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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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檢查結果和之前一樣,只是本來可以考慮的手術,卻因為瘤體與氣管粘連而不得不暫時放棄。周而的嗓音已經開始嘶啞,持續性胸痛也開始出現,甚至呼吸系統感染,所有的變化都在預示可怕的事情。

宋遲暫時辭了工作專門守著周而,他是腦科醫生,卻開始惡補起了所有跟周而病癥相關的書籍。哪怕並不能像主治醫生那樣,起碼平時照顧周而也能更好。短短一個月,消瘦的不僅是只能喝流質的周而,宋遲也憔悴了許多。

這一個月醫生極力控制瘤體轉移,希望可以通過放射療法縮小瘤體,然後用手術切除。然而情況雖不至於惡化,卻也並沒有到可以進行手術的地步。醫生建議化療,宋遲知道這已經是最後一步,如果再不能好轉,周而將面對非常痛苦的治療過程。

宋遲從盧主任那裏回來,到了周而病房門前站了許久才進去。

“你應該好好睡一覺。”周而看著他紅紅的眼睛,心疼的不得了。可是宋遲聽著她的嗓音,原來的奶聲奶氣變得沙啞撕裂,讓他沒辦法平靜。

“我幫不上什麽忙,感覺真是太抱歉了。”宋遲趴在床邊,枕在周而的手上。周而反過手心貼著他微涼的臉頰,“你沒有放棄我,真是太感激了。”

“只要你不放棄自己,就會好起來。”

周而笑了笑,沒有回應,問他:“盧主任怎麽說?”

“雖然沒有好轉,但是也沒有惡化的跡象,能夠保持這樣的狀態,端端,你已經很了不起了。”

“我現在才發現,生活待我已經很優渥了,不敢再貪心更多。”周而覺得最平靜安心的,竟然是這段生病的時光。“即便真的沒有辦法,也已經非常滿足了。”

“胡說什麽。”宋遲擡頭看著他,周而不想惹他傷心,轉移話題道:“今天念念跟我打電話了,她說徐耽好多了,讓我放心,等她放了寒假就來看我。”周而似乎是想到什麽,像孩子似的試探問:“我能回家住一晚嗎?”

“為什麽想回家?”

“從來上海到現在,沒幾天就開始住院了,我不想每天醒來都看到自己在醫院裏。”

宋遲想著接下來一旦化療開始,想回家也不太可能了,能回去住一晚也好。

“我還想去外灘走走。”

“得寸進尺。”宋遲無奈,卻不忍心拒絕。

“暮霭挾著薄霧籠罩了外白渡橋的高聳的鋼架,電車駛過時,這鋼架下橫空架掛的電車線時時爆發出幾朵碧綠的火花……”周而走在外白渡橋上念念有詞,這是《子夜》裏的句子,周而心情很好,雖然一月初的晚風有些冷,但宋遲時時刻刻將她用大衣裹得嚴嚴實實。

“這裏還是依萍跳江輕生的地方呢。”周而想說很多話,可是宋遲怕她冷風灌得太多,總想讓她帶好口罩別說話。然而看著女孩子眼裏的亮光,又心軟了:“依萍是誰?”

周而忍不住笑起來,“你小時候沒看過《情深深雨蒙蒙》嗎?”

宋遲搖搖頭,“聽過。”

周而繼續嘲笑他,宋遲這下終於有理由讓她閉嘴了,趁周而還在嘚瑟,兩步並一步上前親自堵住了她的嘴。然而他也不敢吻太久,周而氣息不足,嗓子要鬧的疼。他只能小施懲戒,讓她知道聽話的重要性。果然女孩子睜著大眼睛看著他,一句話都不說了,他正滿意這結果,不想周而放聲笑起來,完全忘記了自己這樣大幅度的動作可能會引起的的疼痛。

“你怎麽不親我了?”周而露出惡作劇式的笑容,宋遲只是將她把口罩戴好,捧著她被遮住了一大半的臉柔聲說:“想啊,想親你一輩子。”他說著將唇貼在她額頭上,許久沒有離開。

“我想和你坐在嘈雜的大排檔喝酒,我想和你在黃浦江坐渡輪穿梭,我想和你每天一起入睡一起起床,我想和你結婚……端端,我想和你做好多好多事。”

“那就去做呀。”周而轉著眼珠,努力把眼淚憋回去,“好冷啊,我們回家吧。”

這一晚周而躺在床上,宋遲怕她難受也不敢抱著她,只安靜地躺在她旁邊,周而翻了個身縮在他臂彎裏。

“這樣不難受嗎?”

