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添看著手邊整理的證供，對於丁蟹被判刑，他很有把握。

文件寫到「聽到裏面很吵，好像有人吵架，走近…..」這一份，便是可以將丁蟹定罪的最強力證據。

他還再想著，應該如何說服時，電話聲響，打來的正是他的client。

“基本上沒有太大問題，應該可以順利結束。”他對著電話那頭，如此說著，對方繼續又道，原來是邀他出席打贏官司的party，他也是真心的承諾，官司打贏，一定到!

通話結束後，他仍再苦腦!

他是真的想贏呀，與姓方的或陳滔滔無關，實在是這case太有意思，也棘手，畢竟最關鍵的人若不出現，應該輸得可能性很大!

打官司最有趣得一點是，「一件事」卻有「很多面」，每一面的解釋程度不同，也直接或間接的影響整個結果。

這幾日的新聞報導，也都偏向丁蟹是無辜的，不難看出，丁家就是拿其中一面來說，打得是「情」，三十年老友加上與羅惠玲之間的糾葛，他丁蟹從加害者成了被害者。

對於有陪審團在場的官司來說，動之以情，確實勝算不小，但判決也講情理法，最後還是得合情合理且合法。

思及其合法性，他突然有了想法，於是撥了電話給陳滔滔 “餵!你不是說，有個叫龍紀文的嗎那人現在在哪”

這場官司第一個出庭做證的是方芳，她坐在證人席上，雙手緊握，看起來十分緊張。

主控官走向前，問道 “方芳小姐，妳記不記得你爸爸和被告之間的關系呢”

“記得一點。”

“說來聽聽。”主控官說。

“他們….是朋友。”方芳像是想起什麽，又補充道 “喔不是，是認識很久的朋友….”方芳小聲的說著，站在被告席的丁蟹不斷的把身子往前傾，居然舉高手喊 “啊法官大人，我聽不到芳芳說的話….”

“被告，請你安靜。主控官，請繼續。”法官說這句的同時，丁蟹的代表律師也轉頭對著丁蟹搖頭，示意他不要開口。

“妳剛剛說是又說不是，那到底是不是”主控官再問，方芳更是緊張 “是….是認識很久的朋友。”

主控官這時轉身道 “大家有留意到嗎方芳小姐從剛才就一直非常惶恐、害怕，是為什麽呢因為被告害怕被黑社會騷擾，在這之前，她曾經被潑過油漆警告。而那些黑社會似乎都在保護某個人。”

“反對!”丁蟹的代表律師立刻出聲。

而方芳的做證，方家其它人卻都沒有出現，包括玲姐。

方婷跟陳滔滔在機場，等的就是龍紀文。

出關後，龍紀文朝他們走來，腳步顯得沈重 “對不起….”見到方婷與陳滔滔的第一句話，卻是讓方婷失望。

方婷也不好說什麽，只是笑笑 “沒關系。”

“我求過我爸還有濟叔，但他們都不肯幫我，濟叔還用是聖姑指示的這種話來拒絕我，我…我爸也是，我求他好久，他就是不肯….我真的…”龍紀文邊說邊哭，方婷的安慰也起不了用處。

於是陳滔滔說“其實不用太自責，本來這種事就只能靠自己。”

“但是這樣丁蟹就不能入罪，阿博…”她在意的，始終是方展博。

“不會的，沈添說了，他會想辦法的!”話才說完，他就接到沈添的電話，對著電話那頭 “龍小姐這邊行不通。”

結束通話後，陳滔滔對方婷說 “方芳做完證供了，控方沒什麽機會反擊。”

第二天出庭的是方婷和方敏，在這之前，方婷給鄭律師打了通電話。她不希望丁益蟹出現在法庭內，原因很簡單，若可以，方敏永遠不想見到丁益蟹。

“操!她憑什麽要我不出現。”鄭律師轉述時，丁益蟹也在場，對於這位黑道大哥的反應，鄭律師不感意外“我只是轉述方小姐的話，各位丁先生也可以當沒聽見。不過就我所知，方敏的心理病似乎沒有好轉。”他話就說到這，旁邊的李律師立即接口 “這比較麻煩，若她心理病發作，反而壞事。”

但這句丁益蟹是不能接受的“麻煩，花那麽多錢請你們幾個回來就是處理麻煩，還要我配合，操!那官司我來打就好啊!”

