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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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的放化療使原本就瘦小的周而好像只剩下了骨頭架子,穿著不合身病號服的時候整個人輕飄飄的,像個紙片人。

餘念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在除夕這天也跑來了上海,和周媽媽一起做了許多好吃的,帶來醫院和周而還有宋遲吃頓年夜飯。

周而帶著帽子,穿上了餘念送給她的毛衣,雖然臉色蒼白,但心情好,人也顯得神采奕奕。宋遲和她帶著一樣的帽子,不知道的人只以為是情侶款,並不會聯想到其他什麽,這是他自認為微不足道的用心。

整座醫院比往常空了許多,病房裏也早已經香氣四溢。周而靠著枕頭,看他們三人拼著小桌板擺放碗筷,電視裏也是一片喜氣,新年聯歡晚會就要開始了。

“以前小時候守歲的時候,爸爸總是煮元宵呢。”現在在周媽媽面前談起周爸爸,也比以前坦然許多了。周而懷念起那時候,是因為在這個日子裏想念父親的同時,也意識到自己對很多東西都失去了接受的能力。

宋遲舀了一碗排骨湯,裏面依稀有煮得很爛的碎肉和一些蔬菜,她喝了很多,甚至還要再添一碗。大家一邊看電視,一邊聽餘念講學校裏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還有永遠挖不完的八卦,有她在熱鬧許多。

“按你說的,那男孩子我看不是很好嗎?”周媽媽忽然開口,餘念一楞,忙擺手,“那不行,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呀。”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周媽媽追問,她想起周而那時候,也有很多男孩子喜歡,可她那時候對她極其嚴厲。記得有一次在她校服口袋裏發現了上課遞的小紙條,周而被關了好幾個周末沒能出去玩,最後還是徐耽求情才作罷。

想起徐耽,周媽媽心頭又是一沈。可她沒有發現,剛剛她隨口一問的話,讓這個說到現在不停的姑娘乖乖安靜下來了。

周而看著餘念,“你今天不和你爸爸媽媽一起過,他們不說你嗎?”

“我說我跟顧攜出去玩了,他們高興得很,真不知道在想什麽,不過這個理由很好用就對了。平常我要幹什麽壞事,一說顧攜的名字,像免死金牌似的。”餘念雖然一直吐槽顧攜如何如何,但兩人的感情擺在那裏,也是沒得說。周而覺得這很像那時候的她和徐耽兩人,可是這種情誼常有,宋遲這樣的情人卻只有一個,周而和餘念都明白。

周而的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短信:新年快樂,端端。

簡單的一句話,和今晚收到的所有長篇大論,拗口押韻的祝福不同,這是發自內心,明明千言萬語最後出口卻只有一粒的愛意。

此時的徐耽望著窗外綻放的煙花,透過玻璃仿佛看到一張熟悉的臉,不太友善,還有些警惕的表情,是十幾歲的周而。

她想了想,回覆一句:你也快樂。

然後她合上手機,問宋遲:“你不是說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我們嗎?”

周媽媽和餘念都看過來,宋遲放下碗筷:“一般的治療都是先手術,在放化療結合輔助治療。但臨床上也有先放療再手術的。端端這一個多月的努力和堅持沒有白費,瘤體有所縮小,和氣管的粘連有所緩解。盧主任建議,要抓住這個時機進行手術。”

雖然是建議,但其實也是唯一的辦法。大家都知道如果不能進行手術,只是一味化療意味著什麽。這實在是個太大的好消息,周媽媽忽然起身快步走了出去,餘念不放心跟出去看。

房間裏只剩下周而和宋遲,兩人只是望著對方,能看到彼此眼裏的希望和愛。

“好孩子……”宋遲忽然抱住周而,再也說不出話來。

從住院開始,周而知道自己休息的時候他就坐在床邊看醫書陪她,知道他送自己去放療室時不忍心的神情,也看過他或因失眠或因她而紅過無數次的眼眶,可是沒有一次他真的像今晚這樣哭過。忍受了無數次的壞消息後,終於在好消息來臨的時候,哭得這樣肆無忌憚。

