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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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我頭疼。”

宋遲手下的字歪了一筆出去,他擡頭看對面坐著的女孩子,眼裏並未刻意隱藏的期待瞬時熄滅。對方一臉不知所以,回頭看了眼自己身後的母親。

宋遲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很快恢覆狀態,“餘念是嗎?”餘念點點頭,宋遲問:“具體是什麽癥狀?”

餘念一楞一楞的回答了,直到拿著單子走出去時還在沈思。餘媽媽戳了戳她腦袋,“就是想亂七八糟的想疼的。”

“不能戳!我還疼著呢!”餘念揉著腦袋抗議,餘媽媽輕嗤一聲,“就你這出息,人一多就頭疼發暈,還不如我這一把老骨頭呢。”

好好的周末難得說服餘媽媽和她出來玩,居然還中途出了這麽個岔子,都怪迪士尼人太多了,天氣又熱,她一口氣沒喘過來頭疼病又犯了。

“那我們是回家還是?”

“配了藥回家歇著吧我的小祖宗,上海真是擠得慌呀,我還是比較喜歡我們蘇州。”餘媽媽想起黑壓壓排隊的人群,也有些生怯。

餘念無奈的表示讚同,餘媽媽先她慢吞吞,自己拿了單子去取藥了。餘念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回想起剛才宋遲的模樣,年紀看上去約摸三十左右的樣子,那麽好看的醫生還是頭一回見呢,讓餘念當時也是一楞。可沒想到的是宋遲比她更失態,他看著自己的時候那一刻的眼神似有千言萬語,他在想什麽?

餘媽媽很久沒回來,估計是人多在排隊。正巧宋遲經過餘念跟前,好像是從洗手間出來,卷著袖子在拿手帕擦手。他沒在意餘念,餘念忽然站起身鬼使神差的叫住他:“宋醫生……”

宋遲停住腳步,打量了餘念兩秒,才想起來眼前這個短發像男孩子的小姑娘是自己剛才看過的病人。

“還有哪裏不舒服嗎?”眼神有故事的宋遲只出現了那麽一瞬,此刻的他禮貌周到,卻又冷漠疏離,讓餘念有一種他想要把剛才那眼神要回去的錯覺。

“沒……有!”

“恩?”宋遲心不在焉,眼前的姑娘又有些奇怪,“醫生……”餘念吞吞吐吐,宋遲忽然道:“我姓宋。”

“誒?”餘念不知道他這個提醒是什麽意思,楞了楞探問道:“宋醫生?”

宋遲點點頭,“還有什麽事嗎?”

餘念更加不明所以,他不喜歡別人直接叫他醫生嗎?真是個怪癖。“宋醫生是上海人嗎?”宋遲點點頭,餘念哦了一聲,忽然兩眼放光:“你去過蘇州嗎?”

宋遲皺了皺眉,神色稍緩,“你是蘇州人?”

“對呀,蘇州有園林,拙政園,留園……”

“我知道,咫尺之內造乾坤。”

“還有獅子林……”

“所以?”反而宋遲有些疑惑了,“你是蘇州旅游局的嗎?”

餘念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又立刻收斂起來,“我是說,可以去看看。”

“會去的。”宋遲答應的很爽快,倒讓餘念沒有想到,一時間忘了原本計劃要說的話,眼看宋遲就要走了,餘念脫口問道:“宋醫生你結婚了嗎?”

宋遲腳步微頓,“已有家室。”然後大步向辦公室走去。

餘念揉揉腦袋,這樣優秀的人,沒有家室才比較奇怪吧。

宋遲回到辦公室,看著自己撥出的電話沒有一個得到回應,正猶豫,手機卻自己響了。

“醫生,我想見你。”周而捂著手機,努力避開周遭的熱鬧。

“那麽巧,我也想見你。”宋遲笑了,問:“今晚我去接你?”

周而按住自己跳動的心,“不,我今晚,要見客戶。”

宋遲輕輕嗯了一聲,停頓片刻道:“端端,你能帶我去看看蘇州園林嗎?還有獅子林,還有……山塘街?”

“好,等我忙完手裏的工作,一起去吧。”

周而掛了電話,伴娘已經找來洗手間,“好了嗎?快補下妝,就要開始了。”

“嘉一……”周而忽然拉住談嘉一的手,“我真的可以結婚嗎?”

