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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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不使用的地下居室陰暗潮濕，零散擺放的書籍在壁燈的映照下拉出狹長的影子，某處石壁上凝結成珠的水汽掉落在地的滴答聲和其他什麽液體落地的聲音混雜在了一起。
真是讓人不舒服的地方。
綠谷想。
這裏讓他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並不是單純的黑，而是第一次與死柄木正面對視時，那種陰沈到骨子裏的冷。
範圍太大，又有岔路，他和轟不得不分開行動。他來不及跟轟多說些什麽，也無法說明這種還未得到證實的、更像是直覺一樣的東西。
他得盡快找到那個人，當面問清楚。
……
“真沒想到他們居然舍得派你過來。”
男人整個腹部都被穿透了，劇痛讓他整張臉不受控制地扭曲起來。眼裏仍閃爍著的瘋狂笑意，讓這張臉顯得更為猙獰可怖。喑啞破碎的嗓音和著頸部割裂傷的血液一同擠壓而出。
“接下來要怎麽辦，沒用的，多虧了你們偉大的發明，我們的人才能這樣來去自如，等著吧，在將來的……”
“不會有那一天的。”
對面的人說完，下一秒便將其壓制在地，穿透了他的心臟。
SHOTO把手從模糊的血肉中抽出，OFA閃爍著特有的暖黃色的光，明明腳下就是一個新鮮的亡靈，整個人也像剛從血池裏撈出來的一樣。可在這樣的光下，卻映襯得他眉眼格外溫柔。
匆忙趕到的綠谷，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天堂與地獄交織的景象。
SHOTO靜靜地看著手上的光逐漸消失，目光在自己滿是血汙的掌心頗為眷戀地停留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
“你來了啊。”SHOTO歪了歪頭，望著門口溫聲道。
他眼睛亮得怕人。
苦心算計的孩子終於在惡作劇之後拿到了糖，毫不在乎弄了一身的傷，頗有點不管不顧的意味在裏頭，看得綠谷心頭有些發顫。
“他才是，對嗎？”綠谷輕聲說，“他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SHOTO望著他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說什麽給我更能發揮力量，到最後還是贏不了你。”
他的語氣溫柔中帶著絲甜膩，如同情人間的低語，在透過面前的綠谷跟另外某個人進行一場跨越了時間的對話。
“因為，SHOTO桑自己說過的吧——我是鑰匙，也是鎖。那我可不可以擅自理解為……比起其他的要素，我的行動和選擇才是影響結局的關鍵？”
我所知道的轟君，是對自己的力量有著絕對自信的人，這一點我相信七年之後也是一樣的。比起托付他人，放在自己能看到並兼顧的地方才最使他安心，而他也有著這樣的能力。
所以，這樣的你，身邊又有著可以賦予信賴的同伴，卻不肯讓我同行而是和其他隊友分開行動，太奇怪了。
……如果這位同伴是真的值得信賴的話。
“嗯，回答正確，這位前隊長是個出色的臥底，在最後一次戰鬥結束後，利用個性把其他人的屍體變裝成了自己的樣子。要不是兩個月前和那位交手探了一次底，真的連我也要被騙過去……”
“不對。”綠谷出聲打斷了他，“你是一開始就知道，所以才這樣做的。”
還故意留手只用了OFA，留下痕跡轉移所有人的視線。
是因為我。
那個為了留下敵人的首領，會采取極端手段的我。
“騙子。”
一直都在騙我，你這個人……
——說什麽每一個我都喜歡
——其實你一直活在那一天裏，從來都沒有走出來過。
“為什麽……為什麽明知道是單程票，你還要來呢？”
“……我就是不想看你露出這種表情啊。”
SHOTO嘆息著，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別哭啊，出久。”
…………
……
“遺憾地告知各位：十年內，在現有的技術上，雙向的時空穿梭已被確定為不可能。”
會議室中部巨大的投射屏幕裏坐著一名少年，眉眼稚嫩，臉上卻是與年齡不相符的老成。
真是時間的魔力。
SHOTO看著前上司這張年輕的臉，有點恍惚地想著，然後對著同僚難掩悲傷和擔憂的眼神揮了揮手。
崩潰，絕望，歇斯底裏的發洩……，這些想象中的激烈反應完全沒有發生。
