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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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谷被他那一聲幾乎震得靈魂有些不穩,腦海裏意識一片放空,全都聚成了眼角和胸腔的熱度,一時間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什麽時候變得這樣畏首畏腳了?

哪怕是查出無個性的時候,也沒怕過什麽。

而現在他拿著第一英雄的力量,在做什麽呢?

只因為這個可能是在未來擊落自己的人,就覺得贏他是不可能的事了嗎?

SHOTO先生留下攻堅手另置一處的安排,是為了讓自己做一塊背景板嗎?

——我可是歐爾麥特選中的人啊!

綠谷徹底冷靜下來,他沒有貿然去搶攻擊路線,而是觀察著轟每一次出手尋覓最有可能突破的機會。

終於在一次攻擊的對撞後,讓他找到了。

正北方向有一個機槍手,在轟和幾名敵人對峙的時候一直保持了一定距離對這邊進行火力牽制。在轟又一次移換位置時,一直跟在他身側的綠谷慢了一步,一個拳手見他掉隊忙沖上來加強攻擊,試圖讓他和轟徹底分開。綠谷閃躲得很是狼狽,看上去完全被拳手的超高速攻壓制住了。

一套連擊之後,拳手將力量投入百分之百來了記重拳。

而這時綠谷人還在空中沒有落地。

肯定避不開了。

原本觀察著這邊的機槍手見狀,便掉轉了視線去專心對付轟,不想在剛移開視線的下一秒,拳手從天而降砸在他身上。手裏的重火力機槍在撞擊之下飛出去老遠,人也被砸得吐了血。

“怎麽回事?”

機槍手掙紮著起不來身,昏迷的拳手死死壓在他身上, 槍手從縫隙裏勉強看到那個綠毛小子渾身散發著奇怪的力量光線,竟是停在了空中。

原來還是個會浮空的。

沒了機槍的火力壓制,轟焦凍輕松開出了一條路,他絲毫不顧及防守,尖銳而淩厲的大範圍強攻一時無人能敵。綠谷靠在他身後解決放冷槍的投機分子,應對之快手段之強跟剛才被追得四處躲閃的小可憐判若兩人。

轟曾在教師辦公室聽到歐爾麥特滿懷自豪地跟相澤炫耀自己的弟子,一般人可能會聽得想揍他,但相澤消太不會。他是個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人。

“他很難得,”相澤說,“同一場戰鬥,一般人只能在主攻手和輔助裏選擇一種,但綠谷不是。他兼具戰士的熱血強硬與殺手的冷靜靈活,能夠在場上隨意切換,這也能解釋他為何在團隊賽中同樣表現出色。”

——簡直像有兩個心臟一樣。

相澤消太最後評價道。

當然,這些其實更多來自於這個人敏銳的觀察力和平時戰術知識的積累,但在此刻,轟焦凍非常讚同他的說法。

在並肩戰鬥的時候,無論進退,他都能感覺到綠谷,而他相信綠谷也能感覺到他。這是一種非常奇妙的狀態,無關情愛,卻能產生呼吸和心靈上的共鳴。這是跟別人搭檔時從不會有的感覺,根源在於相處的時間、無數次練習所產生的默契與互為實力者的認同感。

正因為強大,所以耀眼,所以會被吸引,會在心裏占據一方不同的天地。

但他此刻並想不到這些,也沒有機會給他去想。

時間,時間。

敵人的數量過多,在剛剛突破包圍的這一瞬間絕不是最好的攻擊時段。高強度戰鬥所帶來的疲累難以忽視,反應也會變得遲鈍。

但是不行。

一旦攻勢有所緩和,對方有可能會加速進攻,也有可能會當場撤離。被擄走的兒童、奪取個性的青年男女加在一起已有上百之數,英雄聯盟不能承受這樣的壓力,職業英雄的身份讓他們不敢賭也不能去賭一個可能,這次一旦放走了頭目,後患無窮。

轟和綠谷對視了一眼。

——搶攻!

