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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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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認真往那只半成型的小雪狗身上糊雪球,蹲在何以初身邊的薩摩耶突然搖著尾巴叫了一聲,接著它甩甩腦袋,很快的轉頭,嗚嗚汪汪的往前跑,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可愛的小腳印。

何以初疑惑的“嗯?”了一聲,跟著狗狗一起扭頭,順著它離開的方向看過去。

他還保持著坐在雪地上的姿勢,半扭著身子擡頭看,下一秒他整個人怔住,木木的呆在原地。

握在手中的小雪球在手心裏融化,很快化成一灘水,順著指縫流到雪地上。

何以初穿的不多,只在毛衣外面套了件很薄的外套,是哪個老師跟他講過下雪的時候不會冷的?何以初分明覺得現在的自己冷的厲害。

他感覺自己那只濕透了的手一直在抖,腦子裏一片空白,呼吸都不再有規律的,一會兒深一會兒淺,渾身都開始泛起細細密密的冷。

這是他第二次見到沈霄了,可他還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像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氣,失去了一切知覺。

第一次見面時說的那句“不認識”始終像一根刺一樣卡在他的喉嚨,讓他下意識想要躲避。可心裏又有另外一個聲音在不停的催促他,催促他上前留住眼前的人。

他怔怔地看著不遠處站著的男人,他上身穿了一件沖鋒衣,下面是一件簡單的運動褲,小腿處的皮靴顯得他整個人都很酷,像一棵立在雪地裏的松樹。

他一身挺拔的黑,身後是一片遼闊的雪白,身前那只雪白的狗狗不停在他跟前蹦跶,躍動著前肢要往他身上撲。

沈霄站在那裏,男人肩背挺拔,身高腿直,他沒管那只狗,雙手插著兜,視線直直地看著何以初的方向,他不笑的時候總顯得很冷,薄薄的內雙往裏勾,看過來的目光清冷又利落。

他只是站在那裏,明明什麽都沒做,何以初卻覺得自己都要忘了如何呼吸。

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狗狗已經再次回到了他身邊,小薩摩耶撲在何以初身上,先是在他的身上依戀的蹭了蹭,接著突然張口一下咬住了何以初的衣服。

何以初楞了一下,卻沒被嚇到,他還保持著扭頭的姿勢,看著沈霄朝著自己走過來,他腳下的速度越來越快,表情也少見的出現了松動。

被這股力量一扯,何以初才回過神來,他舔了下幹裂的唇角,垂下眼睛跟狗狗對視。

等到一片黑色的陰影落在自己眼前時,何以初發現自己已經僵硬的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他想擡頭,努力了很久都還在看著眼前的狗狗。

他想說話,嘴巴動了好幾下都沒能夠發出聲音。

眼前的黑影在動,在一點點的縮小,最後消失不見。

何以初感覺到沈霄在自己身前蹲下,冷冽熟悉的味道在自己鼻尖縈繞,強勢的侵襲自己鼻息間的空氣。低沈淡漠的聲音響在頭頂,帶著不知名的熟悉感,以及闊別九年的陌生。

“嚇到你了嗎?”沈霄用手輕輕拍了拍薩摩耶的腦袋,又撓撓它的下巴,“聖女果,嘴巴松開。”

然而這只薩摩耶顯然不聽勸,它鼻腔裏發出幾聲“嗚嗚”聲,依舊執著的咬著何以初的衣服,眨著一雙濕潤明亮的眼睛瞧著何以初。

何以初還在為薩摩耶的名字感到小小的驚訝,他眨眨眼,跟狗狗大眼瞪小眼,還沒開口,就聽到沈霄無奈的開了口:

“它好像很喜歡你。”

何以初一楞,他摸摸聖女果的腦袋,從嗓子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嗯?”條件反射去看沈霄。

