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綺綺去雜志社實習的事情，章惠沒多久就知道了，打電話問何綺綺是暫時在那兒幹一段時間，還是打算以後在雜志社工作。何綺綺坦白說如果實習期單位滿意的話她就想在那兒工作了。

電話裏，何綺綺感覺章惠輕輕嘆了口氣，過了會兒說：“綺綺，你爸爸其實不希望你在雜志社工作。”

“那他想讓我幹什麽？”何綺綺漠然地問。

“你可以來公司……”

“媽媽，我對那些沒有興趣，而且我學的也不是商業方向，去公司根本幫不上忙，與其在裏面做個小文員混飯吃，還不如做點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心裏還稍微踏實一點。”何綺綺這時已經在雜志社工作了兩個星期了，感覺還不錯，雖然也有些前輩仗著資歷欺負後輩的事，不過整體氛圍還算不錯。

“綺綺，不來公司也不要緊，你一個人待在A市，離家又遠，以後家裏人見面的機會都不多……”

何綺綺心想難道以前在K市的時候家裏人見面多嗎？這話說出來怕她媽媽要傷心，章惠其實是竭盡全力在擠出時間陪她和何彬彬了，但她的事業心也很重，也並不是為了夫唱婦隨在公司裏兼著職混日子，她是在公司裏真正能挑大梁的人，何綺綺小時候有一年放假跟著章惠在她辦公室裏寫作業，看見過她在職場雷厲風行的樣子，那時候她覺得她媽媽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光彩，讓她覺得既陌生又驕傲。她很尊重她媽媽的選擇，但家人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也是事實。

“不是還有小舅舅在這邊嗎，而且從A市回家也就是幾個小時的事兒，媽媽你要想我了打個電話給我，保證半天內就出現在你身邊。”何綺綺也學著她弟弟那一套會說些好聽話哄人了，不過她也就只願意哄哄她媽媽。

章惠聽出來她這是已經做了決定了，於是說：“聽章巖說你現在跟一個女孩兒合租？我覺得這倒是比你一個人住要好，有個伴兒。”頓了頓又說：“你也別老對你爸爸有意見，你爸爸嘴上不說心裏也是關心你的，知道你在那邊實習離學校遠，怕你沒有落腳的地兒，馬上就讓分公司的人去打聽附近的樓盤，是我怕他自作主張你不高興，所以先打電話來問問。”

何綺綺“嗯”了一聲，沒對她爸爸的行為作任何評價，只跟章惠說現在這樣挺好先不忙買房子。何綺綺知道何衍正在物質上從來不曾虧待她，他自己本身是一個既不揮霍又不享樂的人，他在生活上保持了生意場上那種要求投入必須合理的特性，吃穿用度在他所處的階層算得上簡樸了，但對於兩個孩子，在金錢及物質上向來是極為舍得，不管是出於培養方面的“投入”，還是單純孩子無理的“浪費”，他向來沒有二話。

章惠後來又絮絮關照了何綺綺很多生活方面的註意事項，等掛了電話沒多久，她手機收到銀行短信，章惠又往她生活費的卡上轉了一筆錢。

轉眼何綺綺就在雜志社實習了有一個月了，這一份實習的工作她做的很認真，雖然在她家裏人，甚至了解她情況的林君看來，這都像是一份可有可無的工作。他們不知道的是，整個系裏只有五個人得到了教授推薦的實習機會，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對她的學業領域的肯定。從作學生角度來看，她一直是一個優秀的學生。她習慣於踏實專註地對待一件事情，不過這個特性並不是容易引人註意的特點，這讓周圍人常常忽視掉這樣的優點。她沒有申請過學校獎學金，在班上也很低調，以至於大家對她的映象只是一個安靜的好看的姑娘，所以知道教授推薦了她這樣的實習機會時，很多人是意外的。

何綺綺接受這份工作還有一個原因，這是一份對著文字比對著人的時候多的工作。要知道人的很多毛病並不能真像電視劇裏面一樣喊著“要勇敢要堅強”，或者因為一個人或是一件事就發生了戲劇性轉折，能如同斬草除根、雁過無痕一樣完全消除。顧映川對待這件事的態度，除了讓她感受到他的包容和愛護，更重要讓她學會心平氣和地與自己的心理障礙相處，它像是小溪湍流中的巖石，在不可避免撞到時需要咬咬牙忍下來，在有條件避開時就沒必要硬撞上去了。

何綺綺從雜志社出來的時候天上飄著毛毛雨，看著有下大的趨勢，她一路小跑著回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又在想顧映川了，嘆口氣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最後一條消息是三個小時前他登機時發給她的，說要飛香港。

從他生日那回見過後，兩人有兩個多月沒見面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所處的戀愛階段不同了，想要的東西也不同了。最開始的時候，兩個人只要時不時發發短信就很開心，後來就覺得要視頻要看到對方才夠，到現在她更想要那個人能時常在身邊，有話隨時就能說，伸手就能摸到他，能感受到他的溫度，能聞到他的氣味。

何綺綺莫名想得有點臉紅又有點惆悵，晚上也不想再工作了，這段時間她常常在下班回來後也會繼續查資料翻譯稿，今天不想做了，在廚房裏煮上一小鍋粥，窩在客廳沙發上拿了平板找顧映川以前的電影看。

過了會兒同住的珊珊回來了，珊珊住這裏其實沒有她離工作的地方近，她是走路就可以到，珊珊還要坐七八站地鐵，所以通常都比她晚回來一些。

珊珊把手裏的打包盒往茶幾上一放，探頭看了眼她的平板，“喲，我們家顧老板呀，你喜歡他？”

