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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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婷沒想到丁孝蟹也在,她以為只有鄭律師會到,走近他們時,方婷沒有打招呼,自顧拉開椅子,一坐下便直接問重點 “需要我怎麽配合”

鄭律師看了眼方婷,又轉頭看了看丁孝蟹,氣氛有些不對,但也覺得正常,畢竟他們倆的事,其它人沒少八卦給他聽。

一個是殺父仇人之子,一個是被害人之女,他也算處理過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CASE,但都不如這單來得有意思!

別說他沒有同情心,律師本來就是要保障client的最大利益,即使client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有沒有例外呢有!不過,因人而異。

這是鄭律師第一次與方婷正式見面,開場白不免俗的先自我介紹 “方小姐你好,我是…”但還沒說完,方婷即打斷道 “你只需要跟我說,我要怎麽配合就好!”她語氣不算差,但臉色不耐煩是真。

若是以往,nick會如她所願的切入重點,但此刻丁孝蟹坐在身邊,他得賣面子給付錢的老板,等他吩咐。

“nick你照她說的做。”丁孝蟹說的時候,目光還停留在方婷身上,而方婷始終沒有望向他。

大致說完所謂的重點以後,方婷只問 “出庭的證人只有我們”

“如果檢方那邊沒有再找到新的證據,就只有妳們。”

丁孝蟹突然一想,於是問 “檢方還會有新的證據嗎” nick笑了笑 “不會有,都那麽久了,能找出什麽證據,況且依當時的口供來看,連兇器都沒有,是丁先生用拳頭打死方先生的。”

鄭律師有意無意的說著,是陳述案件的專業口吻,但倆位「當事者」的心裏,就又是令人不願憶起的過去。

方婷這才看著丁孝蟹,眼神裏滿是怨也是悲,她又是以何種心情坐在這裏,明知道自己父親是怎麽死的,卻要說假話來替那人脫罪。

丁孝蟹見她如此,也無法假裝心裏一點歉疚感都沒有,但又如何走到這一步,無法返轉頭從來。

他這一生最重要的倆個人,方婷與丁蟹,不管保誰,勢必都要犧牲另外一個,這點他很清楚,所以也只能逼自己收起無謂的不舍。

鄭律師往腕上的表一看,然後對著方婷問 “方小姐還有什麽不懂的” 這動作明顯表示他有事要忙,也是十足典型的律師性格,不廢話也不想廢時。

方婷像是思考,最後仍是搖搖頭,站起身準備要走時,丁孝蟹卻道 “妳等等。”

鄭律師見此,識相的先行離開。

“還有事”方婷問丁孝蟹,她不認為倆人還有什麽可說。

確實無話可說,但他又不想這樣讓她離開。想了想,倒是誠實的說出心裏話“這件事結束後,我們還有機會碰面嗎!”

方婷沒有回應他,看著他,丁孝蟹也不作聲,仍是等著她回答。

是無言還是僵持,總之方婷還是開口 “你答應過,不管這案子最後如何,你都不會再騷擾我們。”

話不需直白到回答「沒機會」,也能強烈讓丁孝蟹心裏不好受。

然而他卻是一笑,拿起眼前的齋啡喝了一口,冷掉的齋啡又苦又澀,不難喝,卻不會讓人想再喝第二口。

他與方婷的愛情,也如此吧!亦都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開始。

方婷這次不說要離開,也學著鄭律師那樣看了看表,再用漠然的表情直視丁孝蟹,神情又明顯的像丁孝蟹在擔誤她的時間。

令丁孝蟹又想起最不願憶起的山頂分手,她也是這樣,而後無情的對他說三個鐘頭到了,她該走了。

“妳對我一點感覺也沒有嗎”這句話他問過,分手那次,只是當時他肯定方婷對他有感覺,現在卻真的自己也疑惑了。

方婷倒沒想起分手那次,若可以,她簡直想刪除那段回憶,因為丁孝蟹親手毀了她心裏最好的丁孝蟹。

“有!” 丁孝蟹未料她會如此回答。還來不及心喜,她立刻接道 “我很恨你!這就是我對你的感覺。”看著他,又說 “為何你還覺得我們能在一起你知道我很討厭丁蟹,你說過不會讓他出現,結果呢”

她無懼亦堅定的道“還有丁益蟹,他做那樣的事,你覺得我有可能當沒事發生繼續跟你在一起嗎那是我妹妹!”

方敏才是她心中最痛。

方進新死的時候方婷還小,雖然難過,但時間還是撫平些許傷痛,讓她說服自己,丁蟹是丁蟹,丁孝蟹是丁孝蟹,而且自己愛他。

但方敏被糟蹋,這要她如何說服自己繼續跟丁孝蟹在一起

她說的,丁孝蟹都明白,只是親耳聽她說,感受又不一樣,就像是真的被判死刑,想替自己上訴,說自己什麽都沒做,可是,又無力的提不出任何證據來替自己解圍。

難道真要他不管丁蟹跟丁益蟹嗎

無話可回,面對面而坐,又是再一次心痛。

“我明白。”丁孝蟹說。

但「我明白」是否又等於「我放手」大概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方婷望向丁孝蟹,心情也覆雜的很,要愛很難,不愛也不易,但愛情是比不上保家人平安來得重要,於是又說 “到現在我仍然不後悔跟你在一起過,因為那段日子是真心的,就算要我為了你跟所有人對抗,我都願意。但現在不行了,即使是你,現在,也沒辦法只想到自己,不是嗎”

「曾經」可以,不代表「現在」不變。

這點丁孝蟹不願承認也不行,他把事情做到這份上,現在又如何收手

“可是我還是願意再相信你,相信你願意保證丁蟹的案子結束後,不再騷擾及傷害我家人。”