不計代價、不留餘力的搶攻!

機動力占優的綠谷先一步欺身上前,一拳不中,順勢擊斷一旁的巨樹阻隔了道路。

對方顯然沒想到他們會在樹上做文章,動作停滯了一瞬,雖然只有1-2秒。但在職業英雄的戰鬥中已經足夠致命。就這一點點時間,轟焦凍已築起了三面冰墻將他封鎖其中。當他想要從樹倒下的方向撤離時,第四面冰墻也立了起來。

轟沒有一開始就從四面包圍,他在看到綠谷擊斷樹木的時候內心已有決斷,他跟上了對方的思路,保三補一,最後他成功了。如果一開始就從四個方向進行圍堵,就算是他,控制力也要大打折扣,那時困不困得住敵人可真是不好說。

但也不是沒有代價的。

操控有形態的冰需要相當程度集中的註意力,這也意味著移動速度的大幅度下降,在這零防守的期間轟的右肩被兩柄飛刀刺中,失血量不算大,但想要再次靈活用冰卻是不可能的。

綠谷則在放倒樹的時候被身後的敵人用激光掃中,左腿已經無法跑動,機動力所帶來的優勢不再。

可局勢還是轉到了他們這邊!

剛才還是平地的戰場上突然立起這麽一個東西著實招眼,無論敵友,多半很快就能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然後會向這裏聚集。敵人和同伴都會,只要能形成牽制,就能贏得時間。不求將對方擊殺於此,哪怕只是控制他的行動……

三個人緊緊盯著彼此,空氣緊張到近乎凝固,連眨眼的時間都變得格外漫長。

對方的個性還是未知情報,已知跟他交過手的只有未來的自己,連SHOTO也是不知道的,這是對方翻盤的關鍵所在,一旦有所錯漏行動將會徹底失敗。

綠谷一動不動地站著,鼻尖已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對方突然動了。

有什麽東西沿著草皮向他們飛速靠近,速度之快讓人頭皮發麻,左腿受傷的綠谷只能選擇浮空,轟把火焰聚集到周圍,咬牙道:“是影子。”

太巧了,也太糟了。

巧在轟的火焰那方的個性剛好可以造成克制,糟在四周是冰墻,如果力道控制不好,沒傷到對方還會助其脫逃。更何況他右臂受傷,一旦冰墻有損,補冰肯定跟不上速度。

千算萬算,萬萬沒想到會有這種情況。

轟盡力把火焰的範圍擴大,但顧忌到墻壁多少會留下縫隙,影子伸縮易變,防不勝防,加上還能從墻壁走到地面,範圍極大,一時間二對一的優勢竟完全消失了。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已有敵人趕到這邊,開始攻擊冰墻了。這麽大的目標,守自然比攻困難得多。

按照他們原來的計劃,不說將其擊倒,至少控制住對方行動是完全沒問題的。而現在卻是兩人被動得很,本來就是搶時間,一旦轉成持久戰將是大大的不利。

該怎麽辦?

一側的墻壁上方已經有了裂痕,即使不停地修補也終將到達極限。

轟焦凍並沒有失去冷靜,但眼下著實是個十分緊急的情況。

突破點,只要有一個突破點……

這時原本攀附在墻壁上的綠谷突然向下墜去,乍看之下就像踩位不穩所導致的一個令人扼腕的失誤,但他熟知生性謹慎的綠谷絕無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所以一定有什麽,有什麽……

轟的眼神停留在下方的地面上,瞳孔驟縮。

綠谷竟是要主動踏入影子的抓取範圍!

確實如此一來就可以近到對方的身,但是個性操控加上敵人武器在手,顯然無論如何都占不到上風,能不能全身而退都要兩說。真真是以血換血,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戰術。

但是綠谷更甚,他這是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甚至可能是兩千三千。

他知道綠谷骨子裏一直都有這麽一股子瘋勁,對自己尤為狠心下得了手,但沒成想竟到了如此地步。

轟焦凍已經顧不得冰墻,一瞬間左手火力全開,紅焰沖天直追影手而去,拼盡全力卻還是差上一步。

“……綠谷!”

