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裏煮著綠豆湯，周而坐在沙發上看書，從“做這樣的母親吧”這句繼續。

她看得入了神，沒聽到身邊的手機響了幾次，也忘了鍋裏的綠豆湯已經煮的沒了水分。消息是宋遲發來的，不是什麽要緊事，他們之間不過是怎樣愉悅，如果有問題，那一定是如何更愉悅罷了。倒是幹在鍋底一層的綠豆麻煩了，像爆米花似的鋪了一層，失去一碗甜湯，還得賣力刷鍋。

除了所謂的詩和遠方，只剩下茍且茍且再茍且。

“怎麽有一股焦味？”徐耽找到廚房，看見周而在洗鍋具，“等會收拾，來看看照片。”

徐耽把婚紗照一張張放給她看，偶爾停下來問她有什麽地方要修改，周而覺得已經很不錯，幾乎沒提什麽要求。

照片裏徐耽望著周而的眼神甜的發膩，像發酵過頭的蛋糕，含著糖分無限膨脹。反觀周而，永遠是淡淡的，即便有情緒，也是表面淺淺一層。像放久了的粥上面的一層膜，只要有人去扯，就一/絲/不/掛。

“我明天要去趟浙江。”周而忽然說。

徐耽沈默幾秒，“最近天氣不好。”

“客戶還會因為天氣不宜出門而壓下項目嗎？”周而反過來寬慰他，“三四天就回來了。”

“有人開車嗎？你別太累。”

周而點點頭，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然後走出了書房。徐耽看著關上的門，轉頭看著屏幕若有所思，照片明明還沒有看完。

去浙江的路上依舊是大雨，周而有點不舒服，只好把車停在了服務區，等了半個小時也不見雨有減小的趨勢。宋遲發訊息問她到了哪，她告訴他在長安服務區，快到了。

周而摸摸自己的臉，也許是感冒了，就靠著方向盤休息，不想沒多久，有人來敲她的車窗。

雨水剝落在玻璃上，漸漸顯露出男人的模樣。

“醫生……”

她按下車窗，一只漂亮的手探進來，貼到她的額頭上，“乖乖接受檢查哦。”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那他就是這意外的十之一二。可惜周而的命格，不如意，十之十。

最後周而的車留在服務區，宋遲開車送她去浙江辦事。不過眼下她有些發燒，得先去醫院。

“今天不是周末。”周而有點暈乎乎的，說話也比平時更懶嗒嗒，她雖然已快結婚，年紀倒並不大，和宋遲在一起的時候更是像小孩，嗓音裏都不覺有稚氣。不過在這個男人眼裏，周而雖然是個孩子，卻是個疑心病很重，同時又獨立堅強的孩子。

宋遲一手開車，一手握著周而，女孩子手心滾燙，抓得卻很緊。

“我讓同事幫我處理了，等你好了我再回去。”

“那我不想去醫院了。”

宋遲微微側頭親了親她手背，“已經燒糊塗了。”

“總把我當小朋友，是要吃虧的。”周而抽回手，向後靠著閉眼休息。

“這虧，大概是吃定了。”

橙色預警的天氣裏，大暴雨攪得天地間一片昏黃，世界末日一樣。雖然速度已經降到二三十碼，但宋遲也要認真開車了。

到杭州的時候已經天黑，宋遲先帶周而去醫院，看著已經燒得迷迷糊糊的周而乖乖坐在那裏掛水，宋遲嘆了口氣。

周而微瞇著眼，只看見宋遲在遠處走廊裏打電話。男人的褲腿和後背襯衫都濕了，發梢好像還有水跡，有點狼狽，可是又別具誘惑。她不知道他說了多久，只記得再睜開眼的時候，記憶還停留在那一幕。

宋遲買了粥，只等她醒來吃一點。

“已經在酒店了？”周而在半夜醒過來，粥的顏色讓人很有食欲，吃了不少。

“你要是頓頓都能這麽吃飯，我也就不操心了。”

“別跟我爸似的。”周而說完頓了頓，“我爸都不這樣。”

“所以我才要這樣。”宋遲拿紙巾給她擦完嘴，自己又貼了上去，“以前缺的，都要補回來。”

“趁人之危。”周而撐著手往後一仰，反應過來後已經遭到了宋遲的嘲笑：“這是幹嘛？好像很想要的樣子。”

周而發燒的臉更紅了，幹脆一翻身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裏。

宋遲沒有再繼續欺負她，“等雨停了我就要趕回上海。”被子裏的姑娘沒有動靜，他又問：“一個人可以嗎？”

“不可以。”

