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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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下課時是九點半,我簡單往書包裏裝了幾張試卷,跟舍友說完今天不回宿舍了就急匆匆出了教室。

晚自習下課,走讀生都三三兩兩相伴著回家,沈寂了一晚上的校園跟著重新熱鬧了起來。

樓道裏的聲控燈應聲而亮,光影婆娑,我有些著急的往外走,沒怎麽看人,以至於有個人猛然撞到我身上之後,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很輕的蹙了下眉,臉上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不耐,但仍耐著性子匆匆說了聲“抱歉。”接著就繼續埋頭朝前走。

衣服卻被人從後面拽住了。

我幾乎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脾氣的轉過頭,表情絕對算不上友善,在看到身後那張熟悉的臉時,整個人就變得更加不耐。

王一航朝我露出一個笑,明明是十月的天氣,秋高氣爽,可他咧出來的笑卻莫名讓我覺得陰惻惻,像被一直藏在暗處的蟲子爬上皮膚,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聽見他用很低很細的嗓音叫我“沈霄。”他沖我擺擺手,又笑著說,“終於等到你出來了。”

他舔舔嘴唇,聲音裏難掩失落,“我每天晚上都在這等你呢。”

他的目光赤裸又直白,直勾勾看著我,隨即往前走了一步,跟我距離進一步拉近,“我好想你啊。”他說。

我忍著不適往後退了一步,皺眉冷冷道:“你想幹什麽?”

他歪頭看著我,面上掛著癡癡的笑,在漆黑的夜裏看著莫名瘆人,“我在追你啊,沈霄,我喜歡你的,你不是知道嘛。”

他邊說邊舉起手中的盒子,眼睛都要死死黏在我臉上一樣,“這是我給你買的小蛋糕,我記得你很喜歡。”

我瞥他一眼,沒時間跟他消耗,看都沒看他手裏的東西,用我為數不多的一點耐心跟他周旋,丟下一句“不喜歡。”轉身就走。

他呆楞了一下,很快跟上我,嘴角噙著的笑讓人頭皮發麻,臉上出現片刻迷茫,又故作輕松道:“怎麽可能?我記得之前你弟弟每次來找你,給你送的蛋糕你都會吃完。”

聽見他提到何以初,我不知道自己是哪跟弦被撥動了,壓抑了一天的情緒再加上剛才被他惹出來的煩悶再也擋不住,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情再次開始瘋狂攪拌,心臟像被一雙大手用力撕扯。

我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個脾氣好的人,相反,我自私又偏激,毫無同理心還容易記仇,敏感又多疑,對於不喜歡的人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我轉過身,沒有表情,眉毛被我壓著,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身上都是低氣壓,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居高臨下的看著王一航,眼睛很沈。

“你是他麽?”我擰著眉,朝他走了一步,距離被拉的很近,我咬著牙,說話的時候刻意放慢,一字一字慢慢往外蹦,警告他:“離我遠點。”

可走出十米後,身後的人依舊站在我一米之後的位置,像個游魂一樣飄蕩。

我耐心徹底告罄,心裏的火騰的一下全冒出來,轉過身,一把拎起來他的衣領,看向他時的眼神充滿了厭惡,冷冷質問:“我說的話你聽不懂?”掌控著他衣領的手指關節泛白,青筋明顯,我看著這張憋得通紅卻依舊勾著嘴角笑的臉,再也忍不住,手上用了力氣,像丟垃圾一樣把他甩到一邊,眼神睥睨著,嘴角狠狠抽動,“別、再、跟、著、我。”

說完,我從口袋裏掏出一片濕巾,一根一根手指細致擦過,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轉身離去。

路過那條熟悉的小巷時,肌肉記憶驅使著我走進去,就像之前的每個夜裏,我回家晚了,總要買些東西回去給何以初做夜宵。

買完炒涼粉以後我走進那家冰飲店,美女阿姨正在前臺收拾著櫃臺,似乎是要準備打烊了。

見我進來,她很帥氣的挑了下眉,“好久沒來了吧?怎麽感覺最近沒見過你跟你弟弟?”

我淡淡笑了下,“最近在忙學習。”

“啊對哦,你該上高三了吧?哎呀轉眼間竟然都這麽大了,我記得我剛開店的時候,你還沒上高中吧?那時候天天跟著弟弟來這邊吃東西,時間過得可真快。”

我點點頭,看著她熟練的給我打包飲料,鬼使神差的,我不知道自己哪根筋犯了軸,突然叫了一聲“阿姨。”

阿姨揚起眉毛看我,笑起來的時候很明亮。

我吞咽了下喉結,不想再去猜測自己究竟是出於什麽心理,只沒頭沒腦的來了句:“我跟何以初,我們兩個,不是親兄弟。”

“啊?”她顯然也楞了下,隨即了然,“那你們關系也太好啦,老阿姨都羨慕了。”