三位律師互看了幾眼，最後還是由鄭律師開口。

“丁先生不要誤會，SAM跟ALEX不是怕麻煩，只是這單CASE幾乎是贏定了，若讓控方逮到機會，總是怕個萬一。”丁益蟹才要出口成臟，鄭律師又搶快一步道 “這次的主控官非常擅長打謀殺的CASE，很少輸過。”

說得如此明白，丁孝蟹又怎麽可能會讓丁益蟹壞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絕大因素是方婷開口，他不想讓她失望。

方敏的證詞基本與當初做供時相差不大，不過鄭律師提到她的心理病未好轉，確實讓丁家的代表律師為此臨時改了問題。

當然，這也是三位律師和丁旺蟹討論後的決定，否則原本會以丁益蟹與方敏的事來說，不過自然避開那些難聽的，只會是指向倆人在交往。

畢竟要讓陪審團更加確信丁蟹沒有打死方進新，那就以，若丁蟹真的打死方進新，方家人怎麽還會與姓丁的交往這個點來進行。

但這招在方敏身上目前是行不通，萬一她又忽然發病，到時只會誤事，因此，只剩方婷。

“需要問過丁先生嗎”鄭律師提出疑問，而這個「丁先生」指得當然是丁孝蟹。他雖然沒興趣知道丁孝蟹跟方婷的故事，但身為律師對細節的敏銳度，令他感覺丁孝蟹對方婷用情挺深的。

丁旺蟹頗為猶豫，方敏跟丁益蟹本來就沒感情，就算庭上撒謊，對丁益蟹來說是毫無影響。

當然，他並不覺得需要考慮方敏的感受。

但丁孝蟹不同，他與方婷的事，丁旺蟹就算不用問也知道，丁孝蟹恐怕到現在都放不下那女人!

“但這點對我們來說有利，沒理由不拿出來講!”李律師道，而且證人可以說實話，這不是姓方的一直所希望的嗎

丁旺蟹身為律師，他清楚官司就得這麽打，雖然丁孝蟹已經表明，官司的事由丁旺蟹負責，但此刻，他仍不敢妄下決定。

“nick你覺得呢”丁旺蟹與鄭律師雖未深交，但是鄭律師在業界頗富盛名，尤其是處理這類案子。

最精彩的一次，也是幫個黑道大哥打贏被控謀殺案，即便控方握有證據，他仍在關鍵時刻贏。也因此大家說他是流氓律師，指他跟黑社會一樣黑，有錢就沒人性。

只見鄭律師想了想“我覺得sam說的沒錯，我也讚成這個提議。”

三票對一票，就算丁旺蟹仍顧慮丁孝蟹，但…能贏官司才是最重要的。律師們離開前，丁旺蟹要鄭律師務必轉達方婷，所有問題的設計都是律師主導，丁孝蟹並無參與。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又很清楚的表示，妳要怪就怪律師，不要把這帳算丁孝蟹頭上。

“放心吧!丁先生，我知道怎麽做的!” 鄭律師笑了笑，心裏也十分明白自己應該怎麽做。

方婷一手拿示詞，一手壓著聖經，緩緩念著 “本人方婷，謹以上主之名發誓，所講一切，均為事實及事實之全部。”說完，她輕聲嘆氣，只有自己清楚，這段話她註定是要欺主。

主控官坐在位子上，看著方婷念這番誓詞，他心裏也有底，方婷是不會說實話的。

其實前兩堂打下來，他也知道證人都避重就輕的回答。那麽想必，下一個證人羅惠玲也會是依此模式做答。

站起身，他面帶笑容的走向方婷“方婷小姐，你爸爸死後都是誰再照顧你們的”這是主控官問的第一個問題，他又道“是不是羅惠玲小姐”

“是。”

“羅惠玲小姐跟你爸爸是什麽關系”

方婷想了一會兒，便答“朋友。”

“是普通朋友還是男女朋友又或者是論及婚嫁的關系”

方婷遲疑，答案卻非常肯定“論及婚嫁。”

