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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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初第二天醒來發現下雪了。

他很少喝醉,宿醉後帶來的感覺實在不好受。他睜眼第一時間先感覺到的是自己好像跟身體分了家的腦袋,昏昏沈沈的暈眩,頭疼的厲害,像被人往裏面強塞了一塊泡滿水的棉花,還在不斷漲大漲滿。胃裏也不舒服,頭重腳輕的去洗漱,擡眼的時候看到鏡子裏那個疲憊不堪的自己,險些都有點不敢認。

他沖了一杯黑咖回到臥室,感覺不到冷一樣,光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拉開窗簾才發現外面早已成了白茫茫一片。

望城作為一個典型的北方城市,每年的冬天都會降幾場雪,且總會有那麽一兩次是鵝毛一樣的大雪,轉瞬之間就能把整個城市變成一座雪城,積壓下好幾公分的深度,一腳下去不知道會陷多深。

何以初坐在飄窗上,他看著窗外的雪楞了會兒神,留下一個單薄削瘦的背影。

他喝醉不忘事,昨晚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都清晰的印在他的腦子裏,從醒來之後就不停的勾著他讓他回憶。

事實上昨晚那些話他也只能借著酒勁說出來,喝了酒之後確實是一個宣洩情緒的好機會,他可以肆無忌憚的把自己心裏最想說的話說出去,酒醒之後再把所有的一切歸結為酒精。

他當然知道閆航說的那些話都是對的,其實他比閆航還要清醒。他就是再喜歡,再離不開,現在的他面對沈霄,也只能說一句客氣禮貌的好久不見。先不論他有沒有男朋友,何以初其實一直都覺得,如果自己沒有表白,那麽當年的沈霄就不會離開。也許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把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感情收起來,才是對他們兩個最好的選擇。

他是喜歡沈霄沒錯,是想跟他在一起沒錯,可他更希望的也僅僅是沈霄留在他身邊,無論是以什麽樣的身份。

他不喜歡自己,那自己也不要再去打擾他,他被拒絕一次就夠了,他實在承受不住被拒絕第二次的痛苦,更何況對方現在已經有了男朋友。

昨晚借著酒勁發洩過了,瘋過了,把自己那些可憐兮兮又卑微的心情說出來了,這就夠了,他絕對沒有任何勇氣跟資格再說一遍。

有些答案也變得沒有那麽重要了,曾經他瘋了一樣想知道沈霄到底有沒有喜歡過自己,想知道他當年不告而別的原因,想問他那些話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但現在他好像也沒有那麽想知道了。

他從小到大最有成就感的事就是看沈霄因為自己而開心,因為自己笑起來,那種滿足是他後來得了那麽多獎杯也再也沒有體驗到的。後來他發現自己對哥哥的感情變了質,有一段時間裏他控制不住的想跟他在一起,跟他親密,被拒絕之後痛苦得好像得了絕癥。

可再痛苦也抵不住這九年來見不到人的痛苦。

時間太久了,在這每一天都度日如年的九年裏,何以初執著的喜歡雖沒有一天變淡,但另一種想要沈霄回來的欲望卻是甚囂塵上的。

他甚至想,只要他能夠回來,那他不喜歡自己也行。

不是所有的我喜歡你都會得到一句我也喜歡你的,沈霄只是不喜歡自己而已。

何以初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輩子活在酒精編織出來的美好夢境裏。酒醒之後,他要收拾起一切的破碎,他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成年人,要工作,要學習,要生活,沒那麽多時間去研究一個戀愛中的人對自己究竟是什麽感覺。

可他又不可避免的恨沈霄,恨他不告而別,恨他說的那些話,恨他的背叛。這種仇恨跟喜歡交糅在一起,常常壓得他無法呼吸,他經常夢到一個溫柔似水的沈霄在對著自己笑,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觸摸,下一秒溫柔就會消失,沈霄又冷著臉把自己推開。

何以初想,那就保持距離好了,只要自己不過分熱絡,不像九年前那樣傻乎乎湊上去,那他們就可以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

九年前的那些事他不打算計較了,見不到面的日子太難熬,何以初無法保證自己還能度過一個沒有沈霄的九年。他只想以後的日子裏能見到他,感知到他還在身邊,這就夠了,這樣自己也許還能走過很多個九年。

何以初想了很多,杯子裏的黑咖早就已經不冒熱氣,徹底冷在了手裏,甚至都沒能等到它的主人喝上一口。

他今天休息,不用去醫院,換做任何一個打工人都會開心的事,何以初卻產生不了任何的情緒波動。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麽,日子很沒勁,何以初一直都知道自己很無趣,不用工作學習的時候,他甚至找不到任何事情去打發時間,只能眼睜睜數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熬過一段段一個人孤寂單調的時光,這個時候所有的東西都是黑白色的,一秒鐘都是煎熬,他總會在這個時候產生放棄生命的念頭。

看著窗外大片大片的雪花洋洋灑灑落下,何以初突然覺得今天在這坐著看一天雪也不錯。

只是時間而已,熬一熬,總是可以熬過去的。一輩子也沒有很長,看不了幾場雪,一生也就要結束了。

他突然笑了一下,他想,如果真的有來生的話,他再也不要遇到沈霄了。

耳邊響起一陣門鈴聲,何以初剛開始以為是別人家的在響,可樓裏只有他一戶。他又恍惚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畢竟沒人會在這種日子上門,他也並沒有跟人約好什麽。

從飄窗上下來,何以初剛打開門,先是被門外撲面而來的冷意灌了滿臉,刺的他頭腦清醒了幾分。等回過神,他看著站在門外穿著厚厚羽絨服的外賣員,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對方先開了口。

“您好,您的外賣。”



何以初沒接,他站在門框邊皺了下眉,他不記得自己今天有點過什麽外賣。

見他不接,外賣員試探的喊了一聲先生,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了一會兒,何以初“啊”了一聲,“你是不是送錯了?”