宋遲再次嘆氣，“你乖一點，我很快處理好再回來接你，你先去辦事。”

“有多快？”

“盡快。”

周而把頭探出被子，安靜聽了一會道：“雨好像小了，你走吧。”

宋遲看了看手表，淩晨一點半，真是孩子氣。

“讓我抱著你睡一會。”

“不行。”

“就一會兒。”

“那好吧。”

宋遲抱著周而躺進被窩，雖然時有不安分，但看在周而還病著的份上，大體還是規矩的。周而聞著對方身上的味道，不止一次的想，這樣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根本不像是一個獨居男人該有的。也許他有一位妻子，賢惠內斂，能把一切收拾妥當，又對他極其信任和仰慕。她好脾氣，又會做一手好菜，不像自己，頑劣又固執，只能折騰人。

宋遲走的時候是早上四點，周而半睡半醒，雖然關門聲極輕，但她卻在那一刻驀然睜開了眼睛。她跑到窗邊，看到樓下停車場裏他的車漸漸變小，嘴角不覺彎起一個弧來，惡作劇不是孩子的專長嗎？

周而的事不大順利，卻在酒店樓下意外見到了一個大學同學。對於才畢業一年的周而和林鐘暮來說，還沒有淪落到只是點頭示意的地步，何況兩人在大學裏合作參加過競賽，畢業後周而又參加過林鐘暮的婚禮，比一般人多些交情。

“來玩還是出差？”林鐘暮先打招呼，笑起來微微露出虎牙，還是那樣招牌式的親切。周而記得大學那場數學競賽，他憑這暖心笑容和理工男的頭腦，俘虜過不少女生的心，然而周而卻覺得此時的他神情有些不自在。

“出差。”周而又問：“你呢？”

林鐘暮還沒來得及回答，對面有人叫他，“我收拾好了，咱們走吧。”一短發女孩子開心的跑過來挽住他的手，林鐘暮僵了僵，女孩子看向周而，林鐘暮只好介紹：“這是我大學同學，周而。”但他並沒有向周而介紹這個女孩子，女孩子大大咧咧不計較，反而笑得像朵向日葵：“你好呀，我叫……”

“我們還有事，先走了，有空一起吃飯。”林鐘暮打斷了她的話，匆匆拉著女孩子走了，女孩子頻頻回頭看，周而沖她擺擺手。

等他們走後周而才覺得這女孩子的模樣越想越眼熟，才想起曾經的一面之緣。那次競賽獲獎後她來後臺找過林鐘暮，依稀記得還送了禮物，那時候很多人以為他們是情侶關系。可後來畢業後林鐘暮就發了結婚請帖，婚禮上的新娘並不是那個女孩子，周而也就沒當回事。今天乍然見到，才知道原來他們還聯系著，看上去關系親密。

但周而不是愛探究是非的人，跟林鐘暮的妻子也不熟，且家事不宜摻和，想著以後林鐘暮若自己跟她提起再說吧。

然而事難遂人願，墨菲定律在這時候體現出來。

晚飯時周而又在酒店餐廳遇見了他倆，這是家旅游觀光酒店，餐廳很有特色，適合來旅行或者不願出門的住客。

這次女孩子比林鐘暮先發現周而，率先沖她招手，周而沒辦法，再怕林鐘暮尷尬自己也不能假裝沒看見。女孩子邀請她一起坐，林鐘暮自然不能說什麽。

“我叫禾夏，叫我夏夏就好啦。”女孩子的性格屬於並不討人厭的自來熟，周而本只想稍微坐一會就走，不想禾夏很有的聊，說了許多這幾天的見聞。

林鐘暮是不是瞥一眼周而，周而心裏有數，況且她也實在不能久留。

禾夏發現她一直在看手表，“你也約了人嗎？”

“沒，我是來出差的。”關於婚禮周而已經邀請過林鐘暮，但他畢竟還沒見過徐耽。

禾夏挽留她，“反正你也是一個人，又沒吃飯，一起多熱鬧呀。”

周而擺擺手，林鐘暮終於開口：“也許人家是真的有事呢，夏夏你別任性。”然後他看向周而，有些勉強的笑容，“周而，你有事就去忙吧，不用管我們。”

周而找到機會，還沒開口，只看見正對面有一瘦削身影正推門而入。這個時間餐廳裏的人還不多，宋遲一眼就看見了周而，周而一向冷靜的心第一次感覺到不可控制的跳動。

林鐘暮不像自己，因為知道他的實情可以幫著隱瞞。如果宋遲被誤以為是徐耽，這場面大概就滑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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