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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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調的光束從陸時蓁手中的手機發出, 隨著距離逐漸消失在黑夜的別墅中。

聲音給月光下模糊的輪廓註入了靈魂,陸時蓁就這樣站在原地,任憑許拾月這三個字在她的腦海中越來越明顯。

陸時蓁從沒有想過, 她跟許拾月會是以這樣的情景重逢。

甚至於, 她根本沒有想過自己這輩子還能跟這個人見面。

許拾月怎麽會在這裏。

她怎麽會來這裏……

她不是痛恨自己, 痛恨到了挫骨揚灰的地步嗎?

空無一人的別墅安靜到了極點,許拾月的聲音平靜卻又不是那樣的平靜。

窗外樹枝在平靜的月光下搖晃, 暗流湧動下仿佛還真有那麽幾分深惡痛絕的憎惡。

陸時蓁心猛的一頓, 突然有一種自投羅網的感覺。

難得清醒的理智提醒著她, 自己跟過去的樣子不一樣了,就這樣強撐著鎮定的對許拾月道:“這位小姐,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許拾月聞言, 擡起了自己的腳步。

微弱的手機燈光將兩人的影子面對面的投映在地上, 漆黑的眸子沈寂而一眨不眨的註視著陸時蓁的臉龐。

這樣的視線並沒有很迅速結束,像是拓印的水筆一筆一筆的描繪著覆制的畫稿,看得人心虛。

陸時蓁感覺得到許拾月游走在自己臉上的視線, 甚至可以在昏暗中察覺到她那一瞬的微怔, 也聽到她說:“你長得跟過去不一樣了。”

這聲音太過平靜了。

不像是在動搖自己是不是找錯了人,而像是單純的敘述一件事實。

陸時蓁不由得心慌了一下, 但還是硬著頭皮做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樣子,道:“可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啊, 這些年也沒有變過啊,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是嗎?”許拾月輕聲反問。

“是啊。”陸時蓁立刻點頭。

她像是在給自己增添這個身份的信念感,掏出口袋裏的名片, 胡謅似的自我介紹道:“這是我的名片, 近期我在s市有簽售活動, 聽說了這個別墅的故事, 所以來這裏采風。”

小小的卡片被人恭恭敬敬的遞到了面前,許拾月看著那片白色的小卡片,頓了一下,還是拿了過來:“十六。”

陸時蓁聽著許拾月念出了自己的筆名,立刻點頭道:“是我。”

只是這聲回應過後,就像是將一顆石頭丟進了水井裏,半天都聽不到個響。

昏暗的別墅安靜到了極點,只剩下了許拾月低垂在名片上的視線還在游走。

陸時蓁不知道許拾月在想什麽,但她還記得自己來這裏的事情。

擔心圓子的情況又會突然惡化,她微微歪了下腦袋,對許拾月旁敲側擊道:“對了,我剛才好像在這裏聽到了幾聲嗚咽,別墅裏有養狗嗎?”

話音落下,許拾月落在名片上的目光就停了下來。

那低垂的眼睛如扇般打開,接著便若有所思的又反問了陸時蓁一聲:“是嗎?”

“是啊。”陸時蓁見許拾月搭理自己的語氣還算平靜,立刻引導道:“而且我感覺這個狗狗狀態是不是不太好啊?”

“呵。”

突然間,許拾月的心情好像變得很好,輕笑被氣息裹挾著,在安靜的房間響了起來。

燈光橫在許拾月與陸時蓁之間,少女漆黑的眼瞳藏著些不好形容的笑意。

陸時蓁也不知道許拾月突然間高興什麽,接著就聽到她擡手打了個響指,招呼道:“圓子。”

金屬把手在走廊盡頭上下晃動著,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詭異中又帶著些可以解釋的恍然。

不過兩秒緊閉的門就被從裏面打了開來,陸時蓁的耳邊接著響起了很是輕快的小狗腳步聲。

圓子就搖著尾巴從黑暗中走了過來,對著召喚她的許拾月清脆響亮的“汪”了一聲。

許拾月很是熟練的揉了揉它的腦袋,清冷的聲音夾著些幼稚的溫柔:“圓子,這個姐姐說你不舒服呢。”

聽到許拾月這句話,圓子先是歪了下腦袋,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緊盯著陸時蓁。

那原本高豎搖晃的尾巴晃得逐漸慢了下來,一下,兩下……緊接著就朝陸時蓁撲了過去,尾巴搖得比剛才還要瘋狂。

一點都沒有病入膏肓,快要去世的樣子

陸時蓁懵了,圓子撲著她將背上的貓包都撲了下來。

不知道是狗貓之間的神奇磁場,還是什麽別的原因,圓子搖著尾巴一口就將受驚跑出貓包的湫湫舔了個滾濕。

貓貓發出拖著長音的叫聲向它的主人求救,可陸時蓁已經自顧不暇。

許拾月不知道什麽時候朝陸時蓁走近了一步,將陸時蓁整個人都籠罩在她的陰影下。

手機的燈光微微搖晃的投映在少女的眸子裏,垂下的眼睫卻將著光拒之門外,寫滿了陰鷙:“陸時蓁,你以為你還能再騙我一次是嗎?”

