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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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航的話像一盆涼水毫不留情的兜頭澆下,很多刻意不被他想起的回憶再次痛苦的浮現。

時間過去太久了,久到何以初以為只要他不去想,就可以自己騙自己那些事情都不存在。久到他總是刻意去忽略那些痛苦,依舊活在自己為自己編造的伊甸園,他也可以有一萬個理由替沈霄開脫。久到他當年再難過再痛苦,回過勁以後的第一反應還是想知道沈霄一個人在外面過得好不好,能不能吃飽,有沒有人欺負他。

可今天,曾經困擾著他的噩夢再次被人血淋淋地揭開,有人逼著他回想起來,逼著他把那些選擇性遺忘掉的回憶再次記起來,逼著他認清現實。

何以初坐在沙發上,他目光暗淡,眼淚無聲滑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瞬天堂一瞬地獄。

他頭很疼,剛才強撐著的清醒也被這些讓他難過的話壓下去,他下意識想捂住耳朵,想逃避,任憑酒精開始發揮作用。

“怎麽回事?怎麽喝這麽多?”陳麟推門進來,先看到面對面坐著明顯就不正常的兩個人,又看到桌子上下胡亂堆放著的酒瓶。

見他進來,閆航起身從沙發上拿過羽絨服,一邊看時間一邊匆匆交代:

“他喝多了,狀態也不太好,你把他送回家,我這邊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

陳麟皺皺眉,扒拉了一下何以初的頭發,看他闔著眼皮躺在那裏,嘟囔了一句,“真喝醉了?”

他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人架起來,何以初睜開眼睛,搖搖晃晃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再次倒下去。陳麟嘆了口氣,一只手扶著他胳膊另一只手攬住他的腰,十分吃力的摟著人往外走。

而另一邊,跟朋友聊到一半的沈霄出來接了個電話,掛斷之後他也沒著急回包廂,摸了根煙出來放嘴裏咬著,沒點燃,瞇著眼睛看向樓下那兩個熟悉的身影。

兩具身體在夜色裏靠得很近,幾乎要貼到了一起,他看見他們半摟著進了一輛很騷包的法拉利,車子很快揚長而去。

沈霄只楞了一秒就回神,他腦子不受控的想到護士說的那句有男朋友。

這句話從下午開始就不停在他腦子裏循環,攪的他心煩意亂,做什麽事情都不能專心,開會的時候甚至還走了神。

他幾乎是沒有任何思考就走了下去,行動快於思想,連電梯都不想再等,徑直跨過樓梯,像一陣風匆匆奔走在夜裏的酒吧。

坐進車裏,他很用力的閉了下眼睛,握在方向盤上的手很用力,指關節泛白。

明知道何以初已經是二十多歲的成年人了,明知道自己不應該再管他,明知道他做什麽自己都沒有資格再出現,明知道現在的他會恨自己,甚至不想要看見自己,明知道現在離開就什麽事都沒有,他們永遠不會再有什麽交集,何以初會有很幸福很圓滿的一生。

可沈霄還是控制不住的加快了速度,他不停地變檔,不斷地加速,目光死死盯著前面那輛車。

他知道他不應該這樣,明明裝作沒看到是對他們最好的結果,這也正是他一直都在期待的。

沈霄覺得自己也挺可笑的,明明九年都這樣過來了,自己現在又在這裝什麽深情?

沈霄對望城的城市街道不算陌生,甚至是到了熟悉的程度。

大學那會兒他經常一個人來這座城市游蕩,剛開始那兩年,在望城混的硬是比在寧城都熟。

每次來到這裏,他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坐在望城大學對面的那家咖啡廳裏,安靜的看著對面的學校大門,看著門前來來往往的學生。

這是他跟何以初約定好要一起上的學校,只是他失約了。

而他幾乎都要把這所學校周邊所有的地方都去了個遍了,把周圍所有小吃店的美食都嘗了個遍了,他也沒有勇氣進去過學校大門一次。

他在某些方面大膽的厲害,好像天不怕地不怕,擁有著比同齡人更狠的心更敏銳的觀察力。可是在一些別人都註意不到的地方,又柔軟敏感的不可思議,甘願做個慫包,做個膽小鬼。

驅車行駛在這條熟悉的馬路上,車子越往前行進沈霄越覺得熟悉,好像在幾年前,他曾不止一次來過這個地方。

直到前面那輛異常騷包的法拉利在一個十字路口左拐,一直不緊不慢跟在它後面的車輛也隨之低調的拐彎。

駕駛座上的沈霄眼前視野驟然開闊,他瞇了下眼睛,顱內跳動了一下,某個初具規模的程序只差幾行代碼就可以工作,現實就直接帶著他二倍速成型,加速的按下了enter鍵,無數個代碼瘋狂運轉,程序在腦內完成建模。

