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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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頌之平時總是老不正經的樣子,關鍵時候卻十分有風度。他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道:“你的心意師兄收到了。不過,你還在長身體的時候,做完功課了就早點休息。不然就會像你十九師弟一樣,營養不良,幹癟矮——哎呦!”

我在他背上重重一掐,笑瞇瞇道:“頌之師兄,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頌之一哆嗦:“你可別亂來啊,要是把我給掐殘廢了,那剩下的書都得你一個人抄了!”

我拍拍青裁:“不怕,你放心的殘廢吧,我還有青裁呢。”

淒風慘雨的兩人抄書小組擴充了青裁這一員猛將,終於在墻外打更的大爺敲了醜時更時抄完了那本典籍。

我已經是頭昏眼花,手臂酸痛,揉了揉僵硬的脖頸,走出文淵閣,顧不得外頭天氣寒冷,一屁股坐在花壇邊上,望著星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四周寂靜無聲,夜裏的寒風吹幹了我因為心急而冒出的一頭冷汗。半輪銀盤似的月亮掛在空中,我閉上眼睛靜靜吹了會風,忽然想起昨晚榕樹裏那一捧月光——不知道葉風暄的傷勢好些了沒有?

再睜眼時,頌之和青裁也出來了。頌之的眼睛紅紅的,全是血絲,像是一只遭受了饑荒的兔子。他一邊打哈欠一邊在我身旁坐下:“你在賞月?”

“笨!”我趁其不備彈了彈他的腦門,手感還真不錯,“立冬剛過,還是上弦月,賞哪門子的月呀?”

頌之不甘心地摸摸額頭:“誰說上弦月就不能賞了?”

我同情地搖搖頭:“頌之師兄,以後真的要多讀點書啊!萬一以後學成出道,當了謀士還這樣,很難混出頭的!”

頌之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就算讀了幾年書,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混出頭啊。”

我有點不敢相信:“你真的想出人頭地?我以為你進書院是混日子的…”

頌之兇巴巴地瞪我一眼:“你才混日子呢!你說說,進書院都一兩個月了,你除了惹惱夫子、罰站芳華院和牽連我受罰之外,還做了些什麽?”

我心虛地低下頭:“頌之師兄,不說這個。原來你進書院,是真的想要當謀士的?”

頌之仰起頭,眼裏充滿了向往之情:“是呀,你看我們夫子多神氣。本來名字也沒有多特別,但是現在大家都尊稱他為‘公子宇’。如果我也能像他這樣,以後就是‘公子頌’,想想就覺得好風光!”

青裁學著他的樣子道:“那我就是‘公子裁’!”他轉頭看向我。

我卻卡了殼:“我…我…”

“公子十?公子九?”頌之沒忍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連帶著青裁也笑得前俯後仰。

我也不由得笑了起來,雖然累了一天,卻從未覺得有如這般輕松快樂過。

如果我真的是來求學的,該有多好。

過了幾日,聽說這個月底會有一場考試,範圍涉及各個科目,遵循自願參與選拔的原則,成績最優異的幾名學生有權利在年後跟著公子宇去章國和奚國周游講學。

我覺得這是個對公子宇下手的極好機會,就是時間拖得久了些,畢竟還有三個月才過年。但是消息既然傳出來了,不去努力試試也說不過去,於是決定還是要好好學習,爭取成為拔尖的那一撥學生,若真能跟著公子宇去列國講學,那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立冬之後天氣愈發寒冷,這天頌之抓耳撓腮地跑來我和青裁的房間,說是大家互相借鑒參考一下要交的功課。

青裁聽話地把剛寫好的功課拿了出來,連墨跡都沒有幹,我卻瞇起眼睛,故意大聲說:“借鑒?參考?頌之師兄,你可是立志要成為‘公子頌’的人,怎麽連一篇千字文都寫不出來啦?”

頌之臉不紅心不跳:“什麽寫不出來,我只是一時沒有靈感而已。這叫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我稀稀拉拉地拍掌叫好:“是了是了,你這麽厲害,想必也要參加月底的選拔吧?”

頌之神秘兮兮地湊上來,一手籠在嘴前:“我跟你們說,最新的內部消息:聽說這次能夠跟夫子前去游學的名額只有三個,咱們書院將近三百人,真可謂是百裏挑一啊,大家應該都拼了命搶破頭地想爭這個機會呢。“青裁原本攤開了一張熟宣,準備寫字,現在也停了筆加入我們的討論:“周游列國一向都是推薦自己的好方法,當年夫子不就是去了寧國才得了寧莊公的賞識嗎?如果真能跟著夫子游學,不僅一路上能夠得到夫子親傳,更有可能被列國的重臣招為謀士,這種好事自然讓人趨之若鶩。”

我拍拍頌之的肩膀:“聽見沒頌之師兄,你的謀士之夢可以提前實現了耶!”

頌之痛心疾首地順了順氣道:“別給我帶高帽子,那也得先入選了再說。聽說這次的選拔相當嚴格,從作詩到寫對子,再到千字文,再到口試,足有七八門,所有的科目都要計入成績,按照總成績來定名額。”

我抱臂胸前,若有所思,也不知是說給他們聽,還是說給我自己聽:“但是這個機會太難得了,不管結果,總是要試試的。”

頌之很驚訝地瞥了我一眼:“莫非你也想去?”

我摸了摸鼻子,不滿道:“為什麽我不能去啊?”

頌之一只手探過來搭在我額頭上:“沒發燒啊,這孩子怎麽凈說胡話呢?”

