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婚禮終於結束，周而坐在新房的床上，腦海裏仍然縈繞著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的祝福。

早生貴子，竟然是這麽一句可怕的話。

徐耽洗完澡裹著浴巾進來只看見發呆的周而，因為長期健身的良好習慣，使徐耽的身體線條看起來緊致而姣好，他俯身站在周而面前，“端端？”

“怎麽了？”周而擡頭，自己的樣子落盡男人的笑眼裏。

徐耽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顯出吞吐的樣子，周而覺得稀奇，“有事就說呀。”

“我在想，”徐耽玩著她的手指，像小孩子討好處：“我們是不是……要個孩子？”

周而有些吃驚，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了，“孩子……會不會太早了？”

“我知道。”徐耽怕她有壓力連忙解釋：“我只是一直很想要個我和你的孩子，想要確定你的想法，等到你覺得不早的時候，端端，你會願意嗎？”

“我……”周而反問：“總要有個孩子的，對嗎？”

徐耽點點頭，“不想做母親嗎？”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一個好母親。”周而有些為難：“也許我還沒那個資格。”

當不忠，失信，撒謊還在她身上沒法消除的時候，怎麽能做一個母親呢，她要怎麽面對孩子呢。

“我不逼你，你覺得時機合適了，那麽我們再來考慮孩子。”徐耽摸摸她的腦袋，“我只是想確定你是否想要孩子，”他頓了頓，“我跟你的孩子。”

這一晚周而又做夢，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父親總是和宋遲出現在一個夢境裏，也許她實在太掛念這兩個人了，也許還有些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

回門過後周而也沒休息，對於婚後第二天就來上班的周而同事表示不可思議。

“Boss沒批準婚假？”

“批了，但是沒這個必要。”

一幫人瞪大了眼睛，周而趕蒼蠅似的趕走他們，“那邊合作有消息了，下周需要搭檔一起出差，誰比較空？”

顧攜自告奮勇，“浙江嗎？我正好也要去。”

周而工作是出了名的拼命，大家雖然見怪不怪，但新婚後不僅不蜜月，還去出差的實在太罕見。

出差前一天周而正在收拾東西，徐耽在客廳看新聞，“天氣預報說這幾天有臺風，浙江是中心。”他進臥室幫忙。

“所以趁臺風來之前走，延後就怕對方反悔。”

“就兩個人去？”

周而看了他一眼，“你不會有點介意吧？”

“怎麽會，只是新婚真的不去蜜月嗎？”徐耽介意的，是周而把太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

“過年的時候去就可以，最近你不也很忙嗎？你雖然不說，但我知道手裏的工程其實也沒辦法耽誤吧。”

這樣一說徐耽反而覺得是周而考慮太過細致，如果她真的想去，他就算暫時丟一丟也無所謂。

早上出門時顧攜在周而樓下等他，“我不開車，到地方告訴你。”周而和徐耽告別，徐耽轉身進門時看見餐桌上已經擺好的早飯，很滿足，卻又很空。

周而上了車才發現後面坐著一個小女孩，四肢修長，頭發精短，脖子裏帶著一條chocker，眼睛圓而烏黑，讓人第一眼就想起殺手中娜塔莉飾演的瑪蒂達。

“你好。”餘念沖周而打招呼，周而剛回以微笑，餘念已經開始自來熟的說話：“周姐姐，你們去浙江去幾天呀？”

“大概四五天吧。”顧攜搶著回答，餘念瞪了他一眼，“司機不要聊天。”

“你也去浙江嗎？”周而問。

顧攜正要說話，被餘念及時搶走，“對呀，好巧哦。”顧攜無虞，明明是她聽說自己要去浙江後臨時決定跟來的，雖然不想帶她，但是顧奶奶開口，又只是順路的事，總不好拒絕。

“我有工作，可別指望這幾天我會照顧你。”顧攜不客氣的插嘴，餘念哼了一聲，“你要照顧我我也會拒絕的，周姐姐，你也很忙嗎？我可以和你一起呀。”

“不要給人家添麻煩，我們工作都很忙的。”

“顧攜你能不能不要打擾我們聊天，”餘念毫不保留的嫌棄讓周而有些驚訝，只有特別熟悉又友好的關系才能這樣直言不諱吧。

“這就是顧奶奶說的那位你的青梅竹馬吧？”周而也難得有了聊天的興致，這一路上有了餘念想必不會無聊。

“我都二十四歲了，她才一個黃毛丫頭，哪算得上青梅竹馬，我奶奶就是喜歡瞎湊對子。”