方婷這句「還願意相信」,無疑是大赦了方才被判死刑的丁孝蟹。

只是,丁孝蟹雖然從來沒想過自己是正人君子,但現在恐怕連日後想當小人反悔,也難。

到底,方婷還是沒給丁孝蟹對這段感情翻身的機會。

可悲的是,連他自己都不敢破壞方婷心裏對他的「還願意相信」。

羅惠玲聽完方婷轉述鄭律師所說,心裏不是沒想過有多荒謬,但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離譜。

丁蟹與方進新三十年老友,因誤會,他錯手打傷了方進新,之後方進新醒來後卻變成白癡,還要告他。

後來丁蟹去找方進新,倆人把誤會說開,方進新也知道是自己的錯,更不怪丁蟹,並且承諾會去撤銷控訴。沒想到丁蟹離開方家以後,當天方進新就被人打死。

羅惠玲因為還氣丁蟹把方進打成白癡,害得自己必須替他照顧方家的孩子,所以故意說是丁蟹打死方進新的。

“大哥是親眼看見丁蟹打死爸爸的目擊證人,但大哥現在坐牢,他的話並不能做為證供。所以,鄭律師要我們答,回到家時,爸爸已被人打死,但玲姐就要承認當年是說謊,因為你氣丁蟹丟下妳不管,所以你故意說是他打死爸爸的。”

羅惠玲罵著 “癡線,真是一群狗,這種話也說得出來”

羅惠玲的憤怒,可想而知,別說是她,方婷初聽到時,也是動怒。

“那個沈添,到底信不信得過”羅惠玲不放心的問。

“我覺得他能幫我們的,況且我相信滔滔。”

羅惠玲雖然還是懷疑,但現在除了照做,別無他法。

她仍會想起那個夢,她沒對方家任何人提過,可心裏卻一直揣著不安。

她想保全的是方家這四個孩子,誰都不能出事。

若最後丁蟹仍是無罪釋放,她也不會放過他。

今日新聞頭條全是丁蟹於昨日主動到案說明,聲稱自己是被冤枉的。原本應該裁定收押,但見其主動投案,又有地方紳士做擔保,因此給予交保候傳。

丁蟹當年打死人,並非多轟動的事,關註的人不多,但如今再上媒體版面,全因他是忠青社老大的父親。

光是丁孝蟹三個字,就夠具八卦價值了,更何況還是他的父親被控謀殺。

鄭律師停在一報攤前,拿起報紙時,也順手丟了銅板。“多謝啊!”報攤老板洪量的聲音說著,轉身又與人道 “唉!明明就是他打死這姓方的,還說自己是冤枉的…...”

鄭律師停下腳步,見報攤老板,約莫六十多歲的年紀,還有個大肚腩。

“姓方的真慘,他那時是真的很可憐。”報攤老板繼續道,似乎與方進新很熟。

“你認識方進新”對於鄭律師突然的發言,報攤老板與其友人皆擡頭看著。

老板疑心的望著眼前這西裝筆挺的男人,不敢再多嘴。

鄭律師笑笑的朝口袋掏出名片,遞給報攤老板時,他介紹道 “我是負責這單CASE的律師。”

丁蟹被控打死方進新一案開審前,人在獄中的方展博卻是後悔,若非沖動打了丁益蟹,他也能出庭替自己的父親討回公道。

而且自己是唯一的目擊證人,卻無法做供,會否最後讓丁蟹被判無罪釋放

若是,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牢房裏,他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卻也擾人。

“你他媽的不睡,別人還要睡!”聲音從下鋪傳來,方展博不理會,翻了個身,又令得這上下鋪的床發出嘎吱聲響。

下鋪的人雖火大,但也只能蓋緊綿被咒罵而已,不是怕方展博,只是怕丁孝蟹,畢竟丁孝蟹交待了,不能動方展博。

“餵!餵!” 睡在另一邊上鋪的男子,名叫阿德,他小聲的喊著方展博。

其實方展博與同一牢房裏的人幾乎沒有交談過,不過後來大家相安無事,偶爾,阿德也會與他聊些有的沒的,例如,你妹妹是不是真的長得很正。

當然方展博自是不會回應。

如此刻,方展博以為阿德又要說些無聊的話,一個翻身,背對著他。阿德繼續小聲喊 “餵!黑鬼。”

方展博原就煩躁,坐直身道 “做乜啊!”動作之大,聲音也不小,其它牢友自然抱怨聲不斷,阿德這時跳下床,跟其它人連聲道歉,還不忘拉著方展博下來,倆人就這樣走到一旁靠墻而坐。

方展博雖不想搭理他,但他確實也睡不著,索性也就坐在那。

“我知道你在煩什麽!”

方展博見他得意的笑著,心裏就更來火。

“吶!想不想知道阿公這次會不會被判刑啊!”阿德說的神秘,像早已知道結果。

方展博沒有搭理,自顧著不停的想,羅惠玲她們會不會出事,做為這件案子的證人,姓丁的肯定會找麻煩讓他們無法順利做供,這是他最擔心的。

一旁的阿德卻繼續道“阿公叫丁蟹,他是自己入差館投案,差館系屬火,螃蟹遇火會怎樣餵!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啊!”

他這時才看著阿德,不是相信他那些話,相反的還有點瞧不起阿德的意思。

阿德倒不介意 “總之你信我,阿公這次很難脫身了。”他說時還特別小聲,生怕被其它人聽到。

這倒讓方展博滿意,也不介意多聊幾句 “那丁益蟹呢”

“益哥啊!仲慘過他老豆!”見方展博有興趣聽,阿德又說 “女人越多,死得越快。”

這一晚,方展博就與阿德這半調子算命仙聊著丁家人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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