他平靜得出奇。
“如各位所見，之前探討過的關於時空穿梭的代價，已經逐漸在我個人身上顯現出來了。”
“從43到13歲，不過兩年。在之後的時間裏，我個人的時光會不斷回溯。由蝶成蛹，化蟲，最後成繭，直至消亡。
“在‘逆流癥’的影響下，先前所排遣的第一批成員現已確定全部犧牲。依照之前的數據看來，以我為首的第二批成員最多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
“在此期間，我們不斷追查敵人的動向，經過反覆計算所得出的最有可能成為時間節點的，就是這裏了。我們的敵人，即將從未來到達這裏，盡管敵人的時間同樣有限，如果不能在這裏將他們徹底擊敗，對方攜帶的殺傷性武器將會對之後所有的時間節點產生無法預測的影響。”
“是時候做出決定了，英雄。”
…………
……
“還沒結束呢！”
綠谷一把打開他的手，眼眶發紅仍強作鎮定：“歐爾麥特也曾經說過的吧，無論何時都不能放棄希望，奮鬥到底，才是真正的英雄所為。一定會有辦法……”
“不是哦，我沒有放棄希望，從來都沒有。”SHOTO笑了，向後退去，“他是真正的英雄，直到最後一刻，都貫徹了自己的信念。如果我是個拖泥帶水的半吊子，可是沒有臉去見他的。”
他向後漸漸隱入黑暗，地下室昏黃的燈光投在綠谷身前，將他們兩個分割成兩個世界。
“在來到這裏的時候，他們攜帶了大量的化學武器，就埋在這下面。”SHOTO的鞋尖在地面上點了一點，“他死後半小時就會啟動，毒氣一旦發動，就不只是死幾百個人了。讓他們到這裏來，既然是我們的過失，就該由我們那個時代的人做個了結。”
他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綠谷上前卻無法靠近，像是有一道透明的屏障攔在中間。
“我說過的吧，出久。糖再好吃，要是控制不住蛀了牙，可算不得是合格的英雄。更何況……你的那塊，並不在這裏。”
“……”
火焰在他的周圍蔓延開來。
“是時候做出決定了，出久。你可是歐爾麥特親手教出來的，別讓他失望。”
“你不覺得這樣太過分了嗎？”
綠谷啞著嗓子問，被他最後一句話逼得情緒潰堤，幾乎要掉下淚來。
“真的……，太過分了。”
“對不起啊。”他語氣依舊溫柔，“讓你傷心了。”
但我還是要去見他。
硬邦邦的像塊木頭，也不會說話討人喜歡。橫沖直撞不顧周圍，自私任性又肆意妄為，無論七年前還是七年後，都像個小鬼。
——這就是我的愛。
可即使是這樣，你仍是選擇了我。
何其有幸。
有一句話是這樣描述愛情：這是人生的盛宴，是值得你我錦衣夜行，穿過無數個痛苦的夜晚去趕赴的華美宴席。
每一個你我都喜歡，但我的房間很小，只想住一個人。
你大概是會什麽魔法吧，能讓下雨天變得浪漫，能使睡夢因一句晚安而香甜，能把所有戾氣安撫成溫柔，能將我的膽怯化作奔向你的一往無前。
這一開始，就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旅行。
在時間逆流的過程中，不單單是身體，記憶也會一並流失。
但關於你的事，即使是一點點，我也不想忘記。
——即使我註定將在這個世界迎來終結
情急之下的攻擊被意外攔截，綠谷這才發現轟焦凍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他的身後，左手死死地箍在他的手腕上。
“不愧是我。”SHOTO讚許道。
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綠谷在剛才的一戰中早就透支了體力，此刻怎麽也扳不過他，反被一個手刀擊在後頸軟身倒了下去。
此後在綠谷出久不算短暫的英雄生涯中，最後一眼看到的這個畫面始終占據了十足的分量：
那個人站在沖天的火光裏，在偽裝掉落後露出了原本的模樣。時隔數月未見原貌，逆流的時間已然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印痕，大約是和這個時代的轟焦凍差不多的年紀。異色的發被蒸騰的熱氣吹散開來，露出清俊好看的一張臉。
“謝謝，”他望著這邊，歪頭微微笑了起來，“再見了。”
如沐春雨，如遇晚風，如見溫柔月光。
盡管已經離得足夠遠，還是受了不小的波及，但轟無暇去顧及。
兩股巨大力量的對撞下，山脈早已沒了原來的樣子。
“綠谷？”
見他不說話，轟背著他又走了一段，側頭去看。