…………

……

“……?”

“chu~?”

綠谷感覺自己像坐在海浪上,一起一伏地平穩向前,他掙紮著睜開眼,正對上治愈女郎收回的嘴唇。

她見綠谷醒了,一邊忙碌著又逮到機會訓了幾句:

“還是老樣子那麽亂來,這次也是你命大!”

綠谷這才發現自己是趴在轟焦凍背上,忙不疊地道歉要下來,轟見他意志堅決便也沒再阻攔,把他輕輕放到椅子上。

然後狠狠地掐了他的臉。

這還是繼高一那場體育祭以後,他第二次看到轟焦凍這麽可怕的表情。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就算當時的情況再緊急,也不該用這種辦法!”轟怒氣沖沖地把一個奇形怪狀的綠色金屬片甩到他腿上,“那家夥手裏有光彈!如果不是這玩意兒給你擋了一下,會變成什麽樣你知道嗎?!”

“抱歉,抱歉,多虧了SHO……先生,這是哪……”

“喲,你醒啦?”幾個人扒在門口笑嘻嘻地看他。“這是領隊之前讓建的一處修整所,離那邊差不多十幾公裏吧。”

“前輩你們不是和八木先生一起的嗎?他去哪裏了?”

“別提了,提心吊膽地進去搜了一圈,結果別說Boss了,連個Boss毛都沒有,全跑外邊讓你們碰上了。領隊就讓我們提前出來到這裏待命了。不過說起來希曼老哥呢?”

“大概是跟領隊在一起吧。啊,你沒事我們先走了。”幾個人揮揮手出了房門。

這時綠谷電話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發目明。

“發目同學?”

“啊,是我,關於你上次讓我幫忙查的事……這次任命他為領隊的那位是前年升到這個職位上的,應該不是他那個時代一起過來的人,大概是上層有什麽其他的取信手段吧。”

“是這樣啊……”

“不過那位好像最近得了怪病。”

“怪病?”

“怎麽說呢,變得越來越年輕……現在甚至變成三歲的小孩子了,記憶什麽的也一並消失了,至於是不是敵聯盟搞的鬼就不知道了。啊,按說好的,下次你們事務所采購一定要推薦我的baby啊!”

“嗯,好,謝謝。”

轟看著他掛掉電話,問道:“怎麽了?”

“沒事,不知為什麽,就是有點在意……畢竟來自未來的話身份什麽的都很不好弄吧?這次的敵人也說是來自未來的,就在想會不會有其他的人也是呢,比如說SHOTO先生的戰友什麽的,果然是我想多了吧。啊,不過他是通過個人通道來的,應該也不會和誰一起……”

綠谷說著突然停下了。

奇妙的違和感。

有哪裏好像不太對。

是哪裏,哪裏不對……?

轟見他臉色不好,便走到門口問治愈女郎能否再給他看一下。

她拿著病歷本進來,看著綠谷嘆了口氣:

“說真的,下次別再這樣冒險了,這次一是有你那個新產品擋了大部分攻擊,再有要不是那個人近期受了傷,就憑你們兩個可……”

“您說什麽時候受的傷?!”

剛剛坐下的綠谷猛地站了起來,差點撞掉了桌上新放的茶杯。

“近期,最多不超過兩個月。”治愈女郎以為他有心理落差,笑著拍拍他,“別想太多,你們已經做得相當出色了。”

結果下一秒就看見綠谷出久發瘋一樣要往門外跑。轟焦凍急忙上前拉住他扯回病床上。

轟看著他隱隱發白的臉色感到有些不對:“綠谷,到底出了什麽事?”

“快回去……”

“回去?”

“他沒說真話。”

綠谷啞著嗓子說道。

“一開始就沒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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