“現在還好。”

“我有點想我爸爸了。”周而忽然說,“你說他知道我生病的事了嗎?”

“也許你媽媽會告訴他。”

“上次他不願見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他一面。”

“你是不是又開始胡說了。”宋遲發現她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已經習慣性的把死亡當作既定結局了,雖然口吻是寧靜的,卻總是讓人心頭一駭。

兩人一時沈默,周而想,如果他們在她結婚前相遇,也許會戀愛,然後瘋狂探知對方的秘密,索取能證明自己地位的一切信息,像個少年人,愛的不分青紅皂白,愛的歇斯底裏。但是他們相遇在她結婚後,不定義具體關系,做彼此情人,能放心在對方身邊入睡,熟悉對方氣味和皮膚質感,會做/愛,能說話,更敢於分離。這樣未嘗不比前者好,只是傷害的人更多,背負的更多。

“睡著了?”許久聽不到周而動靜,宋遲輕聲問。周而沒有應聲,半晌後悠悠睜開眼,微微彎了嘴角,繼續閉上眼睡了。

這一晚睡得比這一個月都好,早上醒來有宋遲熬的粥,做的易吞咽的小菜,還有溫牛奶。如果這輩子剩下的日子都是這樣美滿靜好,周而不敢想象,自己上輩子是得做多少的好事才能在此生負債累累的情況下還能這樣幸福呀。

“還有一個來月就要過年了呢。”醫院裏的人開始討論起來,有些病人身體狀況比較好的,一月中旬就都回家了。有些實在經不起折騰的,只能在醫院裏挨著。

周而覺得自己是介於兩者之間的,也不算太悲哀。

餘念和周媽媽常在周末過來,並打算今年在上海過年。讓周而沒想到的是,林鐘暮回來看她。

“我從談嘉一那裏知道的,出這麽大的事,你竟然誰也沒告訴。”林鐘暮很感慨的樣子,年輕的人看過太多生死,平白老了。

周而反而比他看得淡,“你現在怎麽樣呢?”

林鐘暮知道她問的是什麽,真心笑了笑:“挺好的,我妻子她……真的是個非常好的人。”他看著周而,好似有些愧疚似的,“離開的人,就算再無法忘記,也會有坦然回憶的一天。我現在想起夏夏,不再覺得難以面對生活了,只是就算看著她的墓碑,也無法光明正大的說想她。她的離開換取了我平靜的生活,我總覺得我沒資格獲得幸福。”

周而忽然覺得自己的處境不知道是像林鐘暮多一些,還是禾夏多一些。

“在她還在的時候,你真心愛過她,就夠了。活著的人,要盡到好好生活的義務。如果還有愛別人的信心,也許是好事吧。”周而說這話的時候宋遲回來了,林鐘暮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算作招呼,大概是有些微妙的尷尬,他隨即告辭離去,只臨走前留下關切的話。

宋遲神色有些古怪,周而倒像心情很好的樣子,她扭頭看見電視上正放一部影片,“是我喜歡的電影呢,要不要陪我一起看?”

“我覺得,我好像被你騙了。”宋遲忽然說,周而像在學校打架卻還裝乖的壞學生,一下子就被拆穿了。

她盯著電視上格溫妮絲·帕特洛主演的《艾瑪》,“世界上總有一半人不理解另一半人的快樂。”周而看向宋遲,“醫生,現在的我很快樂呀,即便明天未知,但當下快樂不就很好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世界上總有一半人不理解另一半人的快樂。

出自簡奧斯汀的《艾瑪》。

我挺喜歡的作家。

但是沒看過電影版,有空可以看一下格溫妮絲·帕特洛的版本。

PS:新文《食色性也》,不研究怎麽放代碼鏈接了,專欄裏面可以看到,很久以前放的文案了,這篇完結了就去填,估計下周吧,存稿4萬了,這種長度的坑我還是可以擼完的。

能夠收藏一下新文和專欄,就太感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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