綠谷趴在他肩上，布料被淚水浸濕了一大片。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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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讓人不舒服的地方。
綠谷想。
這裏讓他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並不是單純的黑，而是第一次與死柄木正面對視時，那種陰沈到骨子裏的冷。
範圍太大，又有岔路，他和轟不得不分開行動。他來不及跟轟多說些什麽，也無法說明這種還未得到證實的、更像是直覺一樣的東西。
他得盡快找到那個人，當面問清楚。
……
“真沒想到他們居然舍得派你過來。”
男人整個腹部都被穿透了，劇痛讓他整張臉不受控制地扭曲起來。眼裏仍閃爍著的瘋狂笑意，讓這張臉顯得更為猙獰可怖。喑啞破碎的嗓音和著頸部割裂傷的血液一同擠壓而出。
“接下來要怎麽辦，沒用的，多虧了你們偉大的發明，我們的人才能這樣來去自如，等著吧，在將來的……”
“不會有那一天的。”
對面的人說完，下一秒便將其壓制在地，穿透了他的心臟。
SHOTO把手從模糊的血肉中抽出，OFA閃爍著特有的暖黃色的光，明明腳下就是一個新鮮的亡靈，整個人也像剛從血池裏撈出來的一樣。可在這樣的光下，卻映襯得他眉眼格外溫柔。
匆忙趕到的綠谷，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天堂與地獄交織的景象。
SHOTO靜靜地看著手上的光逐漸消失，目光在自己滿是血汙的掌心頗為眷戀地停留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
“你來了啊。”SHOTO歪了歪頭，望著門口溫聲道。
他眼睛亮得怕人。
苦心算計的孩子終於在惡作劇之後拿到了糖，毫不在乎弄了一身的傷，頗有點不管不顧的意味在裏頭，看得綠谷心頭有些發顫。
“他才是，對嗎？”綠谷輕聲說，“他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SHOTO望著他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說什麽給我更能發揮力量，到最後還是贏不了你。”
他的語氣溫柔中帶著絲甜膩，如同情人間的低語，在透過面前的綠谷跟另外某個人進行一場跨越了時間的對話。
“因為，SHOTO桑自己說過的吧——我是鑰匙，也是鎖。那我可不可以擅自理解為……比起其他的要素，我的行動和選擇才是影響結局的關鍵？”
我所知道的轟君，是對自己的力量有著絕對自信的人，這一點我相信七年之後也是一樣的。比起托付他人，放在自己能看到並兼顧的地方才最使他安心，而他也有著這樣的能力。
所以，這樣的你，身邊又有著可以賦予信賴的同伴，卻不肯讓我同行而是和其他隊友分開行動，太奇怪了。
……如果這位同伴是真的值得信賴的話。
“嗯，回答正確，這位前隊長是個出色的臥底，在最後一次戰鬥結束後，利用個性把其他人的屍體變裝成了自己的樣子。要不是兩個月前和那位交手探了一次底，真的連我也要被騙過去……”
“不對。”綠谷出聲打斷了他，“你是一開始就知道，所以才這樣做的。”
還故意留手只用了OFA，留下痕跡轉移所有人的視線。
是因為我。
那個為了留下敵人的首領，會采取極端手段的我。
“騙子。”
一直都在騙我，你這個人……
——說什麽每一個我都喜歡
——其實你一直活在那一天裏，從來都沒有走出來過。
“為什麽……為什麽明知道是單程票，你還要來呢？”
“……我就是不想看你露出這種表情啊。”
SHOTO嘆息著，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別哭啊，出久。”
…………
……
“遺憾地告知各位：十年內，在現有的技術上，雙向的時空穿梭已被確定為不可能。”
會議室中部巨大的投射屏幕裏坐著一名少年，眉眼稚嫩，臉上卻是與年齡不相符的老成。
真是時間的魔力。
SHOTO看著前上司這張年輕的臉，有點恍惚地想著，然後對著同僚難掩悲傷和擔憂的眼神揮了揮手。
崩潰，絕望，歇斯底裏的發洩……，這些想象中的激烈反應完全沒有發生。
他平靜得出奇。
“如各位所見，之前探討過的關於時空穿梭的代價，已經逐漸在我個人身上顯現出來了。”