電視裏的掌聲和笑聲那樣熱鬧,唯獨這兩個人在這波折叢生一年的尾巴上,哭成孩子模樣。

春節過後喜慶的氣氛還在,周而的身體等不了太久,手術很快安排下來。

周而這才終於感覺到害怕,即使化療很痛苦,痛不欲生,但至少還可以走出來,再見到宋遲。可這次是有風險的,她忽然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看到這個男人了。

宋遲親吻她的額頭,不停的在她耳邊安慰她,但最終都要放開手,留她獨自一人撐過去。

這一年,宋遲三十二歲,這三十二年來除卻懵懂無知的時光,有過漫長難熬的痛苦,也有過轉瞬即逝的快樂。而在遇到周而之後,這兩種體驗才真正的填滿了每時每刻。

女孩子懷揣秘密,自以為掩飾得當。可是男人都知道的,他要做的,是配合她,為了不讓她離開自己,為了一點點能夠走下去,在一起的希望。

他等待和她見面,漫長又期待。他害怕每次黎明時的匆匆告別,難舍又卑微。長久不見的懷念和稍縱即逝的歡愉,他飽嘗過後,終於再也沒什麽能夠阻擋無論如何也要在一起的決心。

無論她是怎樣的身份,怎樣的立場,他等她很多次,也很久,不在乎這幾個小時。宋遲這樣安慰自己,才漸漸平緩了些許心跳。

手術順利,達到了預期的效果,足夠欣慰。那一瞬間宋遲覺得仿佛全世界的幸運都落到了他的頭上,雖然他知道成功的手術後一年的生存率並不是百分之百,但有個好的開始,總會得救。先贏下這一年,然後五年,最後一輩子。

周而醒過來想要說話,被宋遲制止,她拉拉他的袖子,宋遲俯身過去,周而小聲道:“還能看見你,真好呀。”手術後更加沙啞的嗓音,語調卻還是那樣帶有孩子的調皮慶幸。

“謝謝你。”宋遲有些哽咽,謝謝你沒離開我。

“哭包這稱號以後我讓給你。”周而開玩笑,宋遲也笑了。

手術過後放化療還是要繼續,只是多了一樣中藥治療,周而真是叫苦不疊。

一次周媽媽來時宋遲正在哄周而喝藥,周媽媽看她耍賴,臉一沈從宋遲手裏接過藥碗,周而嚇得半死,趕緊讓宋遲把藥拿回來,當著周媽媽的面乖乖喝了。

“端端果然還是比較怕媽媽。”宋遲嘲笑她,周而很不屑,苦著臉不吭聲。

周媽媽道:“宋先生,盧主任想讓你過去一趟。”周媽媽對宋遲是客氣的,但卻不算親近,宋遲並不介意,他安頓好周而才走出病房。

“你手術那天,小耽來過。”周媽媽坐到床邊,告訴周而:“可是當他聽到手術成功的時候就走了。”周媽媽看著周而,周而明白她的意思,“我會去見他的,我們的事,總要整理好。”

其實她很害怕徐耽真的毫無保留地完全原諒了自己,即便他聲稱那是不能指望的事。

等周而身體調理的差不多,能吃的東西多了些,臉上終於長了點肉,有了些血色的時候,已經是五月初的春末了。

只是周而的帽子再也沒摘下來過。

“我終於換了一個樣子呢。”周而摸著空空的腦袋,開玩笑道:“這樣你記得的這樣子,就有兩個了。”

“什麽樣子都好。”宋遲心疼,雖然無所謂她變成什麽樣子,卻擔心她自己過於擔憂。

還好周而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很快就要到我們認識的季節了呢。”厚厚的毛衣脫去了,換上了輕薄的外套,也有愛美的女孩子早就迫不及待穿起了裙子。

“月底的時候,我約了徐耽見面。”周而忽然說,宋遲點點頭,“我送你去,也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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