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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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拾月的聲音貼著“陸時蓁”的耳廓, 一字一頓都透著徹骨的寒意。

那“陸時蓁”睜大的眼睛裏滿是愕然,接著就在掉進水中的前一秒,聽到了許拾月的另一句嘲諷:“太拙劣了, 你連陸時蓁分不清v和u都不知道,竟然還想用她的口吻說服我。”

隨著“撲通”一聲巨響, 夾著料峭寒意的水瞬間包裹住了“陸時蓁”。

她不知道是突然的落水讓她整個人冷了起來, 還是因為面前的這個人, 泳池的水壓著絕望鋪天蓋地的朝她湧來。

她想要利用自己這如假包換的軀殼剝去許拾月的同情, 可對上的卻只有許拾月透過水膜依舊冷如冰刃的眼神。

許拾月剛才的話不是對她搖擺不定的試探,而是蓋棺定論。

她知道在這具身體裏的靈魂不是真正的陸時蓁了。

說來可能說有些俗套了,許拾月喜歡的從來都不是陸時蓁這副皮囊, 所以哪怕她後來換了一副樣子回來,她也是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她來。

而反過來, 也依然成立,即使這副皮囊依舊是她熟悉的樣子, 不是陸時蓁,就不是陸時蓁。

湫湫的身體還在那裏躺著,它才離開她們只有一天多的時間。

即使時間可以磨平人的感情, 但二十四小時是不是也太快了, 她的陸時蓁是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的。

這個冒牌貨的確給她還有主系統提出了一個很好的方案。

甚至剛剛主系統都有些被她誘導著動搖。

只是主神了解主系統, 可以輕而易舉的抓到她的軟肋,卻不了解陸時蓁,也沒辦法讓她給許拾月編織一個美夢,以此來牽制住她這個足以毀滅主神的bug。

許拾月比主神明白, 陸時蓁可以害怕, 可以有所顧慮。

但她不會退縮。

她愛的那個人莽撞又笨拙, 總愛說些中二話, 又愛自己給自己拆臺。

她永遠都有著一腔的熱血,決定了的事情絕不回頭。

這個冒牌貨跟主神根本就不明白,陸時蓁的想做才不是她自己吐槽的中二拯救世界。

她是為了湫湫,為了不合理的殺戮不再發生,為了給自己一個可以真正擁有的未來,不用被束縛強行支配意識的自由。

主神假借冒牌貨之口向她們說的那套方案誠然可行,可前提是建立在那些假設都是正確的情況下的。

可面前這個人甚至都不是陸時蓁,主神的自我流放也只是為了不讓主系統檢測到她現在所做的一切。

許拾月從來都不跟不誠懇的人做生意。

她想她以後跟主神也不會有什麽和平生意可談了。

撥亂反正是主系統是他們內部要做的清掃。

她要的是掃除一切阻礙她跟陸時蓁在一起的障礙。

她只要陸時蓁。

她的陸時蓁。

太陽將天空壓進了水中,整池清澈的水倒映著天空的藍色。

氣泡淩亂的從水中飄上,許拾月緊攬著陸時蓁身體的手擡了起來,手指輕挑,輕而易舉的就將陸時蓁脖頸上用來固定的紗布的膠帶挑開了。

身體的下沈沒能帶動失去束縛的紗布,波動的水牽扯著松散的紗布,一層一層的從陸時蓁的脖頸上松散開來,像是一縷白煙飄飄散散的向水面上飄去。

主神手中的刀刃遠超這個世界的維度,明明只是給陸時蓁的脖頸造成了一道食指長的細口子,卻過了一天一夜都沒能愈合結痂。

血珠沒有了紗布的扼制,爭先恐後的想要從這條窄窄的口子裏掙脫出來,瞬間就連成了一條殷紅刺眼的血線。

血液在湧出,波動的水不斷刺激著傷口,“陸時蓁”不如陸時蓁,忍耐力不高的她吃疼的皺起了眉頭。

她並不明白許拾月這是要做什麽,而也不等她將這件事情想明白,緊接著她的喉間覆上了一瓣溫軟的唇。

許拾月就這樣緊摟著陸時蓁,在她流血的傷口上吻了下去。

那淺淺的一層將外界的刺痛與冰涼悉數擯去,柔和又細膩。

浪漫。

卻是致命。

許拾月是bug,她的身體對每一個她接觸到的程序來說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而這道口子就是觸碰到藏在陸時蓁身體裏自認為無懈可擊的冒牌貨的窗口。