只一眼,他又匆匆垂下眼睛,放在聖女果腦袋上的手有些不知所措的抓了抓,眼睛也不知道該去看哪裏,胡亂瞟著雪地。

沈霄在笑,雖然只瞥了一眼,但何以初還是能感受到他從眼睛裏面溢出來的笑意,溫柔的甚至讓他無所適從。

沈霄盯著他腦袋上那個乖乖的發旋,平靜的開口敘述:“它只是看著溫順,其實很兇,有時候我也對它無可奈何,常常制不住它,就比如剛剛。但它似乎對你沒有惡意,它開心的時候就喜歡咬人衣服,舔人臉。”

見何以初還楞著,沈霄試探著再次開口:“不信你叫它名字,讓它松開你。”

何以初終於擡眼,卻不敢直視沈霄的眼睛,訥訥地問了個並不相幹的問題:“它叫聖女果嗎?”

“對。”沈霄目光沈沈落在何以初臉上,似乎也沒覺得這個脫離了原本軌道的問題不對勁,很快的點頭。

“哦...”何以初的手指陷在聖女果蓬松柔軟的毛裏,剛剛被融化的雪浸冷的手掌一點點回溫,他感受著自己越跳越快的心臟,咬了咬臉頰的腮肉,有些遲鈍的追問:“為什麽叫這個名字?”

問完之後他就有些後悔,下意識吸了口氣,垂在身側的手掌握緊又松開,反覆幾次。

又問多了,他又要煩自己了。

沈霄沈默了一會兒,但沒太久,他直勾勾的目光鎖在何以初身上。

他二十四歲了,早就已經不是那個會相信童話故事的小孩兒。可他就蹲在自己眼前,烏黑的頭發自然垂落,沒有做發型,寬大的外套幾乎把他整個人罩住,露在外面的臉又小又白,鼻尖卻紅紅的。

一瞬間,沈霄恍然覺得自己回到了九年前的那個雪天,他還是那個小小的何以初,他們會親密的在雪地裏親吻。

如果除卻那雙眼睛的話。

沈霄在那雙圓圓的眼睛裏看不到九年前的光了,他現在能看到的只有逃避,閃躲,無神跟下意識的抗拒,還有或許何以初自己都沒發現的小心翼翼。

沈霄不想跟這樣的眼睛對視,他知道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自己,他心疼又愧疚。

從何叔叔那裏得知何以初狀態不對勁開始他就有些控制不住,那天在昏暗的室內他沒有看清,直到現在真正看到了人,在明亮的環境裏跟他對視,具象的感覺到了這種改變,他的變化明亮亮的呈現在自己眼前。

沈霄突然開始懷疑起自己的決定,他頭一次開始詰問自己,當年一聲不響的離開到底是對是錯,他自顧自做出的決定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他以為的自由跟幸福是不是成了捆綁在何以初身上的另一道枷鎖。

可他轉念又一想,當年的離開,當時那種情況,去留也並不是他能決定的,無論是以什麽理由結束,他都要走。

他只是選擇了一種最愚蠢卻也能讓何以初最快想要放棄自己的方式。

只有讓他放棄自己,對自己不再抱有希望,他才能更快的適應新的生活,他也一直以為這樣是對的,他不能留給何以初一堆爛攤子,他只能做那個壞人,哪怕是讓他恨自己。

現在的他想要彌補,他想看到以前那個活潑愛笑的何以初,想看他永遠開心自在,無憂無慮,眨眼的瞬間眼睛裏面都浸泡著星星。他發自內心的心疼現在這個沈悶了無生氣的何以初,他終於成為了一個足夠成熟體面的大人,可以輕松自如的應對一切突發情況,卻再也不是那個驕縱任性的小孩了,也再也不需要他這個哥哥了。

而這一切,也許都是自己親手促成的。

他不該這樣的,他就應該一輩子都是那個泡在蜜罐裏的小王子,一輩子生活在他的B612星球。

可沈霄又有些不知從何下手,好像每往前走一步都是忐忑,是猶豫,是深淵。

見他不說話,何以初心裏的緊張更甚,果然,他還是不喜歡自己話多。

從小時候就是,自己以前就總是喜歡纏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講話,吵得他不得安寧,每當這個時候,沈霄就會一臉無奈的把自己推開,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強繃著語氣說話:“何以初,你能不能安靜一點?”