“從43到13歲，不過兩年。在之後的時間裏，我個人的時光會不斷回溯。由蝶成蛹，化蟲，最後成繭，直至消亡。
“在‘逆流癥’的影響下，先前所排遣的第一批成員現已確定全部犧牲。依照之前的數據看來，以我為首的第二批成員最多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
“在此期間，我們不斷追查敵人的動向，經過反覆計算所得出的最有可能成為時間節點的，就是這裏了。我們的敵人，即將從未來到達這裏，盡管敵人的時間同樣有限，如果不能在這裏將他們徹底擊敗，對方攜帶的殺傷性武器將會對之後所有的時間節點產生無法預測的影響。”
“是時候做出決定了，英雄。”
…………
……
“還沒結束呢！”
綠谷一把打開他的手，眼眶發紅仍強作鎮定：“歐爾麥特也曾經說過的吧，無論何時都不能放棄希望，奮鬥到底，才是真正的英雄所為。一定會有辦法……”
“不是哦，我沒有放棄希望，從來都沒有。”SHOTO笑了，向後退去，“他是真正的英雄，直到最後一刻，都貫徹了自己的信念。如果我是個拖泥帶水的半吊子，可是沒有臉去見他的。”
他向後漸漸隱入黑暗，地下室昏黃的燈光投在綠谷身前，將他們兩個分割成兩個世界。
“在來到這裏的時候，他們攜帶了大量的化學武器，就埋在這下面。”SHOTO的鞋尖在地面上點了一點，“他死後半小時就會啟動，毒氣一旦發動，就不只是死幾百個人了。讓他們到這裏來，既然是我們的過失，就該由我們那個時代的人做個了結。”
他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綠谷上前卻無法靠近，像是有一道透明的屏障攔在中間。
“我說過的吧，出久。糖再好吃，要是控制不住蛀了牙，可算不得是合格的英雄。更何況……你的那塊，並不在這裏。”
“……”
火焰在他的周圍蔓延開來。
“是時候做出決定了，出久。你可是歐爾麥特親手教出來的，別讓他失望。”
“你不覺得這樣太過分了嗎？”
綠谷啞著嗓子問，被他最後一句話逼得情緒潰堤，幾乎要掉下淚來。
“真的……，太過分了。”
“對不起啊。”他語氣依舊溫柔，“讓你傷心了。”
但我還是要去見他。
硬邦邦的像塊木頭，也不會說話討人喜歡。橫沖直撞不顧周圍，自私任性又肆意妄為，無論七年前還是七年後，都像個小鬼。
——這就是我的愛。
可即使是這樣，你仍是選擇了我。
何其有幸。
有一句話是這樣描述愛情：這是人生的盛宴，是值得你我錦衣夜行，穿過無數個痛苦的夜晚去趕赴的華美宴席。
每一個你我都喜歡，但我的房間很小，只想住一個人。
你大概是會什麽魔法吧，能讓下雨天變得浪漫，能使睡夢因一句晚安而香甜，能把所有戾氣安撫成溫柔，能將我的膽怯化作奔向你的一往無前。
這一開始，就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旅行。
在時間逆流的過程中，不單單是身體，記憶也會一並流失。
但關於你的事，即使是一點點，我也不想忘記。
——即使我註定將在這個世界迎來終結
情急之下的攻擊被意外攔截，綠谷這才發現轟焦凍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他的身後，左手死死地箍在他的手腕上。
“不愧是我。”SHOTO讚許道。
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綠谷在剛才的一戰中早就透支了體力，此刻怎麽也扳不過他，反被一個手刀擊在後頸軟身倒了下去。
此後在綠谷出久不算短暫的英雄生涯中，最後一眼看到的這個畫面始終占據了十足的分量：
那個人站在沖天的火光裏，在偽裝掉落後露出了原本的模樣。時隔數月未見原貌，逆流的時間已然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印痕，大約是和這個時代的轟焦凍差不多的年紀。異色的發被蒸騰的熱氣吹散開來，露出清俊好看的一張臉。
“謝謝，”他望著這邊，歪頭微微笑了起來，“再見了。”
如沐春雨，如遇晚風，如見溫柔月光。
盡管已經離得足夠遠，還是受了不小的波及，但轟無暇去顧及。
兩股巨大力量的對撞下，山脈早已沒了原來的樣子。
“綠谷？”
見他不說話，轟背著他又走了一段，側頭去看。
綠谷趴在他肩上，布料被淚水浸濕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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