湧動的血液是最好的媒介,將屬於許拾月的氣息迅速插進這段程序。

數以萬計的算法元子被bug降維打擊,緊緊扣在一起的環瞬間松開,迅速瓦解了起來。

霎時間“陸時蓁”的呼吸就亂了節奏,清澈的水不斷朝她的身體倒湧進來。

靈魂被毀滅的痛苦被死死的封緘在水中,那漂亮的眼睛掙紮出猙獰的模樣,她痛苦至極,想要掙紮,卻被許拾月緊緊的箍在懷裏。

“放開我啊!許拾月!”

掙紮求饒,“陸時蓁”痛苦的聲音被不斷湧入的水泡壓得格外沈悶無力。

縱然她是一段程序,可在死亡面前她還是生出了求生的本能,拼盡全力,近乎是嘶吼的對許拾月道:“你是瘋了嗎!這樣下去你也會死的!”

“許拾月!放手啊!!”

“求求你了!放過我吧。”

“求求你……”

身體被分解的痛讓陸時蓁臉上的表情愈發猙獰,警告也逐漸變成了求饒。

低三下四,被水悶著的聲音毫無尊嚴。

許拾月不曾掀起的眼眉在這一瞬間擡了起來。

縱然波動的水光壓在了那片漆黑前,卻依舊陰鷙的像冬日荒蕪的夜晚:“你再用她的身體說這樣的話一次試試。”

唇瓣的緊貼撤去,疼痛感卻絲毫不見減輕。

“陸時蓁”就這樣看著面前人,沒有溫柔,漆黑的眸子看著她從內到外的發冷。

她錯了。

錯的徹底。

許拾月對陸時蓁的溫柔給她產生了一種這人很好對付的錯覺。

可她不是陸時蓁啊,她會死的。

這樣的想法轟的一下在“陸時蓁”的腦海中出現,害怕恐懼,細碎的顫抖被水的波紋放大。

這個冒牌程序突然進化出了人類的情感,卻是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刻。

【已經按照要求檢測匹配到通往系統內部的通道,請問是否開啟。是/否】

手表的機械聲音透過湧動的水,清晰又帶著熟悉感的在許拾月耳邊響起。

她看著剛才就打開的手表程序,緊緊地抱住了陸時蓁的身體,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開啟。

瞬間,整個泳池裏的水化作海浪般翻湧起來。

許拾月感覺自己身出的空間正在被一股高緯度的力量撕裂,看不見的旋渦將她連帶著水一同吞噬著。

撞過來的水穿進她的鼻腔,頓時一陣酸澀腫脹。

有這麽一瞬間,許拾月感覺到自己快被淹死了,可她還是死死的抱著陸時蓁的身體,緊扣著手繃起一根又一根的青筋。

這樣的混沌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是在許拾月感覺自己就要失去意識快死掉的前一秒,新鮮的氧氣兀的穿透水膜,帶著生命的味道湧進了她的身體。

水將她整個人都打濕了,已經達到飽和的布料不能承載更多的水,在身下積攢出一灘小窪。

許拾月的身影倒映在其中,幾縷長發打濕著橫過她的臉頰,已然不是一個狼狽可以概括的了。

春日裏的輕薄布料已然起不到什麽作用,濕漉漉的貼在身上,隱隱約約的透出冷白的膚色,纖細而削瘦,在這鋪滿了水痕的地方顯得格外脆弱。

縱然鼻腔內的酸澀短時間不能蓋過去,但許拾月還是很快就平覆了呼吸。

那綴著層水珠的眼睫試探似的眨動著,接著便掛著水珠睜開了眼睛。

沒有光明,鋪天蓋地的黑暗朝她湧來。

她追蹤鎖定的神祇裏一片漆黑,只有一束不知道從哪裏落下的微弱的的光打在她身上,讓她可以看到躺在自己懷裏的陸時蓁。

那個冒牌貨已經被她毀滅,驅逐出去,這具缺失了陸時蓁靈魂的身體就這樣躺在她的懷裏。

雖然水也打濕了她的身體,可她安安靜靜的閉著眼睛的樣子就像是睡著了。

比上一次她安靜的躺在她懷裏要好看太多了。

許拾月目光平靜,仔細的幫陸時蓁整理著臉前淩亂的頭發。

而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小姑娘稚嫩清脆的聲音:“你還是來了呀?”