“就是，條和筒能搭嗎？”唯有這點，餘念必須讚同一次。“況且，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什麽？”顧攜嚇得差點一腳油門闖過紅燈，他剎住車回頭嚴肅道：“你才高一吧，這可是早戀。”

“還沒在一起呢，你著急什麽呀。”餘念十分嫌棄，在她眼裏顧攜就跟她媽媽是一類人，愛大驚小怪，又死板無趣。所以她並不在乎顧攜的想法，反而問周而：“周姐姐，你覺得我現在不可以談戀愛嗎？”

周而沒有直接回答，“他也喜歡你嗎？”

“不喜歡。”餘念搖搖頭，“暫時不！”

“你很有信心的樣子。”周而想起了高一的自己，還有那個作為一枚印章刻入微酸青春記憶的初戀。那時候的她，也是像餘念這樣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他是以前初中的同學嗎？”

“不，他是一名醫生。”

“什麽？”顧攜又炸起來，餘念嘆了口氣，“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周而想笑，平時的顧攜可不是這樣的，旁觀者總是容易看出一些當局者看不見的東西。只是醫生這個詞對周而來說是與眾不同的，因為帶有了不平凡的意義，所以從所有名詞中脫穎而出。“願意的話，你跟我說說看。”

平時的餘念也是話多且活潑，但在周而面前她表現出一種強力的表現欲，仿佛渴求對方了解自己，接納自己。而周而向來是安靜認真的，偶爾還會給人一些事不關己的距離感。然而今天這兩人碰在一起，竟然都有些變化，顧攜覺得奇怪。

餘念聽她這樣說，更是興致勃勃，她湊近了副駕駛，周而微微側著頭。

“偶然遇見的，不然我都不相信這世界上會有這麽好看的醫生，跟以前看過的那些上了年紀的完全不一樣。雖然性格嘛，有些冷冷的，但是這樣才好吧，不會隨便對女孩子有什麽令人誤會的舉動，把自己和別人分得很清。總覺得這樣的人，一旦喜歡上誰，就算宇宙爆炸也不能改變他的想法。”

“那你得祈禱他還沒有喜歡的人，不然宇宙爆炸也不會喜歡你呀。”顧攜適時地煞風景，餘念忽然喪了氣，“他說他已經有家室了。”她怕顧攜笑話她，岔開話題問周而：“周姐姐，你喜歡什麽樣的男人？”

周而笑了笑，“我已經結婚了。”結婚仿佛是可以避開一切情感問題的理由。

“哦我忘了，我知道的哦，所以周姐姐的丈夫是喜歡的類型嗎？”

周而若有所思，沒有立刻回答，餘念忽然道：“這世上能嫁給自己理想型的人很少，嫁給愛情的就更微乎其微，婚後是否幸福好像跟愛情沒有任何關系。”

“你一個才情竇初開的小女孩，說得對婚姻很懂一樣。”

“顧攜，等你娶了妻子，就知道我說的對不對了。”

周而的話及時制止了兩人的鬥嘴，“他是我的理想型，理想到我都想變成他的樣子。”

從小各方面優秀，又會討人歡心的徐耽，是周而唯一羨慕過的人，她曾經天真的以為如果自己變成徐耽那樣，所有的事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徐耽就是最好的例子，家庭幸福，一帆風順，讓她覺得是一個改變的出口。上帝讓他在泥濘中出現，必有其深意。

餘念想起第一次看見周而的時候，算起來是婚期的前不久，那時候的她一點都梅有開心的感覺，比起結婚，反而像是離婚，仿佛即將結束一場已經無可自拔的愛情。

“對了，你說的那個醫生是哪家醫院的？”顧攜剛問，周而的手機就響了，餘年便沒有說話。

周而只是簡單的說了幾句在出差，可能沒空之類的就掛了，之後她好像再沒了閑聊的興致，一直到酒店時，顧攜開了三間房，周而才又開口問餘念：“你介意和我住一間雙人房嗎？”

餘念一訝，正求之不得，顧攜更疑惑了，周而一向獨來獨往的，怎麽會喜歡和這麽煩人的小姑娘在一起。

周而想起上次在這裏遇見林鐘暮，而轉眼間她也成了他。婚禮上林鐘暮帶自己的妻子來參加，恩愛親密，看不出任何疑點，就像自己和徐耽。他和他的情人能維持多久？自己和宋遲又能多長久？

“周姐姐？”餘念拉了拉周而，“手機又響了。”

周而走開幾步，宋遲的聲音清晰的傳來，“等我兩個小時。”

如果出軌真的只有零或一萬次，那麽就將這一萬次，都給一個人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洗澡摔跤把指關節摔了，左手不太好曲手指，打字略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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