“可是據我所知，她曾經跟被告也是感情很好的男女朋友的關系，如果要你回答的話，妳覺的這位養大你們、照顧你們10多年的，你們口中的玲姐，是喜歡丁蟹多一些還是喜歡你爸爸多一些”主控官極帶感情的說著「養大及照顧10多年」這些字眼。

“反對!這與本案無關。”辨方律師出言反對，只因這個point是他們要打得重點，他們擔心方婷講錯話，反而壞了下一堂的結果。

然被告席的丁蟹卻心裏一急，又脫口道 “不要反對，讓她說，讓她說。”他心裏非常想知道到底羅惠玲愛誰多一點。

法官有些不耐的道 “被告，請你明白自己的身份。”而後又道 “反對無效，請證人繼續。” 說不清是被丁蟹煩了，還是法官真覺得這句回答有其重要性，竟然也同意。

丁蟹卻是一喜，即便被訓，也不在意。

方婷心裏早有答案，只是，她清楚這是辨方律師會拿來刁難羅惠玲的問題，那麽她這題的回答，就不能答得太過肯定。這也是鄭律師教的，知道的不要說太多，不會答的就說不知道，非要有答案就說「好像」、「不肯定」、「應該」，總之，不要有確定的回答就好。

於是她道“玲姐愛我爸爸多一點。”她答的理所當然，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答得非標準答案，反正她心裏認為，丁蟹的代表律師那麽厲害，也不care她這回答會否產生影響了。

辨方律師嘖了一聲，神情顯得不滿，方婷的回答，難免等下一堂羅惠玲做證時，主控官又有機會攻擊。

“反對!她亂說。”會在法庭上大吼的，也只有丁蟹了，丁家幾個看著自己老爸如此行為，不免也氣。

但最介意的仍是法官，她拿起法槌，重重的敲著“被告，如果你再繼續這樣，本官會判你藐視法庭的罪。”

之後的詢問，主控官不算占有優勢，但不得不說問方婷比問方芳及方敏，來得有效率，至少他知道下一段要怎麽問羅惠玲。

接著換辨方律師李律師上前，他推了推眼鏡，臉色不顯和悅。

“方婷小姐，從你爸爸死了以後，這是不是你第一次見丁蟹先生”方婷看了李律師一眼，這與鄭律師給她的問題不一樣。但仍是回答“是的!”她以為，這是最安全的回答。

豈料辨方律師反駁道“妳說大話，這並不是你第一次見丁蟹先生，上個月18號你已經與丁蟹先生碰過面。”

坐在旁聽席的丁孝蟹也是一驚，雖說都交給丁旺蟹全權處理，但是對於問方婷的內容，他仍是有看過，可這與設定的並不相同。

“為什麽丁蟹先生會與你碰面呢”

方婷雖表現鎮定，但其實真的不知該如何回答，真話能說嗎假話又應該怎麽回

辨方律師又道“妳不敢說，是不是因為你有事瞞著大家”

“沒有!”方婷如此回答，而辨方律師要的就是她的這句否認。

辨方律師轉個身，面向陪審團，他道“點解方婷小姐見過丁蟹，卻要說大話沒見過呢因為方婷小姐不敢讓大家知道，原來她與我當事人的大兒子，正在交往。”

這句話一說出來，驚訝的不僅方婷與丁孝蟹，在場的人包括陪審團都有些嘩然!

證人與被告的兒子正在交往，有比這誇張的事嗎

方婷此刻腦子一片空白，不明白為何辨方律師會說出這些

辨方律師再看向方婷“你跟丁蟹先生說，妳是真心的與他的大兒子相愛。你亦都承諾過丁蟹先生會說服家裏的人撤銷告訴，因為你也相信他是清白的，但點解你最後沒這麽做是不是因為有人不許你這麽做”

方婷不耐煩的搖頭答“我跟丁孝蟹已經分手了。”

“方婷小姐，妳只要答我，「是」還是「不是」”辨方律師話完，直盯著方婷，尤其那聲「是」，特別的強調。

方婷微閉上眼，深嘆氣，而後才瞪著辨方律師道“系啊!”

她這一回答，陪審團也都低頭開始更改了手邊所寫的。

之後辨方律師又問了些什麽，方婷甚至都不知道，連自己的回答都只剩下「是」與「不是」的無奈。

但有一點她很清楚，她現在是真的恨丁孝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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