“說什麽傻話呢?”談嘉一嘆了口氣:“恐婚癥不帶這樣臨場發作的啊。”說著歡歡喜喜的推著周而出去了。

化妝室裏大家都熱火朝天,好像競選總統那樣忙,唯有周而只能安靜坐著,好像這場婚禮都與她沒有了關系。

“可以抽煙嗎?”她忽然問。

化妝師一訝,談嘉一忙上前:“新娘緊張,沒事沒事。”她瞪了一眼周而,周而並不收回手,只好從包裏替她拿煙,“就一根啊。”談嘉一把煙遞過去的時候偷偷在周而耳邊道:“剛剛你也看見了吧?”

“什麽?”

談嘉一更小聲的說了一個名字,“在隔壁廳參加喜宴,只能怪世界太小,日子太好,這都能撞上。”

周而哦了一聲,她看到了,也記得。

那時候周而才上高一,喜歡上班裏的數學課代表。白色短袖T恤,深藍色長褲,總是顏色低調的運動鞋,左手戴一塊樣式簡單的手表。典型的學霸形象,偏偏長了一張出眾的臉,於是再簡單的穿著和打扮,也變得與眾不同起來。

那應該是周而人生中唯一主動追過的男孩子吧,臭屁又冷酷,在那個年紀女孩最吃這一套。那時候周而已經和徐耽成了無所不談的好朋友,遠在南京上大學的徐耽常常收到周而這樣的短信:我冒著被班主任訓話的危險穿了裙子,他怎麽一點表示都沒有?或者是:今天寫作業他說我好笨啊,還不如他教我呢,是不是有別的意思?

那時候徐耽的心情難以想象,但卻總是以哥哥的立場出謀劃策的同時,也提醒她不要耽誤學習,畢竟他還在南大等她。也難怪早看穿一切的徐鳩那時總會感嘆一句:我哥是個幹大事的。

後來周而真的很那個男生在一起了,雖然小矛盾不斷,倒也從小高考一直走到了高考。一次暑假周而還偷偷的帶著徐耽遠遠看了一眼自己籃球場上的男朋友,徐耽可以從她眼裏看出少女的崇拜,她從未對自己這樣過。

雖然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但畢竟是初戀,對女孩子來說,記憶尤為深刻。他看過她的幸福歡喜,也安慰過她的哭天搶地,計較起完整,誰能比得過徐耽呢。

“好像還是老樣子,我看見他盯著你看了好一會。”縱是大大咧咧的談嘉一也有些感嘆命運弄人了,“還記得他說過,要和你走到最後,看著你穿婚紗進禮堂呢,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她呸了幾聲,忽然叫起來,“不得了!”

周而的煙頭燙到婚紗,暈出了一個洞。

“弄壞婚紗,不吉利的呀!”不知誰說了一句,化妝師急壞了,周而倒不是很在意,發過來安慰別人的同時隨手拿了朵頭飾用的銀色小花卡在了燙壞的地方。

此時音樂前奏慢慢響起,眾人連忙擁著周而出去準備。

進場曲是舒伯特的《聖母頌》,是徐耽聽了上百首曲子選的,也是周而喜歡的風格,從場景布置,到賓客名單,每個細節都是徐耽確認過的,他對她一向不吝於付出心血。大家常開玩笑說,徐耽現在這樣寵周而,將來有了女兒,要寵不過來的。

徐耽笑著回答:那我就當兩個女兒寵著。

令人艷羨的,或是並不被看好的,無論如何今天這一對,成了夫妻,成了一個戶口本上的人。

徐鳩感嘆一句:“媳婦熬成婆,我哥終於如願以償。”

音樂莊嚴不失溫柔,周而拖著長長的婚紗走過紅毯,腳步有些艱難,卻也努力維持優雅。徐耽忽然快步走上前,在紅毯還剩下一半的時候,將周而抱了起來。

本來安靜的場面一下子炸開,喜慶的氣氛像破除了封印,周而被這氣氛淹沒,忽然想,如果自己是個名副其實的新娘,那婚禮的感受會是怎樣呢?

戒指已被戴上無名指,新郎已經準備親吻新娘。

周而終於意識到自己是真的結婚了,而結婚意味著結束了戀愛的權力,已婚的女人若要戀愛就要冒著生命危險,她失去了最後坦誠的機會,餘生要用生命做賭註去博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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