曾聽見任何聲響,但下一刻就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是皂角的香氣,亦是那種寧靜的、可是隨時讓我安定下來的氣息。

“蘇櫻落!”葉風暄焦急而擔憂的聲音遠遠地傳來,一雙手臂突然從後緊緊箍住我,呼吸間灼熱的氣息暖暖拂過我的耳畔。

大滴的淚珠很快滾了下來,我像溺水瀕死的人在茫茫大海中抓住了一根浮木,抱著他嚎啕大哭起來。

我這一生,從未哭得如此傷心又失態。

“我不想殺人…我真的不想殺人…”我埋首在他胸前,他的心也在砰砰直跳,“葉風暄,你讓他放了我好不好…我求求你…”

葉風暄溫熱的手掌覆上我的雙眼,道:“好。”

一片漆黑裏,他仿佛是我能抓住的唯一光亮。

我抱緊他,只能感覺到他的另一只手一揮,不知做了什麽,只是腕上驟然一松,公子宇的手已經軟綿綿地落下來。

我伏在他懷裏瑟瑟發抖,他的聲音低沈得仿若耳語:“沒事了。都過去了。”

我盡量讓自己別過臉不去看,可是夢魘一般的畫面兀自在我眼前交錯不休。冷汗一層又一層地滲出來,將後背的衣服都打濕透了。我的雙手雙腳都軟得厲害,只能狼狽不堪地任由長發糊在臉上。

葉風暄看見公子宇胸口上盡數沒入的匕首,眸中神色有些動容:“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矛盾的姑娘。明明膽小得要死,卻又非要逞強。連下個毒都手抖得厲害,現在卻有勇氣一刀送公子宇歸西。”

我想,如果是蘇晴雪,大概無論如何也做不出殺人的事。可我已經是蘇櫻落了,既然死過一回,自然就不怕殺人;可也正是因為又活過一次,所以這麽懼怕死亡。

有他陪著我,我總算稍微平靜一些,顫巍巍地推開他,淚眼模糊地抽噎:“我就怕這麽一次…下次——下次我就不怕了。”

他伸手撥開我濡濕的發,將我整張慘白的臉露出來:“不會再有下一次。”

我沒有辯解,只顧抹掉臉頰上的淚,可是手心全是血,連帶著臉上也被糊得一片黏膩。

葉風暄擡起我的下巴,執起衣袖將我臉上的血跡擦掉。他的嘴角崩得極緊,眉頭間又深深地皺了起來。

我這才想起些什麽,揉揉眼睛問他:“灼光呢?”

他彎腰拾起我跌落的簪子,道:“還是讓他給逃了。不過我剛才跟他在屋頂上打鬥,踢落好幾塊屋瓦,驚動了正在上課的學生,估計很快就會有人趕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趕緊把現場收拾好,順便把殺公子宇的罪名全都推到灼光身上——反正他也逃了,我們是唯一的目擊證人。”他將簪子遞到我手裏,“快點把頭發束好。”

我剛將匆忙地將發髻綰好,便聽見不少紛亂的腳步聲窸窸窣窣而來:“十八?十八你在這裏嗎?”

葉風暄看了我一眼,疾步走過去開了門,十分沈痛道:“夫子已遭到灼光的毒手,回天乏術了。”

門口堵著十來位師兄,這些人平日裏都是文縐縐的書生,哪有機會見識到這種血腥場面,看見葉風暄身後公子宇鮮血淋漓的屍體,個個都被嚇傻了,瞠目結舌地面面相覷。

葉風暄沈聲道:“我陪十九經過滄瀾院準備回課室上課時,隱隱聽見爭吵聲,就過來看了看,誰知見到灼光與夫子一言不合,居然惱羞成怒地痛下殺手,將夫子刺死了。後來的事情你們也看到了,我跟著追出去,可惜技不如人,沒能攔住灼光。十九懂些醫術,本想救人,但灼光下手太狠,夫子…夫子很快便咽了氣。沒想到灼光竟是這種人,我們平日裏都看錯他了!”

剛才他們的確看見葉風暄和灼光在屋檐上打鬥,而灼光一向又是以文弱書生的形象示人,因此眾位師兄們對他的這番話深信不疑,一時間議論紛紛,大家的表情都甚為驚恐。

我跌跌撞撞地走過去躲在葉風暄身後,只覺得身子輕飄飄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葉風暄扶住我,將滄瀾院的大門攔起:“諸位師兄都別再進來了,免得破壞了現場。這一切,都留給官府去調查吧。”

作者有話要說:

猛然驚覺放假已經過去一半了!做西藏和尼泊爾的攻略快要做死了!!年後還有一堆事> < 希望一切都順利20161107

周末參加了一場婚禮,感覺對婚姻與愛情又有了新的感悟以後寫文可以參考啦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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