“這是我新研究的一塊小蛋糕,拿去嘗嘗,有什麽不開心的好好睡一覺就會忘掉啦。”

我點點頭,沖她揚起一個很淡的笑,說“謝謝。”

走出店鋪,我擡頭望了一眼天,沒有一顆星星,幾片霧狀的雲堆積在空中,沒有秩序沒有色彩,明天又是一個壞天氣。

回到家,打開門之後迎接我的依舊是一片黑暗,我站在門口恍惚了下,一時之間有些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

我沒急著開燈,站在明亮與黑暗的交界處,等眼睛慢慢適應了光線,我才慢慢回神。

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再也沒有一盞等待我回家的燈了。

我怔然的站了會兒,手摸上墻壁熟悉的位置,啪嗒一下按下開關,滿室明亮。

明明知道不可能,可我眼睛還是下意識繞著客廳轉了一圈,在確認何以初並不在這裏時,心裏說不上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憋了一口氣。

很奇怪吧,我也感覺很奇怪,我的一切行為跟想法都很不可理喻。

哪有人會傻傻坐在一個不開燈的房間裏,等著一個明知不會回來的人。

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自己一樣傻麽?

整個別墅都空曠安靜,只有幾個小小的壁燈發著微弱的光,在這樣的夜晚卻更顯孤寂。

怕何以初已經睡了,我輕手輕腳的上樓,腳步停在何以初房間門口,耳朵貼上去,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我沈默片刻,看了眼手裏的東西,嘴角扯出來一抹苦澀的笑。

不想打擾他休息,我沒打算敲門,想著先把東西放到我房間,先給何以初發個微信問問看。

我的房間沒有落鎖的習慣,任何人都可以隨意進來,只是平常也根本沒有人會走進這裏。

我更加小心的邁著步子,生怕打擾到睡夢中的人,盡力不發出一點聲音,就連推拉門把的動作都放的極慢極輕。

可是意料之外的,推開門之後,本應該出現的一片黑暗卻並沒有發生。

我楞了下,以為是自己出現了錯覺,甚至重新關上了門,自己在門外閉了閉眼,平覆了下心情才又再次打開。

這下我徹底怔在了原地,有些反應不過來的呆滯住。

眼前是一片隱隱約約的亮,房間裏雖未開燈,卻並不完全昏暗,床頭的投影儀落下影影綽綽的光,隨著電影裏轉換的畫面不停浮起各異的光彩。

那一小片模糊的光亮偶爾閃過的時候,時而會照亮床上的一角,隨著場景改變,又很快凐滅於黑暗。

可我還是在那短暫的亮色飄過時,輕易捕捉到了床上鼓起的一角。

鼓起來的被子讓我感到陌生,恍然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那也並不是我的床。

我起床以後向來都會把床鋪整理的幹幹凈凈,被子雖然疊的不是豆腐塊但也很規整,從來不會把被子這樣團在床上讓它鼓起來。

可是我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沒有走錯。

投影儀沒有開聲音,像一個無聲默片靜靜扮演著它的燈光角色,默默填充著一些沈悶的氛圍。

秋天的夜裏沒有風,就連昔日聒噪的蟲鳴都消失不見,整個房間裏都安靜。

只剩下了我自己的呼吸聲,以及另外一道。

因為房間裏靜得厲害,所以那些細小的聲音就是再微弱,也猶如震蕩在我耳邊,一下一下,沈穩有力,重重敲擊我的腦仁,讓它暫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那道聲音很小,很輕,只是在低低的喘息,間或又會急促的呼吸兩下,從鼻子或是嗓子裏發出一聲哼叫,像小貓睡醒後無意識的伸爪子撒嬌,沖著主人軟綿綿的喚。

他叫的毫無章法,只會發出沒有意義的音節,混著一些鼻音,聽起來委屈又可憐,可是他還會喟嘆,像是舒服極了。

我的眼睛早已適應了眼前的光亮,借著投影儀的光,借著窗外的一些亮,我能看到自己的床上此刻正躺著一個人。

他整個身體都埋進了被子裏,腦袋都悶在裏面,只調皮的露出來一個小發頂,落在枕頭上。

他躺在我的床上,躲在我的被子裏,小小聲地呻吟,無意識地嚶嚀,像是漂浮在大海裏的一塊浮木,急切地想要抓住些什麽。

我睜大眼睛,用手捂住嘴巴,強迫自己不發出聲音,心臟卻跳的越來越快,我甚至有些擔心自己的心跳聲會驚動床上的人。

我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想要阻止它的跳動,呼吸卻跟著急促起來,眼睛都要充血。

直到床上的人不停的叫了好幾聲“哥哥”,又急又快的叫了兩遍“沈霄”,緊接著又是一陣斷斷續續的喘息後,我才徹底呆楞在原地,失去了所有動作,手裏拿著的東西不受控制的落下,摔到地上,發出混亂的聲音,蓋過了我心臟的失衡,打破了房間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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