可自己呢,自己永遠都不會認為這是他的拒絕,反而會因為他終於肯跟自己說話了而感到開心,轉而更加變本加厲的纏上去,打擾他。

現在想想,沈霄大概那個時候就已經很討厭自己了吧,也得虧他還能忍自己那麽久。

何以初垂下眼睛,他壓下心裏的苦澀,試圖跟聖女果打商量,求它放過自己,他又惹沈霄討厭了,他想回家了。

可沈霄卻在這個時候突然說了話,低聲回答他的問題。

“它很喜歡吃聖女果。”沈霄說著話,聲音不自覺變得溫柔,想到什麽,他甚至輕輕哼出一道笑聲。

“狗狗是不能吃蛋糕的,它也不喜歡吃。但有次我做了一小塊鋪滿聖女果的蛋糕,它撲過來就把上面的聖女果全吃完了,而且一口奶油都沒碰。”

說到這,兩個人同時楞住。

沈霄沒再說話,何以初的眼睛睜的很大。

何以初從沈霄笑出來那一聲的時候就沒忍住擡了頭看他,聽到他說這句話,何以初怔怔的僵在原地,他能感覺到沈霄的表情也出現了一瞬間的不自然,但很快又被他壓下去。

何以初藏在衣袖裏的手偷偷握緊了,他眨眨眼,覺得自己眼圈有點熱,於是忍不住低頭。

他盯著地上鋪滿的白雪發呆,很想開口問他。

不是只有我才會在蛋糕上放聖女果嗎?

為什麽會做聖女果蛋糕?

做的時候有想起我嗎?

你做的有我做的好吃嗎?

......

空氣沈默了幾秒,漫長的像過了一整個世紀。何以初低著頭,聽見沈霄的聲音,那麽近。

“它是不是很聰明?”

“嗯...”何以初的鼻音悶悶的,他沒擡頭,手指虛虛抓了抓,只木木的重覆,“好聰明。”

“你要不要讓它松開你的衣服?一會兒要被它咬壞了。”沈霄再次開口。

“好。”現在的何以初像一個執行程序的機器人,剛才的問題還在他的腦內盤旋,讓他無法思考,只能僵硬的憑借著指令辦事。

他小心的湊到聖女果的臉前,幾乎跟它臉貼著臉,輕輕撫摸它的額頭,先是帶著點疑問的尾音叫了它的名字,“聖女果?”

聖女果“嗚”了一聲算作回應,身後的尾巴很開心的搖了搖。

何以初看著這樣的它毫無抵抗力,心裏軟成一片,聽到它的回應,眼睛一瞬間變得亮晶晶,小心翼翼跟它打商量,“聖女果,你能不能松開我的衣服呢?”

聖女果像是真的聽懂了他的話,乖乖的嚶了一聲,旋即松開了嘴巴,又張開前肢往前蹭,似乎是想要何以初抱抱他。

何以初一楞,他顯然也沒想到聖女果竟然真的會松開自己,畢竟它連自己主人的話都沒有聽。

他一把摟住撲上來的狗狗的腦袋,心裏被它軟的一塌糊塗,眼睛變得比剛才還亮,下意識的擡頭看向沈霄,聲音又驚又喜:

“它真的聽懂了我的話!”

話落,何以初的表情瞬間僵住,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行為有多蠢,他匆匆低頭,揉著聖女果的耳朵緩解尷尬。

按照他們現在的關系,他是沒有資格這樣講話的。

沈霄眼睜睜看著何以初眼底的光亮亮起,又在觸碰到自己的視線時倏然滅掉。他的心很痛,像被人捏住血管,拽到半空又落下,嗓子幹澀發啞。

可他依舊保持著溫柔的語調,看著那個瞬間暗淡下去的小孩兒,誠實道:“看來它真的很喜歡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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