他眼睜睜看著那輛車拐進了一個熟悉的小區,車子在慢慢降速,沈霄的心臟卻開始不合規矩的瘋狂跳動。

這個小區建成於九年前,現在已經出現了一些歲月的痕跡,但維修保養得好,到了現在也沒什麽明顯的破敗,從外面看依舊高檔奢華。這地方寸土寸金,住在裏面的人非富即貴,小區各種基礎設施都做到了一流,是個好地方。

沈霄不合時宜的想到了九年前,何以初用了兩天時間搜索望城大學附近的小區,距離要近,交通要方便,生活要便利,綠化要好,要能有寵物撒歡的地方,還要有大大的落地窗跟充足的光照。

他最後定下的地方就是這裏。

但那個當初答應跟他一起在這裏租房的人卻失了約。

可九年後,他們又兜兜轉轉在這裏相遇。

沈霄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一時之間,他覺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難,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該開心嗎?那個九年前說要跟自己在這裏租房的人現在竟然真的住在這裏。該難過嗎?明明知道不可能的,可他還是控制不住的想,是因為我嗎?他怎麽這麽傻。然後回歸現實,那兩個親密的人影出現在他面前,現實的景象給了他重重一擊,告訴他不可能。他或許早就忘了那些約定,陪伴在他身邊的人也早已成了別人。

沈霄把車停在單元樓前面,他打開窗戶,冬日裏寒冷的風順著吹進來,刮的人皮膚生疼。

他翻出來一包煙,輕磕煙盒,一根香煙被熟練的夾到指尖,他虛虛攏住火機的那簇火苗,聚在眼前點燃,一抹猩紅在模糊的白霧裏時隱時現,那團白霧分不清是煙霧還是冬日裏呼出的哈氣。

一只手臂伸出窗外,不過一會兒就被凍得手掌通紅,沈霄解開了安全帶,他後靠在椅背上,襯衫上面的紐扣被解開,前額的頭發落下來,星星點點的火光映在他身上,能看清他緊繃著的下顎線,線條淩厲嚴肅的側臉。

沈霄自己都不能理解現在的他是在幹什麽,太無聊了所以來人家樓下坐著看風景?可是不管怎麽說,他這一系列行為都不能用沖動來解釋,他很清醒的知道自己現在是在幹什麽,也知道自己在等什麽。

他在等那個男人出來。

可要是他真就一晚上都不出來呢?

沈霄不敢去想這個結果,他本能的開始逃避,仿佛不去想就可以當作不會發生。

作為一個對時間管理向來嚴苛的人,沈霄對時間的把握也向來敏感。

今天的他卻開始頻繁的看手表,然而每一次低頭,他就發現分針好像根本沒有往前移動。

向來珍惜時間的他,頭一次覺得時間流淌的過於緩慢。可他另一方面又矛盾的希望過的慢一點,再慢一點,這樣那人呆在上面的時間也會變得短暫。

半小時後,沈霄開始抽今晚的第五根煙,這差不多是他過往一個月的次數累加。

然而很快,他發現吸煙也不能讓他安靜下來了。他心慌的厲害,眼皮痙攣似的狂跳,內心的焦躁幾乎要沖破顱頂,叫囂著控制他的情緒,阻斷他的思路。

沈霄的手不受控制的拿起一旁的手機,他眉頭皺的很緊,手指懸在通訊裏的某一個號碼上方,點開又退出,反覆幾次,躍躍欲試的想要撥過去。

再等一分鐘,再等一分鐘,他告訴自己,一分鐘後還是沒人出來的話,他就撥過去。

沈霄覺得自己無藥可救了。

這明明是他最想要看到的結果不是嗎?

何以初跟別人在一起,從此跟他都無關。

可是不行,不可以。

他在心裏安慰自己,換成別人可以,換成任何人他都不會有這樣的反應,可是陳麟不可以,世界上比他好的人太多了,而何以初應該跟那個最好的在一起。

他正想著,突然被一道刺眼的車燈晃了眼。

沈霄下意識瞇眼,下一秒,待眼睛適應了光線,看到那輛法拉利拖著長長的尾燈駛離開這裏後,他的嘴角微不可察的綻放出一點笑意,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輕松下來。

骨頭像是散了架,他整個人放松的靠在了椅背上,心情大抵跟辛苦交涉一個月終於拿下想要的合同一樣,或許比那還要更興奮一點,不,是興奮很多。

他又在那裏坐著吹了會兒冷風,等到快把自己吹感冒了才驅車離開。

車子卻並沒有開出小區,而是在原地拐了個彎,繞離這個單元樓,穩穩停在了後面的一棟樓前。

沈霄熟練的把車開進車庫,從電梯裏面出來,他按下密碼,門應聲打開,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嶄新的,還沒有人住過的,家具卻一應俱全的房子。

他站在原地頓了會兒,還是打了個電話過去,讓人第二天把他的東西全給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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