我一把打掉他惱人的手,聽得青裁言之鑿鑿地分析道:“我覺得,灼光八成已經占掉一個名額了。夫子最近老是跟他單獨待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些什麽事。灼光進書院時間早,為人穩重,功課也好,夫子應該會帶上他一同去。”

“這不公平吧!”我緊張兮兮地湊過去,“不是說要按照排名進行選拔嗎?”

“這有什麽不公平的?”頌之斜著眼睛瞥我,“灼光的功課也很不錯啊,平時還負責那麽多大小事務,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呀,要是真想去,就考個前三名看看。”

我不服氣道:“考就考,你當我做不到麽?”

青裁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又低頭寫字。頌之哈哈大笑了幾聲,也埋頭去看青裁寫的那篇千字文。一時間竟沒有人說話。顯然都沒把我說的話當回事。

我倏地站起,嚷嚷道:“餵餵,這是怎麽個意思?要是我真考到前三名,你們這些嘲笑過我的人怎麽補償我?”

青裁一邊蘸墨一邊道:“這次要考這麽多內容,很多東西在十九你來之前就教過了,你沒趕上,要自學的話,恐怕…恐怕還有些難度。”

他這話說得還算客氣,只聽頌之在一旁道:“十九啊,這種白日做夢的事就別想了。有時間的話,不如幫我想想怎麽才能找個借口讓董允成搬出去住啊?他每天打鼾,我都快要崩潰了!”

我一聽,賭氣道:“你們也太小看我了!我話就撂在這裏,要是沒考到前三名,你們要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青裁當真放下筆,想了想,道:“我想要東邊巷頭陳老板店裏新進的一套離國運來的文房四寶,聽說離國的狼毫筆特別好寫,石墨的成色也極為純正——”

話未說完,被頌之猴急的聲音打斷:“我要求也不高,你付我倆三個月的酒錢就行了。”

我咆哮起來:“你們太過分了——!”

為了狠狠給這兩個看不起人的家夥一個教訓,我開啟了強力學習模式,每天早起晚睡,白天認真聽課,晚上還自願跑去幽靜的文淵閣裏自學補上那些我落下的內容。

然而,我看得越多,就發現…我差得真的很多啊!但是話已經放出去了,尤其不能讓準備看我笑話的頌之給看扁了,我只好欲哭無淚地繼續折磨自己。

連著過了七八天,我為了專心覆習,都是獨來獨往地行動,正在飯堂裏狼吞虎咽,忽然瞧見頌之也在此時進來吃飯,我連忙把隨身攜帶的書冊打開放在桌上,扮作一邊吃飯一邊看書的模樣。

頌之見著我,眼睛一亮,端著飯碗過來找我:“想不到,你還真是有模有樣的哈?”

我義正言辭地看著他:“頌之師兄,別影響我抓緊點滴時間學習!”

一點菜汁滴到我的書本上,我趕緊若無其事地用衣袖擦去。

頌之十分嫌棄地伸出兩根手指拎起書冊:“人家的書都是墨香味,只有你的是飯臭味,嘖嘖。”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把書冊搶回來:“要你管!”

頌之嘻嘻一笑,又八卦地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對了,你還記不記得之前青裁說灼光可能是夫子帶去游學的內定人選之一?”

我不太想搭理他:“所以呢,你想說我入選的機會更加渺茫了?”

“非也非也。”他故弄玄虛道,“剛才我從夫子的房間外經過,隱隱聽見兩個人在吵架,像是灼光的聲音。但是不可能啊,灼光的脾氣多好,我進書院這麽久,還真沒見過他生氣的樣子。夫子也是,雖然人冷漠了點,但也不像是會大聲吵架的人,所以我在想啊,一定是灼光做了什麽事惹惱了夫子,現在甄選在即,恐怕先前就算他是內定人選,現在也失去這個機會啦!”

他這樣說,可惜我當時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只道他是捕風捉影,空穴來風。

我咽下嘴裏最後一口飯菜,在他肩頭上一拍:“師兄慢用,我先去學習了。”

頌之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後飄來:“別白費功夫啦,乖乖地給我去付三個月的酒錢吧!”

其實文淵閣是個學習的好地方,安靜寬敞,就是地理環境不太好,還冷得很,所以沒什麽人願意過來,我正好撿個便宜,每天可以獨占整個文淵閣。

這天不知怎麽的,特別犯困,本來打算將手頭的書看完就回房洗漱,誰知不過伏案小憩了一陣,醒來時已是深夜。

燭臺燒得所剩無幾,我只好借著星光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出文淵閣往回走。繞過北苑的書房時,一向安靜的院落卻被“啊——”的一聲悶哼劃破。

那聲音本來極輕,好像被什麽人強行壓了下去,只是深夜更靜,所以多少還是被我聽見。

我嚇得渾身打了個激靈,壯著膽子向前幾步。書房的窗子裏忽地飛出一團黑影,身手矯健地躍上屋頂,轉瞬間就消失在眼前。

竟是闖入了飛賊麽?

我鼓起勇氣,膽戰心驚地闖進書房,只見剛才那黑影閃出的窗戶大開,一束慘淡的月光不偏不倚地照進來,將地上染得一片慘白。

一個身影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然而我還沒有靠得太近,竟看見地上漫開了大片大片的血跡,一直蔓延到我的腳下。

我接連嚇退幾步,擡眼看去,手一抖,懷中抱著的幾本書應聲而落。

頌之胸前插著一把短匕首,倒在血泊中央。

作者有話要說:

臥槽這兩天開始實習了簡直要忙翻天!!終於有空爬上來更新,這一章跟著上一章的情節改了,所以潤色花了很多時間,加上白天工作有點被榨幹精力的感覺,晚上毫無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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