“嗯，喜歡。”何綺綺吸吸鼻子。

“你還不知道吧，顧映川就是我工作的那家傳媒公司的藝人，聽說他有大股份的，也算我半個老板了。你要喜歡他，等有機會幫你要個簽名。不過，我都進公司一個多月了，一次都沒見他去過公司呢。”珊珊笑呵呵道，“他是我們公司的頂梁柱，太忙了，聽說一年當中也沒幾天會去公司。”

“嗯，是太忙了。”何綺綺嘆口氣。

“哎，你喜歡Crystal-7女團嗎？我跟她們熟，可以拿簽名照的！”珊珊熱心道，“顧老板——我怕是難得有機會見到的。”

何綺綺不知道Crystal-7女團是誰，問：“你也才進公司一個多月嗎？”

“到今天算是一個月零一周。”珊珊想了想，說：“你搬過來那天我剛好才在那兒工作了一周。我本來是想去面試藝人助理的，可是當時助理招夠人了，行政小姐姐問我願不願意先幹一陣兒前臺，後期再轉崗。我想一想也行就答應了。你別看只是個前臺崗位，要求也挺多的，面試還兩輪兒呢。”

珊珊說著說著就跑了題，不過何綺綺聽著也挺有意思，就聽她繼續說，“開始就是行政小姐姐面，問的也就是一些面試的基本問題，後來是歡歡姐來面，我當時不知道她是誰，感覺氣場特別強大，穿得特精致，後來才聽人說她是顧老板工作室的形象顧問！”

何綺綺知道言歡，沒見過。也好奇道：“面試傳媒公司前臺崗位，還需要過形象顧問這一關？都面了些什麽呀？”

“我那時還以為是行政經理呢，有點兒緊張，歡歡姐倒挺和氣，叫我別緊張，說只隨便聊一聊，然後就問我是哪裏人，家裏有沒有兄弟姐妹，平時有什麽愛好，有沒有男朋友，喜歡安靜還是熱鬧，感覺真的就是隨便聊聊，聊了半個小時後來我就被錄取了，哈哈……”珊珊笑起來，“我白緊張了一場。不過我覺得我們公司挺人性化的，大概是知道我是外地人不熟悉地形，還幫我找房子，我當時為了找工作在我一個朋友那兒擠了一個星期了，都不好意思了。後來看到公司找的這個小區還擔心太貴住不起，行政小姐姐說物業和水電都是公司承擔的。”

“哎，綺綺，你是不是認識我們行政小陳姐啊？她當時說是有個朋友的妹妹一起來合租。”珊珊問。

“我，不認識……”

如果是有員工宿舍公司統一安排一下也就罷了，哪裏會有公司會為了一個還在試用期的基層員工專門去找房子呢。何綺綺不怎麽接觸家裏公司的事情，但從小耳濡目染，這方面的常識倒是比剛出學校的珊珊多一點。

何綺綺看著平板裏面熟悉又陌生的小人兒，拿過手機，打了幾行字後來又刪了，最後只發了一條“顧映川，我想你了”。

珊珊那邊接了個電話，說有朋友找她玩，買回來的飯也沒顧得吃就出門了。

何綺綺晚上吃過粥，又把廚房收拾了，顧映川也沒聯系她，她真的好想跟他說說話，可是也知道他要不是實在太忙是不會不回消息給她的。

外面小雨轉了中雨，一直淅瀝淅瀝下著。九點多的時候手機響了，何綺綺連忙去看，卻是林君打來的。

“綺綺，你在房子那邊嗎？我來找你行嗎？”

“好呀，你在哪兒呢？外面在下雨你要帶傘啊……”沒等何綺綺說完，林君那邊兒已經掛了電話。何綺綺後知後覺地感覺林君電話裏的聲音好像有點抖？

半個多小時後，門鈴剛響了一聲，何綺綺立刻蹦起來跑去開門。林君一身濕漉漉的站在門外，有點失魂落魄的，見到何綺綺開門一把抱住她，叫了一聲“何綺綺——”就不說話了。

何綺綺慌了，把她拉進來，拍著她的背，連連道：“林君，怎麽了？你跟我說說，怎麽了？”

好半天，林君才說：“我好像失戀了。我心裏覺得好難受，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能找誰說，單戀一個人怎麽這麽難受，何綺綺，我心裏覺得好難受……”

林君說話的聲音開始是平淡的，可突然間眼淚就直直地掉了出來，越掉越多，她開始哽咽，繼而泣不成聲地蹲在地上大哭起來，哭到整個人都一抖一抖的。

何綺綺蹲在地上抱著她，差點也哭出來了，“林君，你別嚇我啊，你好好跟我說說，沒事兒，還有我呢……”

林君足足哭了十多分鐘才慢慢停歇下來，這樣歇斯底裏地大哭好像耗盡了她的力氣，卻也好像帶走了多日的積郁，讓她平靜下來。

何綺綺看她好一些了，從地上拉她起來，說：“我去給你找毛巾和衣服，你先去洗個熱水澡，別受涼感冒了。洗完澡我們好好聊聊，什麽事兒都能解決的。”

林君依言去了衛生間洗澡。何綺綺找了條新毛巾和自己的一套幹凈睡衣給她送了進去。出來手機又響了，一看是章巖打來的。

章巖這回沒陰陽怪氣刺激她說跟顧映川分手的話，只問：“你在哪兒呢？”

“家裏啊。”何綺綺有點莫名。

“一個人？”

何綺綺疑心她小舅舅專程刺探她晚上是不是跟顧映川待在一起，於是說：“顧映川根本沒在A市好嗎？林君跟我這兒呢。”

“……行，沒事，掛了。”章巖迅速掛掉了電話。

何綺綺正想抱怨他簡直莫名其妙，忽然覺出點不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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