“不可能的,二號樓三單元...您看這個地址,這可不就是您家嗎?何先生,您剛才還在手機裏催我快一點,說怕粥涼了不好喝,您昨晚喝了酒今天得好好吃點飯,怎麽這才幾分鐘不到就給忘了?”

“啊。”何以初楞楞的接過來,拿在手裏的粥還是溫熱的。

“我提前送達了哈,何先生您記得給個好評。”外賣員拍了拍身上的雪,像一陣風一樣轉身進了電梯。

何以初在原地楞了幾秒,粥的熱度源源不斷通過指尖傳遞上來,他關上門,雖然沒什麽胃口,但還是打開外賣袋,一樣樣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清爽可口的小菜,熬的軟糯松香的米粥,噴香入味的茶葉蛋,外加一屜皮薄餡大的小籠包,還有一個紅彤彤軟綿綿的小紅薯。

知道他喝了酒,他家裏的具體位置,以及今天不用去上班的人,也就只有陳麟了。

心裏湧上一股暖意,何以初打開手機,找出陳麟的微信,把這些早餐拍了個照片發過去,附帶一句謝謝。

兩分鐘後,他收到了陳麟的回覆,一個高冷單調的問號。

何以初以為他是在裝不知情,索性把手機放下,沒再回他,專心的吃起了早餐。

吃飽喝足,何以初感覺整個身體都被烘的暖洋洋的,昨晚宿醉的疲憊感也一掃而空。

如果不是陳麟的這段早餐,何以初覺得自己今天估計又會一天不進食,他總是會忘記吃飯,也對美食提不起任何興趣,明明以前最喜歡下廚做飯的人也是他。

不過不得不說這頓早餐確實好吃,何以初自覺自己已經好久沒有嘗到過喜歡的食物,改天要問一下陳麟這家店在哪兒。

收拾好東西之後外面的雪慢慢變小了,何以初站在窗邊看了會兒,忽然就很想下去走走。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南方人,他明明是很喜歡雪的,對這種奇妙的自然現象也根本毫無抵抗力。

想到一個小時前還消極抵抗不願出門的自己,何以初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差點又要錯過一場美景了。

從單元樓出來,直面的感受這場雪,即使見過好多次了,何以初還是會產生小小的震撼。

他伸出手接了一小片雪花,還沒來得及去看它的形狀,雪花就已經在他的手心融化。

何以初沒撐傘,任憑雪花一片片撲簌簌落在他身上,睫毛上都盛上了一片晶瑩。

他在小區裏走了一圈,腳踩在雪地裏的感覺很解壓,眼前的景象變得開闊遼遠,一眼甚至望不到邊際,仿佛身處在一個童話世界。

他還是沒忍住,找了塊空地蹲下來,像個小朋友一樣掬起一捧雪,眨著晶亮的眼睛仔細的瞧。

然而他怔神之際,突然被一只雪白雪白的狗狗撲倒在地,何以初楞了下,他嚇了一跳,半躺在雪地上看著那只把他撲倒的狗。

然而這只狗狗似乎並無任何惡意,它也並非是想要撲倒自己,只是沒想到這個蹲在地上的人類會這麽脆弱,被它輕輕一蹭就跌倒在了地上。

何以初看著這只不停繞著自己打轉的薩摩耶,沒忍住笑了一下,他順勢坐在了雪地裏,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也不管它能不能聽懂,自顧自跟它講話。

“你叫什麽名字?你的家人呢?”

狗狗伸著舌頭哈氣,興奮的在原地蹦跶,尾巴在身後一搖一搖,還用自己圓滾滾的腦袋去拱坐在地上的何以初。

何以初莫名被他治愈到,他眨眨眼,覺得它很可愛,於是努力的征求它的意見。

“你好可愛,我照著你的樣子堆一個小雪狗好不好?”

“可能堆出來會沒有你漂亮,但我會盡力的。”

“你幾歲了?你的家人該擔心了吧,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一人一狗蹲在雪地裏,狗狗也不再鬧了,眨著黑漆漆的眼睛,安靜的看著人類堆雪人,身後的尾巴搖擺的厲害。何以初坐在薩摩耶身邊,他小小的一個窩在那裏,只比狗狗高出來了一點,畫面短暫靜止下來。

直到十分鐘後,這副治愈又溫馨的圖畫被人在身後按下了快門,永久的封存在了相機裏。

作者有話說:

小情侶終於要開始互動了,我也要等不及了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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