陸時蓁感覺到了一種低沈的偏執,垂靠在矮櫃前的手微微緊攥。

她堅定了自己不承認就不會有事,硬撐著嘴硬道:“我……你,你認錯人了,我,我不認識你的……”

疾風沒有方向的從窗外忽的吹了起來,打的滿枝青葉的樹在夜空下淩亂。

許拾月薄唇緊閉,什麽話也沒有再說,只是眸子裏的平靜逐漸被什麽無法控制的情緒攪散了,越攪越亂,越攪越暗。

手機被主人突然後退的動作晃到地上,平穩微弱的光一下就亂了套。

陸時蓁根本沒有反應,整個人就被機械的推著抵在了身後的矮櫃上,幹涸的唇猝不及防的被附上了一片溫軟。

記憶中的清香氣味鋪天蓋地的朝她傾壓過來。

許拾月的唇有些涼,亦如她握住自己手腕的掌心。

陸時蓁整個人僵住了,鼻息間的吐息交織在一起,烘起一片溫熱,像是燎原的火焰,一把就將她燒了個幹凈。

許拾月,吻了她。

記憶像是浮上了海面的箱子,在失去海底壓力的瞬間驟然在陸時蓁的腦海中打開。

她還記得上一次她跟許拾月接吻,是在水下,她打開了自己的嘴巴,給自己渡氣。

那這一次,又是為了什麽?

許拾月吻的還算溫柔,仿佛蜻蜓點水,倏然就放開了陸時蓁。

只是短暫的平靜並不是暴風雨的撤退,而是更大的海浪要掀起的預兆。

四目相對,陸時蓁就這樣註視著面前這個也註視著自己人。

微弱的光亮點亮了她一側的眸子,過分平靜的喘息中陸時蓁嗅到了一種瘋批的味道。

許拾月仍舊沒有放開轄制住陸時蓁的手,臉也還停在與陸時蓁只有幾厘米的地方。

修剪圓潤的指甲抵在少女嬌嫩的肌膚上,原本回避後退的下巴被人輕輕挑了起來。

“你要張嘴。”許拾月輕聲對陸時蓁講道,像是教學,又或著是命令。

陸時蓁還沒有從剛才發生的事情中反應過來,也並不明白許拾月這話是什麽意思。

不知道是害怕,還是被撩動起的氣息久久沒能平覆,她的聲音有些結巴:“許,許拾月我我們不唔……”

陸時蓁想要談條件,卻忘了剛剛許拾月對自己說的話。

就這樣自投羅網般的,將自己把嘴巴張開了。

剛剛結束的吻又重新落在了陸時蓁的唇上。

明明陸時蓁比許拾月高那麽一截,卻因為此刻靠在矮櫃上的姿勢被迫成了仰頭的那一方。

溫吞與輕柔變成了疾風驟雨,像是海上驟然掀起的風暴,掠奪般的闖入了陸時蓁的口腔。

有了方才的淺嘗輒止,兩人的唇都變得濕潤起來。

沒有節制的吻不斷掠奪著她的空氣,像是要將她窒息,又像是要拉著她沈淪,去品嘗這些年許拾月經歷的窒息。

思念累疊著,終於在這一瞬間不受控制的彌漫了開來。

許拾月不知道面前這個人是怎麽換了一副容貌,但她可以確定,從剛才她看到這個身影的第一眼就可以確定。

這個人就是陸時蓁。

即使她改變了自己的身世,改變了自己的容貌,她也不可能認錯。

也絕對不會再放她離開。

春日早已擯去了冬日裏寒冷的厚重,衣料也變得輕薄起來。

陸時蓁感覺得到許拾月摟過她腰肢的手臂溫度,整個人或是無意識的被她圈進了她的懷裏。

反抗不得。

又或者必須要借助著這個力才能勉強撐著自己的身子。

太兇了。

常年平靜的神經末梢被風暴卷席著,無一例外的紛紛戰栗起來。

陸時蓁從來都沒有接受過這樣的吻,就這樣被這人勾著,近乎就要支撐不住自己。

陸時蓁從來都沒有覺得許拾月會是這樣一個魯莽的人。清冷從容,甚至於長存於她身上成為標志的平靜都蕩然無存。她就這樣緊摟著自己,緊緊的摟著自己,不讓自己有任何可以反抗拒絕她的餘地,只能別無選擇的依附順從於她。

就像是一位偏執又暴戾的君王。

就像是書中後來形容她的樣子。

墨水顏料的味道逐漸被清香分食殆盡,靜默的夜晚染滿了暧昧的味道。

結束的時候,陸時蓁已然氣息不均勻的靠在了矮櫃與許拾月的手臂上,迷茫的眼睛不知道從哪裏沾染上了殷紅,好像被人欺負了一樣。

許拾月就這樣平靜而沈沈的平覆著喘息,垂眸看著被自己禁錮在這一隅空間的陸時蓁。

那骨骼分明的手指緩慢的攀上了陸時蓁的後頸,像是貼心的在為她撥開積攢下的薄汗,只是最後卻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許拾月的聲音算不上多麽清晰,就這樣玩弄似的捏著陸時蓁的耳垂,啞聲道:“十六老師,你說你不認識我,那你怎麽知道我叫許拾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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