這聲音像是從許拾月正前方傳來的,卻又像是從後方,甚至四面八方。

大抵是同類人更能清楚的察覺到的對方,無論這聲音從哪裏傳來,許拾月都能感覺到這份天真下面藏著的那種詭異病態。

“來這一趟很不容易吧,濕漉漉的。”

說著,這人便用孩童獨有清亮的聲音“嘖”了一聲,似是嘲諷的感慨道:“可真狼狽啊。”

“如果你按照我給你的路線,你不會有現在這個樣子的,也不會差點死了,你會過得比現在要快樂很多。”

許拾月語氣平靜,一絲波紋都沒有的對那藏在黑暗中的人回道:“多謝關心,不過我想我的心情不是你說怎樣就能怎樣的。”

“呵。”

輕笑聲傳來,主神啪的一下打了個響指,瞬間漆黑的世界一下一下的亮了起來。

墻上掛著的蠟燭燃燒跳躍著漂亮的火焰,各種各樣的娃娃堆滿了整個空間,或大或小,此起彼伏,每一個的臉上的都掛著標準的笑容。

只是明明這樣一副溫馨的場景,背景卻是黑色的。

蠟燭的火苗影影綽綽的飄動著,像是燃燒的玫瑰,詭異又陰森的。

許拾月看著從自己腳下生長出來的玫瑰,累疊著的花瓣鋪開一條長路,直指遠處高臺上的主神。

還有坐在她椅子上的陸時蓁。

玫瑰的紅色化作了裙擺,堆疊蓬軟的環繞在陸時蓁的身上。

那原本不算很長的頭發被精心設計成了細密的小卷,頭頂紮著一個誇張的紅色大蝴蝶結,就像是小孩子的洋娃娃。

許拾月看著這個蝴蝶結,不知怎麽的有一種撲面而來的熟悉感。

而還不等她回憶起這熟悉感的來源,就發現陸時蓁不知怎麽了,雙眼緊閉的坐在椅子上,任主神宰割。

許拾月頓時覺得有一種怒火朝她湧來,她就這樣緊壓著這份怒意,對主神質問道:“你對陸時蓁做了什麽。”

“你沒看到嗎?我在裝飾我的新玩具啊。她喜歡玫瑰,所以我給了她最漂亮的紅色。”主神抱著個玩偶,穿著和陸時蓁大差不差的裙裝,欣賞般的給許拾月展示自己新得的洋娃娃,“你看,好看吧。”

燈光打下,陸時蓁這小臉沒有一處細節不透著精致。

兩側的頭發打著恰到好處的卷,輕盈而富有空氣感,簡直堪稱藝術品級別的完美。

如果只是單純的將它當做一個沒有靈魂的玩偶來看的話。

明明這就是陸時蓁的靈魂,卻好像沒有了靈魂。

她一動不動的,死寂一般沈默著,只有胸口蕾絲的微微浮動表明她還活著。

許拾月不知道主神對陸時蓁做了什麽,也不知道主神突然對陸時蓁產生的這份興趣從哪來的,眉頭緊蹙,冷聲道:“沒想到傳說中的主神審美也不過如此。”

主神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悅,冷笑著講道:“幹什麽把你們人類想象中的神明的樣子強加給我?你們人類真好笑哎。”

“可能有什麽樣的神明在引導,就有什麽樣的人類吧。”許拾月回懟的毫不留情,冷冷的一下就打到了主神的七寸。

主神臉上的驕傲登時垮了一半,接著便放肆的坐到放著陸時蓁手的座椅扶手上,跟陸時蓁靠在一起,雙眼微瞇的審視著這個突然闖來的人:“許拾月,你簡直比陸時蓁還不好玩。”

“我不是來陪你玩的,把陸時蓁還給我。”許拾月沒心情給主神廢話,直截了當的講道。

主神卻歪了下頭,目光懶懶,卻也更冷了:“我都已經給了你一個陸時蓁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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